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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還是說出了心底那一點多年陳舊的委屈。雖然沒能大聲。只是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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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經易門撲通一下這麼跪在跟自己同齡的譚宗三面前時,很自然地,所有在場的人都鎮住了。沒有經歷過,也想象不出這個場面。更想不到的是,反應最強烈的恰恰是被脆的譚宗三。霎時間內,他的心像脫了軌的火車衝進擺滿了吃食百貨攤的廣場,連續的碰撞爆炸濺落飛舞飄散。腿腳酥軟了。五臟六腑往上翻。胸悶得一點氣都透不過來。臉色跟著就發青發灰。腦子裡轟轟地湧起通紅滾燙的糊狀東西。手自動地去找支撐物。身子自然也就顫顫地依靠在就近的那張桌子邊上了。完全是一派最典型的虛脫症狀。頭,當然很暈,並且睜不開眼睛。
「宗三……」存伯嚇壞了,便慌慌地叫出。
譚宗三聽到存伯這一聲喊叫,心裡明白,但睜不開眼。也說不出話。頭依然暈得厲害。當務之急是別在眾人面前倒下,不能讓更多的人發現自己突然異常了。他知道這症狀會很快過去。過去以後,一切又會正常。正常得就像是從來也沒有過什麼不正常、也不可能不正常似的。關鍵是要熬過這幾分鐘。於是他掙扎著用極低啞又極嚴厲的聲調說了句:「不要叫。」爾後借周存伯手上的一股力,腰間慢慢一努,終於背轉過身去。給所有在場人的印象,似乎只是不忍心去看跪下的經易門而已。
一個漫長的片刻過後,那夢魘般突然降臨的爆發漸漸平息。腦子也清靜下來。重要的是,眼睛能睜開了。於是他竭力控制住那隨後便肯定要到來的對自己的厭惡和失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60
我想起那滿樹的桃花。當然還有麥田。還有那種真正意義上的「青團」。那是將正在灌漿的青麥粒輕輕搓下,蒸熟,捏成團,嚼得滿嘴生香,再粘在牙縫裡;那是一種輕飄飄而又糯搭搭的香味。再張開雙臂,走進那溼漉漉的油菜田。油菜田邊上,就長著那兩棵並不高大的桃樹……
每次這樣發作後,譚宗三都會一動不動地躺在藤榻上,用整個晚上的時間來責備自己。從回想「桃花」開始。回想他和經易門最初的那些愉快和不愉快。所有的。
那年他十二歲。(十三歲差三個月?)父親帶他一道回鄉下上墳。住在大娘娘(大姑姑)小娘娘(小姑姑)家。大娘娘小娘娘都嫁給了縣城裡的生意人。大娘孃的男人在縣城南市梢開了一爿木行。木行門前必有條大河。河裡淌滿了滑溜溜的木排。木行後身必有個木場。木場上木頭堆放得像迷宮裡的城堡。大娘娘小娘娘實在太喜歡這個長得清秀而又聰明的小侄子,便提出要留他再多住一段日子;併為他在縣中辦妥了借讀手續。譚宗三自己也願意留下來再住些日子。他喜歡麥田。麥田裡有長得幾乎跟他一般高的麥子,代表一片溼潤。麥田裡還總能聽到一聲聲低微而悠遠的鵓鴣鳥叫,代表遙遠的起伏和空曠的輕淡。他還喜歡長時間地在縣城那些老舊的街筒子裡轉游,長時間地站在郵政局門口那個老舊的鑄鐵郵筒邊上,看雨水慢慢侵蝕翹裂。縣城裡發信的人少。他能在很長的時間裡,等那幾個很少的人,看他們怎麼往郵筒裡小心翼翼地投進他們給遠方的寄託。從寄信人雨中彎曲的背影上,他想象這些信絮叨而平淡。想象它們將去上海、倫敦、馬德里。想象大娘娘小娘娘過去也是這樣啪噠啪噠踩著雨水,走過光滑而並不規則的石卵子街面,到這裡來給分佈在全中國和全世界的譚家人發信。爾後他尋找街角肉鋪裡的刀斧聲。注視大團大團的蒸汽從糕團店的屋簷下陣霧般向上撲騰。偶爾地,也會悄悄地想念一下上海。為此他根本不去那個已答應他去借讀的縣中上課。因此大娘娘指著他鼻子說,儂要不去上課,就給我回上海!他跺著腳說,我要去上課,就不留在儂這裡了!情況立即彙報到上海。譚老先生立即下令派人去把這「孽畜」給我弄回來。便派去了經易門。準確點說,不是「派」的,是經易門主動請纓的。他說,「三叔」(小時候他這樣稱呼譚宗三)難得去一趟鄉下,馬上把他叫回來,他會不開心。他說由他去陪陪「三叔」,或許能讓「三叔」一方面開開心心在鄉下過完這個春天,一方面又不荒廢了學業,讓鄉下的「大姑婆」「小姑婆」省心,讓上海的譚家人放心。那時候的經易門也只有十二三歲,但講出話來,跟大人一樣。他從小就有這個特點。八九歲時,他就習慣獨自一人揹著雙手,在房間裡踱來踱去想各種各樣的問題。獨自一人打棋譜。叫譚老先生和譚老老先生歡喜得不行。
譚宗三後來多次說過,他「怕」這位同齡人。這感覺的產生,大概就是從這一次開始的。但是說實在的,經易門那次並沒有給譚宗三帶去任何責備和規勸。他那麼一個懂事的人,怎麼會那麼做?到大娘孃家後,他只是替宗三整理書包。熨燙校服。補做作業。第二天一早,畢恭畢敬地站在譚宗三的房門前,等候他起床。譚宗三當然照舊不去上課。經易門也沒跟他執拗,由他去了老街。中午時分,譚宗三轉游回家吃飯,四處不見經易門,進了堂屋,才見他畢恭畢敬地跪在家主牌位桌前的青磚地上,身下連個草蒲團都沒墊。頭上還頂了一根「家法」棍。譚宗三高興了,轉身問大娘娘,哈哈,這個乖巧鬼也會做錯事的?他做錯啥事了?大娘娘說,他啥也沒做錯。譚宗三問,他什麼都沒做錯,儂為啥要罰他下跪?大娘娘說,我沒罰他,是他自己在罰自己。譚宗三大惑,問,他有神經病,自己罰自己?大娘娘說,他說他沒有做好譚家老先生要他做的事。譚宗三問,老先生要他做啥事了?大娘娘說,老先生要他來管好儂,讓儂天天去讀書。譚宗三一聽,不高興了,上前踢踢經易門,說,我的事,儂不要管。儂也管不了。不要這麼一本三正經。起來起來,吃飯去。但經易門只當沒聽見似的,不動。譚宗三火了,說,儂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的事要儂管?經易門還是不動。譚宗三無奈,只得說,好好好好,儂喜歡跪就跪,跪到天黑,跪到老死,跪出儂魂靈頭來,也不管我啥事!說著,自管自去吃飯了。他以為經易門再跪一會兒,忍不住了,自會起來的,下午便自管自又去縣政府後身的大草塘邊看魚鷹捉魚/但沒想到,經易門這傢伙真一跪不起。到譚宗三晚上回家找飯吃時還跪著。已經連著三頓飯沒吃的他,臉色開始不斷灰白。家法棍在頭上直晃動。譚宗三看著,又心疼又氣惱,衝過去叫喊,儂這到底是跟啥人過不去?經易門晃動著仍是不作聲。譚宗三一氣之下,甩手便進了自己的房間,連晚飯都沒吃便蒙上被子裝睡。只聽外頭一片窸窣。大娘娘全家的人都圍著經易門在輕輕地勸說,還給他端來泡飯皮蛋醬乳腐鹹瓜條。經易門卻只是閉目嚶嚶啜泣,只是不說話,也不肯吃,更不肯起身。又過了一會兒,大娘孃家那個十四歲的大女兒開始陪著抽泣起來。再過一會兒,那個十一歲的小女兒也開始陪著抽泣。又一會兒,那個三十六歲的女傭在一旁撩起圍裙開始不斷擦眼淚擤鼻涕。這時大娘娘那個二十二歲的兒子再也忍不住了,便走進房,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對譚宗三說,他是為儂受罰的。儂是不是……去勸勸他……哪怕勸他吃一口薄湯湯的泡飯粥也好……他已經為儂跪了十幾個鐘頭了啊!為我?為我?啥人要他為我?!譚宗三猛地掀開被子,叫喊著從床上跳起來,衝到經易門身邊,用力推了他一把叫道,啥人叫儂管我的事的?我要儂管?要儂管?這一推不要緊,已經連續跪了十幾個鐘頭、又連著幾頓粒米滴水未進的經易門,頭一暈,便通地一聲倒在鐵板一樣生硬的青磚地上,並磕到在鐵梨木的條案腿上。立時三刻,那鮮血就從磕破的口子裡湧出。他那半個瘦臉馬上被血糊滿。大娘娘一聲尖叫,帶起了在場所有女人一片尖叫。從未見過這麼多鮮血的譚宗三,便一下給嚇蒙了,竟衝上去抱住經易門的頭,拿雙手捂住血口子,哭著大叫,去請醫生呀。快去請醫生呀。經易門居然從譚宗三懷裡掙脫出,匍伏著,連連東倒西歪地(實在支援不住了)給譚宗三一邊磕頭,一邊哭求,三叔……三叔……我求求儂了……儂是我祖宗。儂一定要好好去讀書……我求求儂了……求求儂了……
那聲音的慘歷。那眼淚的真誠。那血的尖銳。那蒼白的洞染。的確地震海嘯般襲來。譚宗三不由自主地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想伸出雙手去制止瘋子一般繼續在磕頭的經易門,但被血粘糊住的雙手,竟然讓他感到腥腥的張揚不開,更不敢有稍微的動彈。由於離經易門非常近,他不得不看到那血繼續腥腥地往下流。不得不看清,在被血糊住後,他的眼睛又如何地絕望地睜開。哀求。血流到嘴裡,又被那急切哀求的氣口嘶嘶噴出。然後又越過上嘴唇,噴濺到另一半臉上。那半邊曾經是非常清淨的,但現在卻分明有紅的細線和紅的小蟲在蠕動……當經易門再一次努力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來向他哀求時,他頭一暈,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省了……
61
第二天,譚宗三就去上學了。他沒有勇氣再對抗經易門的「下跪」。他終於發現自己實際上是一個非常非常軟弱的人。他痛恨這種發現。但又不能不發現。以後,經易門多次向他下跪。用下跪來求他遵守譚家的規矩。後來又發生過一起「桃花事件」。從那以後便徹底改變了他對經易門的看法,(如果原來有什麼既定的看法的話)也從根本上改變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桃花事件」發生在兩年後的一個春天。那年一開春,譚宗三一反往常,不僅主動提出願意替父回鄉上墳。而且還再三保證在鄉下期間,按部就班去縣中上課,決不耽誤一天學業。譚老先生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事實畢竟是事實。譚老先生隨即把宗三叫進書房,翻開《龍文鞭影》,從「誨爾童蒙」講起,一連講了兩個小時。宗三那天也怪了,居然筆直地坐了兩小時,聽得十分地仔細。認真。高興得譚老先生一回到夫人房中,就連連撫掌道,皇天不負我譚家人……皇天不負我譚家人啊……馬上吩咐熱水伺候,洗澡;又陪夫人去佛堂做晚課,爾後高高興興地換了睡衣,準備舒舒服服睡一個安穩覺。沒想老媽子來敲門,說,經老先生帶著兒子經易門,有急事求見,在小客廳等著哩。譚老先生一聽,不高興了。他最討厭別人這時候拿什麼「急事」來打擾。他講究起居規律。重視睡前平靜。他認為一次好的睡眠,勝過十瓶艾羅補腦汁和十瓶赫力維他。而睡前的平靜,則是保證獲取好睡眠的基本條件。這是他從美國一本叫《全體闡微》(奧士哥著)的醫書裡看到的。他跟經家父子宣傳過這些主張。他兩也是表示過贊同的。今天晚上是怎麼了?
經老先生是被經易門急急忙忙地拖來的。傍晚時分經易門才得知老先生答應譚宗三「獨自」「替父回鄉上墳」,而且已經派人替他買好明天一早的船票(那時候譚家還沒有自備的小火輪常年地來往於南京武昌蕪湖鎮江)。他著急。因為他非常清楚,譚宗三此次主動請纓去鄉下,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代父盡「孝」,「追思祖宗」。純粹為了一個女人。縣中裡一位教唱歌的女教員。
「哪個女人?縣中裡那個教唱歌的?瞎三話四!」譚老先生在睡衣外加了件緞子滾邊的睡袍,聳了聳他很壽相的長眉梢,駁斥。這個「女教員」他認識。非但認識,而且還可以說「熟識」。頭兩年回鄉跟縣碾米廠談生意,不止一次請她吃過飯。跳過舞。縣政府辦的舞會。在府學小禮堂的樓上。很精巧的一個小廳。四周有一圈朱漆木欄杆。欄杆後頭放有一張張小型的八仙桌。八仙桌上點著一支支蠟燭。玻璃果盤裡放著廣柑。玫瑰香葡萄。花生牛軋糖。本縣新研製出品的高粱抬糖則是必供的特產。當然還有‘糊綠」(本縣名茶)。叫來伴舞的還有縣「紹興大班」掛頭牌二牌的花旦、青衣、刀馬旦或別的什麼「旦」。但實際上,她們並不會跳華爾茲,也不會跳狐步探戈。只會在一旁捂著嘴傻笑。或抱著你的胳膊瞎轉圈。縣裡那幾位上了年紀的科長就喜歡這樣讓她們瞎抱著瞎轉圈。譚老先生(那時他還不老。也就四十歲左右吧。)能跳非常好的狐步和探戈。有兩雙非常好的義大利皮鞋。但他更多的時間卻總是跟她在一起做「燭光座談」。包括後來的幾天,他請她到街裡「最有歷史的」「末上青酒家」「座談」。「‘末上青’。好。這三個字源出《花間集》唐乾符元年進士牛嶠、牛僧儒之孫的‘解凍風來未上青’。雅緻。非常雅緻。」每次去吃飯,他每次都要這麼文縐縐地向她詮釋一遍這店名。她每次都默默地聽著,默默微笑。或者就動用她那根纖細的手指,蘸了茶水,在雅座間大理石面的餐桌上,默寫同一首詞的後兩句:「無端嫋娜臨官路,舞送行人過一生。」他俯身看罷,接著連聲讚揚:「好。好一個‘舞送行人過一生’。雅緻。非常雅緻。」但後來他再沒有邀請她「座談」,因為突然間得到確切訊息,她執意要嫁給縣天主教堂的一個神父。把一個不大不小的縣城鬧得沸沸揚揚。眾說紛紜。真可謂驟然間風起萍末。後來到底嫁了還是沒嫁,不得而知。他也沒打聽。不想再打聽。一想到居然死活要嫁給一個白白胖胖的神父,譚老先生心裡就不舒服。(特別讓譚老先生不舒服的是,這位神父的年齡居然比他還要大。)但不管後來到底是嫁了還是沒嫁,有一點他覺得是絕對有把握的,她絕不可能和他的兒子「攪和」在一起。不說其他,只說年齡,(他沒有問過她的年齡,但估計來看,再年輕也有二十四五。)而宗三當時「一塌刮子」才十四五歲。搞啥搞嘛!
但經易門堅持說,他沒有瞎三話四。這兩年,宗三回鄉下,都是他陪的。而且從頭陪到底。從去陪到回。真正是「全程陪同」。真正是沒有誰能比他更瞭解宗三的底細了。但譚老先生還是不信。於是經易門只得對父親說,有幾句話我只能單獨跟老先生講,只好委屈儂,到外頭稍等一會兒。經老先生當時非常尷尬,被兒子「請」出門,居然還當著譚老先生的面。這還了得?!他立刻虎下臉,剛要訓斥,卻被譚老先生制止。譚老先生一直很賞識經易門的「少年老成」。他甚至常在人前感嘆,可惜我譚家沒生出這樣的兒子。對待經易門,他往往優渥有加。於是他朝經老先生揮了揮手,打發他到外頭去「吃香菸」。
看著父親悻悻地走出小客廳,經易門內心自是不無歉疚。但他很快驅散了由此而產生的瞬間的恍惚,馬上走過去,關嚴門,這才回到座位上,對譚老先生說,老先生,我只講一樁事,儂就可以斷定,三叔跟這個女人關係已經有多少深了。有一次,大概是去年的這個時候,這個女教員送過一張照片給儂。是啃?
「瞎三話四!」老先生長長的眉梢又一次聳起。但這一次,臉卻立時紅漲。
女教員的確送過一張照片給這位四十歲的老先生。這件事辦得真的很隱秘。首先,是她主動提出要送一張照片給他「做紀念」。而且,當時在場的也只有他們兩人,別無他人。照片又是密封在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送過來的。肯定沒有被任何人拆封過。後來聽說她一定要嫁給那個神父,他便把它翻找出來,立即撕得很碎,並扔進火塘裡燒掉。全過程真的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怎麼可能洩露?特別是怎麼可能讓經易門知道?這……太不可思議了。簡直不可思議。
「老先生,今天晚上我居然都不怕得罪我阿爸,連他也請了出去,儂就可以放心,我絕對會幫儂保守這樁秘密的。我知道這種事不好到外面去瞎講的。我也知道這樁事肯定是那女人不正經,想吃牢儂老先生,將來敲儂一記竹槓。儂恐怕還不曉得,這張照片一開始那女人是交給二叔帶過來的……」
「我講過了。沒有啥照片!」譚老先生再次漲紅了臉叫道。
「……照片交到三叔手裡,他還嘻嘻哈哈地讓我看。他本來要按那女人的吩咐親手交把儂。是我勸他,不要面對面的交。因為……那樣……我想你們兩個將來都會蠻尷尬的……」說到這裡,經易門略略地停頓了一下。打量一下老先生的反應。這時,老先生他不再反駁,但也不順應,只是瞪出一對疑慮的眼睛,捉摸著這個小小年紀的經易門,此刻真實用意究竟何在。
「……牛皮紙信封是我幫他重新又封起來的。信封上收件人姓名,是我仿照那女人留在照片背後的筆跡描上去的。也是我交給大娘孃家的那個張媽,讓她一定親手交到儂手裡,並對儂講,這是學堂裡一位女先生送過來的。阿是有這樣的事?」
沉默。
「我也搞不懂,這女人既然要跟老先生儂親近,為啥又偏偏把這種見不得人的事做在二叔當面。真是老惡毒的……」
「不要再跟我談她!」譚老先生悶悶地喝斥。
經易門立即根識相地停止敘述,保持了幾分鐘的緘默後,才輕輕說道:
「她經常叫三叔到她房間裡去。只要她一叫,三叔就去。」
「儂為啥不早講?」
「我本來以為儂不會再讓他去鄉下了。這樁事也就到此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