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現在你有陀螺護符了,護符說只做一半,我們就照你解釋做好嗎?"
小葇點點頭,補了一句。"一定要照我的解釋喲。"
※※※※※※※※
當一切前奏的過程過去後,小葇面臨了必須"套住暴力"的階段,以整個身體,從上向下,套住挺進而來的暴力,套住龐大、雄偉、粗長、堅挺的深入者,但小葇這回卻有了決定深度的全權。當她試著"套住暴力"的時候,我不必憑感覺,光從她變化的表情上,就測量到深度了。當她從上緩緩向下,做"套住暴力"的動作時,本該用眼測度,用手幫助抓定、對準的,但小葇顯然怕看那一可怕的,也顯然避免用手碰到那可怕的,所以直接由上而下,單憑感覺就朝下套去,像是盲目降落的特技表演,每一次誤觸、每一次相接,都在她臉上反應出好奇與微痛,但整體上,她仍一貫保持著尊嚴與莊嚴,像一座裸體的年輕美麗女神在凌空而降,只不過不是定點著陸,而是定點著落在可怕的上面。現在,由於"做一半"的新款條件,使她在"套住暴力"時增加了深入的測量問題。當我提醒她,提醒她根本不到一半的時候,她不得不用手輕觸、測量在外面的長度,以取信於我。可是,當她在上面律動時候,每次抽送都以"一半"為度,也未嘗不困擾了她,使她小心翼翼,減緩了速度。
在多次默數和欣賞以後,我終於推翻了她的解釋,在她每次向下的時候,我挺身向上,試著更深入一點、更深入一點。一開始她尚放任我,可是,當我突然像最後衝刺的選手,直接全部插入的時候,小葇尖叫起來。她急著想脫離,但是,大遲了,我的兩手用力把她的小屁股朝下壓,配合長"軀"直入的動作,造成了徹底的兩個一半的深入。小葇一邊尖叫,一邊向我抗議:"你賴皮,陀螺講好是做一半的,你怎麼可以這樣?"
"是一半啊,"我笑著安慰她。"不過指的不是前面一半,而是後面一半。"
小葇無奈的笑起來,她俯身向下,貼在我胸前,把臉也貼住我,輕輕說:"我就知道你不會守信。"然後,一任我從下向上對她一次一次"施暴"著;她的尖叫已和緩,她用喉音配合了每一次的插入,像聲聲讚美我的解釋取代了她的,因為"半半歌"的哲學不適合那長長的,洞山和尚的辜負論要從頭修正,長長的是整體的哲學,講一半,就辜負了它。孔夫子說:"吾道一以貫之。"聖人都沒說一半、沒說"半以貫之"啊。
當雲過去、雨過去,一切都過去了,我拉小葇走向浴室。小葇說:"等一下。"她赤裸著跑過去,拿起白陀螺,拿起紅筆,把"做一半"那一面訂個大x字,遞給了我。我們相視一笑,攜手進了浴室。
※※※※※※※※
"我忽然想起,我們可以做一種遊戲。"小葇忽發奇想。"方法是我用手點在你身上什麼地方,你要三秒鐘內,就這塊地方說句成語、或背句詩、或說段故事給我聽。共做十次,若有一次答不出,我就罰你,怎麼罰,到時候再說。你敢不敢接受?"
"為什麼不敢?但我十次全都答得出,你得給我獎品才成,這樣才公平。"
"我看看給你什麼獎品……"她用右手食指尖,抵住下唇。"唉,有了,我的獎品就是就是——不罰你,寓獎於不罰之中,這不是很公平嗎?"她睜著眼睛,狡猾的說。
"這是什麼邏輯!這是你們漂亮女人的邏輯!"我抗議。
"好,開始!"她伸過食指來。
"不行、不行,要先說清楚!"我叫著,躲著。"一定要說清楚你給的是什麼獎品,不然不來。"
"好好好,如果十次你全答出來,我讓你自行決定我該怎麼給你獎品就是了。"
"真的?"我興奮起來。
"真的。"
"若是你不守信呢?"
"不守信你可以罰我呀!"
"怎麼罰?"
"跟我罰你一樣,到時候再說。"
"這還差不多。"我自言自語。
"想通了吧?好,開始!"她又伸過食指來。
"好,開始。"我正襟危坐,看著她的食指。
她把食指朝上繞了好幾圈,嘴裡嗡嗡作響。突然問,食指自上而下,直按到我的食指上,停住了。她兩眼望著我,忍著笑。
"食指大動。"我輕鬆的說。
"好,很快。"她說。
她伸過食指,在我每個指頭上點了一下。然後,笑著望著我。
"……敢將十指誇緘巧,不把雙眉鬥畫長。苦恨年年壓針線,為他人做嫁衣裳。"我背出了秦韜玉的詩。
她拍著手。"好,很快。"
她又把手指直指我的心。
"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梁西畔桂堂東。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這是李商隱的。"小葇說。
"這是跟小尼姑談戀愛的大情人寫的。"
"他詩裡神女生涯原是夢,小姑居處本無郎,神女、小姑,都指的是小尼姑嗎?"小葇問。
"當然是啦!指的不是尼姑還指誰?"
"他愛小尼姑嗎?"
"他愛。"
"你愛嗎?"
"我愛——"我慢吞吞的說著,打量著她。她臉色一沈,我又補上一句:"如果你是小尼姑的話。"她滿意了,笑了。突然間,她把左手掌心向下,右手指尖成九十度抵住左手掌心,做了籃球教練"暫停"的手勢。"我要做小尼姑,你得先做老和尚,現在暫停遊戲,給你五分鐘,你立刻做首老和尚和小尼姑的詩。這裡是紙筆。"她推過紙筆。"你要快寫,還要寫得比李商隱好。"
"這個容易,"我說:"說寫就寫:
我不再煩惱,
我要把你怎。
我手敲木魚,
去做老和尚。
你沒有講話,
你也沒有哭,
你跟在身後,
當了小尼姑。"
"真好!真好,"小葇看了又讀了,直拍手。"寫得這麼好,要氣死李商隱了。可惜的是,你的詩不夠含蓄。"
"才含蓄呢。就拿這首詩來論吧,短短四十個字,就含蓄了一個重要的情境,就是女人不可理喻、只會賭氣那一面。人家都被你煩得要出家做和尚了,你還不挽救、阻止,反倒一言不發不吵不鬧,也跟著剃度了事,這不氣人嗎?真氣人呀!"
小葇大笑起來。"好嘛,不做尼姑就是了。我才不要做小尼姑,小尼姑只會數念珠、小尼姑只會敲木魚、只會釋迎牟尼阿彌陀佛,並且,小尼姑沒頭髮——喂,遊戲又開始了。"她伸過食指來,左右撥著我的頭髮,等我答話。
"你是問沒頭髮那種,還是有頭髮那種?"
"沒頭髮那種怎麼說?"
"禿頭禿腦。"
"有頭髮的呢?"
"……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
"不錯,有沒有又禿又有頭髮的?"
"有,那就是清朝的小辮兒。清朝做官的戴倒盆式的帽子,留著小辮兒,難看死了。民國以後,居然還有一些老怪物拖著不肯剪,你說多噁心。"
"這回你該被考倒了,民國以後,老怪物這種小辮兒該怎麼說?"
"我說了,算不算一次?"
"當然算,你已說對了四次,這是第五次。"
"好,你記不記得蘇東坡的《冬景》詩,末兩句是:
荷盡已無擎雨蓋,
菊殘猶有仿霜枝。
前一句正好指清朝時候的倒盆式帽子,後一句正指的是那條豬尾巴!"
"哈哈,蘇東坡真有先見之明!你這一次說得真好,該算兩次。一共你對了六次了。"
"多謝開恩。"
"男人留辮子,多難看啊!"
"可不是,有的中國人最沒審美觀,以男人留辮子為美、以女人纏小腳為美,還說文明,這真是王八蛋文明。中國知識分了談了一千年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可是卻聽不到小女孩纏小腳時硬把骨頭折碎、把肉壓爛的哭聲,你說王八蛋不王八蛋?"
"這真不可思議!"她感慨的說。
"還有一種也是中國人乾的事:明朝末年張獻忠殺人,把女人小腳砍下來,堆成風小山一樣高。——"
小葇突然用小手搗住我的嘴,"快不要說了!"她叫著。"好嚇人啊!你別再說了!"她皺著眉,搖著頭,請求著。
"好、好,不說了。怎麼,你不願正視事實?"我故意問她。"人間有許多事實是不能正視的。"她反駁。"難道你不承認?"
"我承認。"
"我在外國書報上看過一張漫畫,"小葇用手指比了一個方塊。"一個大富翁在家裡山珍海味的大吃大喝,抬頭一看,看到窗外一個窮人在眼巴巴的望著他,他心有不忍了,於是,你猜他怎麼著?他走到窗前,把窗簾拉了起來。於是他回到桌子旁邊,又大吃大喝起來了。這種不正視現實,有時甚至是必要的,孟子叫人君子遠庖廚,因為你看到豬牛羊是怎麼被屠宰的,你就不忍心吃它們的肉了。過度的正視現實,人就活不下去了,因為太緊張了。你說是不是?"
我笑而不答。她急了,"你說呀,"她搖了一下我肩膀。"你說是不是,你說是呀。"她俯身向前,側過頭,看我表情。
"我說是。"我點了頭。
"是就好。既然你說是,為什麼你老是那麼犀利,那麼對現實不肯逃避?"
"誰說我不肯逃避了,別忘了我都做了老和尚了。"
"你就便做了和尚,也是和尚中的異端,像濟公一類吧?"
"宣告在先,我可是清潔的濟公,那個濟公老是髒兮兮的、臭烘烘的,真吃不消。"
"那沒關係,"小葇握拳、伸出拇指向浴室一指。"你有這麼幹淨的浴室裝置,保證可洗出個乾淨的濟公。"
"可是,"我補上一句。"我要一個可愛的人為我洗,我才乾淨。"
"不必了,我會請來濟公替你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