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青在心裡比了個v,對白動作,思維邏輯,都要符合人物性格。人家一說出去,你立馬跟三孫子似的,那就是破綻啊!
範小爺伸手一劃,停在一套深色西裝上,拽下來道:「給,穿這個。」
「有點正式吧?」他咧嘴。
「去傑斯汀吃,別整得邋里邋遢的。」
說著,她自己也扯了一套休閒風的小禮服,白色,肩膀微露,蕾絲花邊垂到膝蓋往下。待穿戴整齊,她對著鏡子照了照,忽道:「哎,我上個廁所。」
話落,就顛顛的鑽進衞生間,把門一關。
褚青見狀,正好藉機跑到書房,把那枚戒指揣進裡懷。其實按他的原計劃,還得等上兩天,但工作日程太密,後兒個就得去錄節目,只好拿今天開涮。
不多時,兩口子出門,直奔建國門外大街。
傑斯汀主打法國菜,在京城這地界算是最正宗的,牛排、鵝肝、蝸牛都很棒,席間還有豎琴助興。
褚青一邊開車,一邊暗呼幸運:還想著用什麼方法把媳婦兒哄走,結果人家自己說了,還選了一個挺有情調的地兒。
感覺超好的!順風順水,人生巔峰的那種。
很快到了餐廳,兩口子上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周圍客人不多,最近的一桌在視覺盲點,地勢極佳。
隨便點了幾道菜,要了瓶紅酒,就邊吃邊聊。
「妖精那片子不知道咋樣了,在沙漠裡肯定特辛苦。」
「不太好,老徐前陣子給我打電話,說得拍到明年。」
褚青切著一塊牛排,隨口道:「這戲成本太高,頂多10%利潤,於東都有點後悔了。」
「幸虧我們沒多投,不然又套裡了,資金還是少啊。」
範小爺像模像樣的感慨,又問:「哎,黃勃他們能脫開身麼?」
「差不多吧,不去也沒事,四個人夠了。」
「夠個屁!這種陣容不好好利用,傻啊你!」
「嗯嗯,我傻……」
褚青哼哼哈哈的應著,對《天天向上》神馬的完全沒興趣。此刻,他腦子裡全是求婚的具體流程,光臺詞就醞釀了一天:絕逼煽情。
不知不覺,鵝肝消滅了大半,牛排也已吃完。周遭的客人愈發稀少,窗外夜色瀰漫,他自感情緒到位,氣氛和諧,便想找個話題挑開口。
結果剛想吭聲,忽見範小爺拿起杯子,咕嚕咕嚕幹了半杯紅酒。
「你幹嘛啊?」他一愣。
「哈!」
她吐出一口氣,似品了品滋味,嘟囔道:「我……不行,還得喝點!」
說著,又幹了半杯。
這酒衝啊,勁頭往上一冒,小臉立時紅撲撲的。她眨了眨大眼睛,聲音有點顫:「哥哥,咱倆,咱倆在一起13年了吧?」
「嗯。」
他不明所以,只得點頭。
「這麼長時間,其實咱倆溝通的特少,就是正兒八經聊天的那種。我總覺得不太好意思,就像跟誰誰誰談話似的……」
既然起了頭,她似乎找到些感覺,繼續道:「我這人特別皮,從小就皮,我媽讓我學鋼琴,我就偷溜,然後她就打我。我成績不好,要是念書的話,估計考不上大學。不過我很幸運,長得不算太醜,又去了上海學表演。我有時候想想,如果我沒走這條路,可能就在煙臺找個工作,等到二十多歲就結婚,然後生孩子,變老,退休……」
「你喝多……」
褚青剛吐出幾個字,就被對方打斷:「別打岔,一會說不出來了!」
接著,她倒酒,一仰脖又幹了。
「我第一部戲掙了三百塊錢,哪會就是傻樂,心想能養活自己了。後來,雪華姐推薦我拍還珠,我特感謝還珠,真的,到現在我都感謝。那天你來接我,哄我上計程車,我沒談過戀愛,但我就覺得好像從那天開始,我每天都在談戀愛……這一晃十幾年了,也挺快的。」
範小爺雙手搭在桌子上,一直摳弄著那塊白色的餐巾,神情愈發迷離,眼睛卻越來越亮。
「這麼多年,別看我怎麼怎麼拼,怎麼怎麼搶,其實我心裡特滿足。因為我知道,就算我拼到什麼都沒有,你肯定還陪著我。我這人,我這人挺自私的,那話咋講來著,哦對,兩手抓……呵,這邊抓著工作,那邊還抓著你……」
說到這,她的聲音已經變得很古怪,笑著在哭,或者哭著在笑。
「我原本就想著,拿個影后,然後結婚,也算風風光光的。現在沒拿著,可也想明白了,人就沒那麼圓滿的。真的,我已經挺知足了,要是再求點什麼,我怕連你都不在了。」
「哥哥……哎呀,這酒勁兒有點過了,我快點說……」
她臉蛋燙得厲害,連忙用手扇了扇風,道:「我知道,我任性,不懂事。」
「我知道,我不會煮飯,不會做家務。」
「我知道,我愛跟你抬槓,愛跟你鬧脾氣。」
「但是,我希望你能把下一個十年、二十年交給我,只要你不嫌棄。」
「……」
褚青就那麼聽著,看著,意外且無措,一股絲絲癢癢的東西自心底湧出,瞬間吞沒了所有的神經細胞。大腦和身體彷彿停滯了幾秒鐘,他才摸了摸裡懷的戒指,剛要行動,卻見範小爺先變出一個藍絲絨盒子。
「所以,哥哥……」
她起身上前,單膝跪地,手裡的盒子啪地開啟,裡面躺著一枚更大更亮的戒指,笑問:「你願意嫁給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