第二十一章

狼圖騰 姜戎 第2頁,共2頁

道爾基說:新草場獺子多,西邊山樑盡是獺子洞,今兒咱們先摸摸底,明兒放羊的時候下十幾個套子,到中午準能套上幾隻,烤獺肉吃。陳陣連連說好,要是真能套上獺子,那就又解餓又解困了。道爾基望著兩群羊沒有一點起來吃草的意思,就帶著陳陣跑到西北邊的坡頂,伏在幾塊白色的石英石後面,這裡既可以向後看到羊群,又可以向前看到西邊山樑的獺洞。兩人都掏出望遠鏡,細細搜尋。山樑靜悄悄,幾十個獺洞平臺上空蕩蕩,閃爍著石英礦沙礦片的光亮。額侖草原獺洞極深,旱獺甚至可以把山體裡的礦石掏到地面上來。有的牧民曾在獺洞口的平臺上撿到過紫水晶和銅礦石。此事還驚動了國家勘探隊,要不是額侖草原地處邊境,這裡就可能變成礦場了。

不一會兒,從山樑那邊傳來「迪迪」、「嘎嘎」旱獺的叫聲,聲音很大,這是獺子們出洞前的聲音探測,只要洞外沒有反應,獺子們就該大批出洞了。又叫了一會兒,山樑上一下子冒出幾十只大大小小的獺子。幾乎每一個平臺上,都立著一隻大母獺,四處望,併發出「迪、迪、迪」緩慢而有節奏的報平安之聲,於是小獺子們迅速躥到洞外十幾米的草地上撒歡吃草。草原雕在高高的藍天上盤旋,母獺子都警惕地望著天空。一旦天敵逼近,母獺子就發出「迪迪迪迪」急促的警報聲,洞外的大小獺子就會嗖嗖地扎進洞去,等待敵情解除後再出來。

陳陣挪動了一下身子,動作稍稍大了一點。道爾基立即按住了他的背,小聲說:你看,最北邊的那個獨洞下面有一條狼,人跟狼又想到一塊去了,都想吃獺子了。一聽到有狼,陳陣睏意頓消,趕緊對準目標望過去。見那個平臺上站著一隻大雄獺子,雙爪垂胸,四處張望,就是不敢離開平臺到草地上去吃草。草原旱獺,雄獺與雌獺分居,母獺領著小獺住在一群洞裡,公獺住自個兒的獨洞。這隻公獺洞的平臺下面有一大叢高草,微風吹過,草葉搖動,露出幾塊灰黃色的石頭。草影變幻,將草叢下面的東西晃得難以辨認。陳陣說:我還是沒看見狼,只看見幾塊石頭。

道爾基說:可那塊石頭旁邊就有一條狼。我估摸它已經趴了老半天了。陳陣又仔細看了看,才模模糊糊看出了半個狼身,不由說:你眼神真好,我怎麼就找不見呢?道爾基說:你要是不知道狼是怎麼逮獺子的,眼神再好也找不見狼。狼逮獺子得從下風頭上去,再趴在獺洞下面的草窩裡頭。狼抓一次獺子不容易,就專抓大雄獺子。你瞅瞅,這隻獺子個頭多大,快趕上一隻大羊羔了,逮住一隻就管飽。你要是想找狼,就得先找雄獺子的獨洞,再從下風頭的高草裡仔細找……

陳陣滿心歡喜說:今天我又學了一招。這隻獺子什麼時候才吃草?我真想看看狼是怎麼抓住獺子的。那兒到處都是洞,狼一露頭,獺子隨便找一個近一點的洞鑽進去,狼就沒轍了。道爾基說:笨狼當然抓不住獺子,只有最精的狼才能抓住。頭狼有絕招,它有法子讓獺子鑽不成洞,你等這看這條狼的本事吧。

兩人回頭看了看羊群,見羊群還趴著不動,就打算耐心等待。道爾基說:可惜今天沒帶狗,要是有狗,等狼抓住了這隻大獺子,趕緊放狗追,人再騎馬跟上,就準能把獺子搶到手,那咱倆就能飽吃一頓了。陳陣說:呆會兒咱們騎馬追追試試,沒準能追上呢。道爾基說:準保追不上,你看看,狼在山樑上,狼下山,咱們上山,哪能追上?狼一翻過山樑,你就甭想再找見它了。山上獺洞那麼多,馬也不敢快跑,就更追不上。陳陣只好作罷。

道爾基說:還是明兒下套子吧。今兒我先陪你看看,狼抓獺子也就這半個月了,等下了雨,蚊子一出來,狼就抓不著獺子。為什麼?狼最怕蚊子,蚊子專叮狼的鼻子眼睛耳朵。叮得狼直蹦高,狼還能趴得住嗎?狼一動,獺子早就逃跑了。到那會兒,狼就又該折騰羊群馬群,人畜就該遭罪了。

大雄獺子眼睜睜地看其它獺子大啃青草,看得實在受不了,終於衝下平臺,跑到十幾米外的草叢迅速吃草,吃了幾口又急忙躥回平臺,大聲高叫。道爾基說:你看這獺子就是不吃窩邊草,留著那些草是為著擋洞。草原上的野物活著都不易。一不留神,小命就沒了。

陳陣緊張地注視著那條狼,估計它從潛伏的位置不能直接看到獺子,只能憑聽覺來判斷獺子的方位和動靜,所以它趴得更低了,低得幾乎要貼進地裡去。

大獺子三番五次衝出又退回,發現沒有什麼危險,便放鬆了警惕,向一片長勢極旺的青草地跑去。大約過了五六分鐘,那條狼突然站起身來。使陳陣吃驚的是,狼並沒有立即去撲獺子,而是猛扒碎石,並把幾塊石頭扒拉下坡,石頭滾下山坡的聲音一定不小,陳陣只見離洞20米開外的那隻大獺子,聽見動靜後嚇得掉頭竄回自己的獨洞。這時,等待已久的大狼已像一道閃電躥上平臺,幾乎與獺子同時到達洞口。獺子再想改鑽別的洞已經來不及,大狼未等獺子鑽洞,便一口咬住了獺子的後頸,把它甩到平臺上,再咬斷脖頸。然後高昂著頭,叼著大雄獺子,快速翻過山樑。那條狼從出擊到捕獲獵物,前後不到半分鐘。

山坡上所有獺子都不見了。兩人坐起身來,陳陣眼前不斷閃回狼抓獺子那一環扣一環的精彩絕技,真有些目瞪口呆。狼的智慧真是深不可測,狼簡直太神了。陳陣曾讀過《物種起源》,但書本仍然無法解釋,他在生活中親眼目睹的所有現實和奇蹟。

陽光已經發黃,兩群羊都已站起來吃草,並向西北方向移動了一兩裡地了。兩人聊了幾句就準備回羊群,該調轉羊頭往家趕了。正當兩人就要起身牽馬的時候,陳陣發現自己的羊群裡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騷動,急忙拿起望遠鏡看,只見羊群左側,金色的黃花叢中突然竄出一條大狼,忽地撲翻一隻大綿羊,按住就咬。陳陣嚇得臉色發白,剛要起身大喊,卻被道爾基一把按住。陳陣猛醒,把喊出的聲吞回一半,急忙掏出望遠鏡,見那條狼已經在撕吞羊大腿,活吃羊肉。草原綿羊是見血不敢吭聲的低等動物,它脖子噴著血,前蹄亂蹬,拼命掙扎,就是不會像山羊那樣大喊亂叫,報警求救。

道爾基說:離羊群這麼遠,衝過去也救不活羊了。讓它吃,等它吃撐得跑不動了再套它。道爾基異常冷靜地說:好你這條惡狼,膽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掏羊,有你好瞧的!兩人輕輕坐到石頭旁,怕過早驚動狼。

顯然,這是條膽大妄為的餓狼,它見羊倌長時間遠離羊群,便利用黃花高草的掩護,匍匐潛行,繞到羊群旁邊,再突襲加強攻,虎口奪食,搶吃肥羊。它早已看到山樑上的兩人兩馬,但就是不逃。狼用一隻眼盯著人,精確地計算人馬的距離,爭分奪秒,搶一口是一口,能吃多少就吃多少。陳陣想,難怪自家的小狼吃食像打仗衝鋒。在草原,時間就是肉,細嚼慢嚥的狼非餓死不可。

陳陣聽說過牧民羊倌以羊換狼的故事,按照目前的情形,這種遭遇戰只能採用那種戰法。只要能用一隻羊換一條大狼,非常划算,一條大狼一年起碼要吃掉十幾只羊,還不算馬駒和馬。用羊換狼的羊倌不僅不會受到大隊的批評和處罰,甚至還會受到誇獎。但陳陣擔心的是,若是換狼不成反丟一隻羊,那損失就大了。他緊握著望遠鏡死盯著狼,不到半分鐘,一條羊腿連皮帶毛幾乎全被狼吞進了肚。這隻羊肯定活不成了,陳陣希望這條餓狼把整隻羊全吞下去。兩人悄悄移到馬跟前,解開馬絆子,再握住韁繩,提心吊膽地等待著。

綿羊低等而愚昧,當狼咬翻那隻大羊的時候,立即引起周圍幾十只羊的驚慌,四處奔逃。但不一會兒,羊群就恢復平靜,甚至有幾隻綿羊還傻呼呼戰兢兢地跺著蹄子,湊到狼跟前去看狼吃羊,像是抗議又像是看熱鬧。那幾只羊一聲不吭地看著熱鬧,接著又有十幾只羊跺著蹄子去圍觀。最後上百隻綿羊,竟然把狼和血羊圍成一個三米直徑的密集圈子,前擠後擁,伸長脖子看個過癮。那副嘴臉彷彿是說「狼咬你,關我什麼事!」或是說「你死了,我就死不了了」。羊群恐懼而幸災樂禍,沒有一隻綿羊敢去頂狼。

陳陣渾身一激靈,愧憤難忍。這場景使他突然想起魯迅筆下,一些中國愚昧民眾伸長脖子,圍觀日本浪人砍殺中國人的場面,真是一模一樣。難怪游牧民族把漢人看作羊。狼吃羊固然可惡,但是像綿羊家畜一樣自私麻木怯懦的人群更可怕,更令人心灰心碎。

道爾基表情有些尷尬。全隊出名的獵手,竟然扔下羊群帶著一個知青看狼抓獺子,大白天的就讓狼掏了一隻大羊,大羊沒了,羊羔吃不成奶,上不了膘,也就過不了冬。這在牧業隊算是一次責任事故,陳陣要挨批評,道爾基也脫不了干係。糟糕的是,會有人將這兩個養小狼的人上綱上線,為什麼這種事故就偏偏出在養狼的人的身上呢?心思不在羊身上的人就放不好羊,養狼的人肯定會受到狼的報復。隊裡所有反對養狼的人,肯定會抓住這件事大做文章。陳陣越想越怕。

道爾基用望遠鏡一直看著狼,看著看著他似乎有把握了。他說:這隻死羊算在我賬上,可是狼皮歸我。我只要把狼皮交給包順貴,他還要表揚咱們兩人呢。

大狼一邊用狼眼瞄人,一邊加快速度,瘋狂撕肉,生吞海塞。道爾基說:再精的狼,餓極了也會犯傻。它不想想呆會兒怎麼跑得動?我看這條狼是條笨狼,抓不著獺子,八成是好些日子沒吃東西了。

陳陣看狼已經把半隻羊的肉吞下肚,狼肚皮也漲成圓筒了,就問:該上了吧?道爾基說:彆著急,再等等。呆會兒,一定要快!咱們從南面追過去,把狼往北面趕。那兒有羊倌,他們會幫咱們截狼的。

道爾基又看了會兒,終於開口說:上馬!兩人扶鞍撐杆飛身上馬,向坡下羊群的南邊猛衝過去。大狼早已做好逃離的準備,它一見人馬衝來,又急吞了幾口,才丟下半隻死羊,朝

北邊逃去。但是狼狂跑了幾十米,突然一個趔趄,好像發現自己犯了大錯,緊接著來了個急剎車,然後低頭下蹲。道爾基大叫:不好,再快點!狼要把肚子裡的東西吐出來。陳陣果然看見狼弓腰收腹,大口大口地吐出剛吞下去的羊肉。兩人抓緊這個難得的機會狂奔猛追,一下子拉近了與狼的距離。

陳陣只知道狼會吐出肚子裡的食物喂小狼,但沒想到狼居然還會用這種方法輕裝快撤,餓瘋的狼也不傻。如果大狼迅速騰空了肚子,那事故真就成了事故了。陳陣急得把馬抽得飛奔了起來,道爾基的馬更快,他一邊大喊嚇狼,一邊呼叫北面山頭的羊倌。道爾基越衝越近,大狼不得不停止吐食,拼命狂奔,速度一下子快了一倍。陳陣衝了一段,看到草地上狼吐出的一堆血色羊肉,分量不小。陳陣更加發慌,打馬窮追不捨。

大概狼肚子裡還有不少羊肉,新吞下的食物又沒有來得及變成體力,大狼跑得雖快,但已跑不出平時的最高速。道爾基的快馬漸漸追得與大狼的速度一樣快,又跑了一段,大狼見甩不掉追敵,突然向一面陡坡奔去,想用草原狼冒險亡命跌衝陡坡的絕招,來拼死一戰。正在此時,羊倌桑傑從坡後突然轉出來,揮動套馬杆一下子截斷了狼的逃路,大狼嚇得一哆嗦,但只是稍稍猶豫了一下,便當機立斷改變方向,立即朝最近的一個羊群衝去。陳陣又沒料到,這條狼居然想用衝亂羊群的方法,用亂羊來抵擋追馬,讓追敵無法下杆,再從混亂中尋機突圍。

然而,正是狼的這一猶豫,道爾基的快馬抓住機會,激出爆發力,飛似地衝到大狼的近處,桑傑也衝到羊群正面。大狼剛要轉身再次改變路線,只見道爾基上身猛然前傾,伸出長長的套馬杆,抖出一個空心旗形套索,竟然準確地套住了大狼短粗的脖子。未等大狼縮頭甩脖,道爾基又一抖杆死死擰緊套繩,把絞索勒進狼耳後面的肉皮裡,牢牢地鎖住了狼的咽喉。道爾基不給狼一點喘息機會,猛轉馬頭,倒背套馬杆,拽倒大狼就跑。

大狼已毫無反抗能力,沉重的狼身使絞索越勒越緊,狼的舌頭被勒了出來,狼張開血口,拼命喘氣,嘴裡全是血和血氣泡。道爾基策馬爬坡,這樣勒勁更大。陳陣跟在狼後面,看著大狼全身劇烈抖動,已經開始垂死掙扎。陳陣終於鬆了口氣,這次事故的責任總算能夠勾銷了。但他一點也興奮不起來,他眼睜睜地看著一條活生生的大狼,在這短短的幾分鐘就要戰死在草原上。草原無比殘酷,它對草原上所有生命的生存能力的要求太苛刻,稍稍遲鈍笨拙一點就會被無情淘汰。陳陣心中湧出無限惋惜,這條大狼在他看來還是非常聰明強悍的,要是在人群裡,有這樣的智力和勇氣,哪會被淘汰?

等馬爬到半山坡,大狼的身體已抖不動了,但還在噴血喘氣。道爾基跳下馬,雙手迅速拽套馬杆,不讓狼站起身。等把狼拽到跟前,又把扣在手腕上的馬棒抓在手裡,急忙狠砸狼頭,並從馬靴裡拔出蒙古刀,一刀刺進狼的胸口。等陳陣跳下馬,狼已斷氣。道爾基踢了狼兩腳,見沒有一點反應,便擦了擦滿頭的汗,坐在草地上,點了一支菸,吸了起來。

桑傑跑過來看了看死狼,誇了兩句道爾基,便去幫道爾基往家圈羊。陳陣跑到自己的羊群旁邊把羊攏了攏,撥正羊群回家的方向,又跑到山坡上看道爾基剝狼皮。夏季天熱,怕狼皮捂臭,一般不把狼皮剝成皮筒子,而像剝羊皮那樣把狼皮剝成攤開來的一大張。當陳陣下馬的時候,道爾基已經把狼皮攤在草地上晾曬了。

陳陣說:我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套狼脖子殺狼呢,你怎麼就這麼有把握?道爾基嘿嘿一笑說:我早就看出來,這條狼有點笨。要是機靈的狼,套繩剛一碰到狼脖子,狼就甩頭縮頭了。陳陣說:你的眼力真厲害,我算是服了你了,我就是練上三年五年,也練不出你這兩下子。再說我的馬也不行,明年春天我一定也要壓幾匹好生個子,在草原上沒快馬真不行。道爾基說:你讓巴圖給挑一匹好的,巴圖是你大哥,他一定會給你的。

陳陣忽然想起了道爾基養的那條小狼,便問:這段日子太忙,一直也沒空去你家看看。你的小狼還好嗎?沒人說你?道爾基搖頭說:別提了,大前天我把小狼打死了。陳陣心裡一沉,急問:什麼,你把小狼打死了?為什麼?出什麼事了?

道爾基嘆了口氣說:我要是也像你那樣用鏈子拴著養就好了。我家的小狼比你的小狼個頭小,打小野性也不太大,我就一直把它放在小狗堆裡一塊養,養了一個多月,就跟小狗大狗混熟了,不知道的人還當它是一條小狗呢。後來,小狼越長越胖,比小狗都長得快,真跟一條小狼狗一樣,全家人都挺喜歡它。小狼最喜歡跟我的小兒子玩,這孩子才四歲,也最喜歡小狼。可是沒想到,大前天小狼跟孩子玩著玩著,狠狠朝孩子的肚子上咬了一口,咬出了血,還撕下一塊皮來。孩子嚇傻了,疼得大哭。狼牙毒啊,比狗牙還毒,嚇得我兩棒子就把小狼打死了。又趕緊抱孩子上小彭那兒打了兩針,這才沒出大事,可這會兒孩子的肚子還腫著呢。

陳陣心裡一陣陣地發慌,急忙說:千萬別大意,這幾天還得接著打針,狂犬病能預防的,打了針就不怕了。

道爾基說:這事牧民都知道,讓狗咬了都得趕緊打針,讓狼咬了更得趕緊打針了。狼跟狗真不一樣,本地人都說不能養狼,看來還真不能養,狼的野性改不了,早晚會出大事。我勸你也別養了,你那條狼個頭大,野性大,牙的毒性更大,要是不小心讓它咬一口,你小命就沒啦,拴著養也不保險。

陳陣也有點害怕,想了想說:我會小心的,好不容易把小狼養這麼大,我真捨不得。現在就連過去最討厭它的高建中,也喜歡上它了,天天逗它玩兒。

羊群已走遠,道爾基捲起狼皮拴在鞍上,騎上馬去趕羊群回家。

陳陣心裡惦記著小狼,他走到被狼吃剩下的半隻死羊旁邊,從口袋裡掏出可摺疊的電工刀,割掉被狼咬過撕爛的部分,掏空腸肚,留下心肺。收拾乾淨以後,用馬鞍上的鞍條拴住羊頭,準備帶回家餵狗和小狼。陳陣騎上馬,一步一步走得心事重重。

第二天,道爾基用羊換狼的事蹟傳遍了整個大隊。包順貴得到了狼皮以後,把道爾基誇個沒完,還通報全場給予表揚,並獎勵他30發子彈。幾天以後,三組的一個年輕羊倌也想用羊群做誘餌,遠遠地離開羊群,也想以羊換狼。結果碰上了一條老練狡猾的頭狼,它只搶吃了一條半羊大腿,多了不吃,吃飽不吃撐,一點也不影響它逃跑的速度,反而跑得更快更有勁,一會兒就跑沒影了。那個羊倌被畢利格老人在大隊會上狠狠地訓了一通,並罰他家一個月不準殺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