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強自己一個人在玩著牌,說道:「4個小時又怎麼了?一讓你去蹲坑,今天4個禮拜,不也得老老實實地在那兒貓著。」見方雨林有些耐不住了,便從腰間取出自己那把手槍,扔給方雨林說道:「嗨,乾點活吧,替我擦擦槍。」拿起槍,方雨林忽然想起「12.18」案中「槍」的問題:「這兩天,我一直在琢磨這麼個問題,就是行兇用的那把手槍是怎麼帶進去的?」
郭強說:「怎麼帶?這大冬天的,大棉祆裡一裹,誰瞧得見?」方雨林搖搖頭:「如果你是兇手,你敢冒這個險嗎?那天晚上山莊警戒森嚴,一個身份不明的陌生人敢帶著手槍去闖山莊?最保險的辦法是什麼?找一個在當天晚上有公開合法身份、絕對不受懷疑的人把手槍先帶進山莊。然後兇手進入山莊,去跟那個人接頭,把手槍取到手,去執行謀殺計劃。」
郭強笑道:「你在寫偵探小說?」方雨林好像是被自己的這個想法打動了,一下興奮起來:「彆著急……彆著急……手槍……合法身份……如果有那個背包的陌生人,4點36分左右周密離開大廳去山莊後邊,就是為了把手槍交給那個陌生人?周密那天晚上作為聚會的主要組織者,他是絕對不會受到懷疑和盤查的。他把手槍帶進山莊,然後交給那個陌生人。這就是他為什麼要在4點36分左右急匆匆離開大廳的理由!」
郭強反問:「如果不存在那麼一個陌生人呢?」方雨林肯定地答道:「那麼4點38分,在小樹林邊上跟張秘書說話的人就是周密了。」
這時,外頭響起「本田」警車的馬達聲。兩個人忙跑出去迎。金局長回局裡去了,回這兒來的只有馬副局長一個人。方雨林迫不及待地問道:「最後什麼意見?同不同意我們對周密立案偵查?」馬副局長淡淡地答道:「沒有明確地表示不同意,但也沒有明確地表示同意。」方雨林不解地:「這算什麼意思嗎?」郭強說道:「這不是很清楚嗎?沒有明確表示同意,就是不同意。」方雨林強調說:「但他也沒說不同意呀!」郭強堅持說:「但他也沒說同意呀!」
方雨林茫然了:「那下一步,我們到底是查還是不查周密?」
沒人回答他。
這時,管內勤的一個女刑警過來催他們:「頭兒,今晚伙房裡給做的夜宵是片兒湯,你們再不去喝,可都成了糊糊湯了。咱就這麼點兒福利,你們還放棄了?」方雨林突然起身向那輛212吉普車走去。郭強忙上前去攔:「哎,幹嗎呢?吃了夜宵再走。」卻沒攔住,方雨林啟動了車,照直向大門外駛去。
這時,差不多已接近午夜時分了,商店大都已經關閉。偶爾有一兩家飲食店裡還亮著燈光,店堂裡也顯得特別冷清。街面上空空蕩蕩的,只有方雨林駕駛的那輛吉普車跑得飛快。車從最繁華的市中心駛過。燈光閃爍,樓影幢幢,卻依然空闊寂靜。車駛上江堤,最後停在了一個老舊的江堤碼頭上。江面上早已封凍。冷清的棧橋彷彿一條死蛇似的躺在冰面上。江對面黑黢黢的叢林中,偶爾有三兩點燈光閃出,才給人一點活份兒的感覺。
方雨林怔怔地呆坐在車裡。這時,突然有兩道雪白的燈光從吉普車的側後方射來,並不斷地向這邊移動。不一會兒,一輛舊的伏爾加車駛了過來,並停在了方雨林的吉普車奔。駕駛伏爾加車的正是郭強。
方雨林似乎不想理會郭強,立即啟動吉普車,慢慢向後退去。郭強也立即啟動伏爾加車,慢慢向後退去。方雨林馬上又換成前進檔,猛地向前衝去。郭強也換成了前進檔,向前衝去。兩輛車並排向前駛了一會兒。行駛中,郭強不時地看著方雨林。方雨林卻一直板著臉,不理會郭強。這時,郭強突然加速,往前開了一二十米,然後打了一把方向盤,把車橫過來,擋在了吉普車前行的車道上。方雨林猛地剎住車,索性棄車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到處是積雪的江面上大步走去。郭強也跳下車,深一腳淺一腳地大步向江面上走去。
快走到一個大雪堆前了,方雨林突然站下。郭強也站下。
這時,郭強離方雨林只有半步的距離。從不遠處發出的車燈光把兩個人的身影拉長了投在冰面上。兩個人一動不動地站著,凌厲的寒風在他們周圍呼嘯。
郭強:「回去吧!」
方雨林:「……」
郭強:「你還想跟誰較勁兒呢?」
方雨林:「……」
郭強一把拽住方雨林就往回走:「走吧,你這傻老弟!」
方雨林卻用力推開郭強,頂著狂風,踉蹌著向前走去。郭強沒再去追方雨林,一絲無奈的陰影從他臉上掠過,他淡淡地苦笑了笑,便怔怔地站著,看著方雨林在狂風中掙扎著,一步一步艱難地向江對岸走去……
風,還在呼嘯……
方雨林越走越遠了。
郭強仍在江面上站著,怔怔地望著方雨林的背影,一動不動地發著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