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流氓與致敬

文藝時代 睡覺會變白 第2頁,共2頁

房間的裝修和佈局,非常有城鄉結合部那種拼命扮洋氣的調調,進門右側是衞生間,隔出個小廊道,左面是桌子,牆上鑲著方鏡。鏡子對面是兩張床,比一般的單人床要寬,大概可以睡一個胖子再加個瘦子。

床單、被子和枕套,是很古怪的淺青底,一個暗紅色大皮箱扔在床上。

「還沒收拾呢?」褚青問。

「嗯,不愛動。」王瞳脫掉外套,隨手一扔,裡面是件藏青色的高領毛衫,袖子帶著兩條白紋。

然後,又在屋子裡隨意踩了幾步,抻了抻胳膊,頭微微後仰,懶懶的吐出口氣。她的腰肢很細,從瘦瘦的手臂順下來,直接滑到腰間,勾出一條柔和的弧線。

褚青看到她的側面,那般輕軟,似沾了雨滴的蜻蜓翅膀,稍稍一顫,就波動出陣陣透明的魅惑。

他別過頭,道:「要不下去走走?」

「不用,我坐時間長了身子就僵,抻抻就好了。」她說著,那截腰肢又開始輕輕盪漾。

「哦,這地方沒暖氣,還挺冷。」他已經不敢抬頭,接了句完全不搭的話。

好容易,王瞳停下動作,臉上泛著些紅暈,看了他一會,忽然掩嘴笑了笑。

「笑什麼?」他問。

「沒事,就看你頭髮那麼長,挺不習慣的。」

「嗯,我也不太習慣。」褚青撓撓亂糟糟的頭髮,笑道。

「留長了就得勤打理,怎麼還跟小孩子似的。」王瞳停在桌前的軟椅旁,道:「過來。」

他乖乖走過去,坐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個纖長的身影出現在背後。

她拉開皮箱,翻出一個棗紅色的木梳子,一手輕輕按著他頭,一手細細的梳著發。頭髮烏黑且濃密,白白的小手捏著木齒,柔而緩慢的滑過他的前額和鬢邊。

「太乾了。」

她嘟囔一句,跑到衞生間,抹身回來,垂著手指,似花瓣綻著晨露,滴了幾滴水在他頭髮上。

「行了!」

王瞳滿意的晃了晃身子,笑道:「你沒事就拾掇拾掇,梳梳頭,燙燙衣服,擦擦皮鞋,你要是沒功夫,不還有女朋友呢麼,別一天弄得髒兮兮的。」

「我天生就是她保姆,指望不了她幹這個。」褚青笑道。

「那也是你自己願意的。」

她右手捏著梳子,左手懸在他耳邊,似想往下落去,又頓了頓,最終還是搭在了他肩膀上。

褚青微微一顫,盯著前面的鏡子,裡面的兩個人,一個在看他,一個在看她,目光在鏡中上下交錯,纏繞成絲絲線線。

「哎哥們,有火沒有?」

這時,門外忽然闖進來一人,嘴裡叼著根菸,大頭方臉,最奇葩的是衣服,襯衫還罩著件襯衣,不知道哪門子穿法。

褚青回過神,趕緊站起來,忙道:「汪朔老師。」

「嗯,借個火。」他點點頭。

褚青從褲兜裡摸出打火機,啪地按著,汪朔那大腦袋湊過來,吸了兩口,滿足的眯起了眼。

王瞳瞄著他,你沒關門?

他滿臉抱歉,沒關嚴實……

「謝謝啊!」

汪朔夾著煙,打量這倆人一番,問:「哎你倆是跟咱們一塊來的吧?」

「啊,對。」

「我說瞅著挺熟呢,是工作人員?」他問。

倆人不禁對視一眼,褚青道:「不是,我們都是演員。」

汪朔也愣了,猛然道:「我操還有演員呢!我還當一紀錄片呢!」又笑道:「哥們不好意思啊,沒看過你們的戲,認不出來。」

「沒事沒事。」

知道他們的身份,汪朔卻來了興致,也不走了,不客氣的搭在床邊,翹起腿,道:「呂勒找我的時候,就他媽說開一筆會,丫怎麼忽悠你的?」

「他跟我說拍一電影……」褚青老實道,對著這哥們有點打怵。

「哈哈!這孫子,咳咳!」汪朔一口煙嗆在嗓子眼裡,猛咳了幾下。

喘均了氣,他轉頭又問王瞳:「你怎麼說的?」

王瞳眨眨眼,笑道:「劉一偉老師跟我說的,說想拍部電影,向文學致敬。」

「什麼致敬?」汪朔歪著腦袋,搔搔耳朵根。

「他說這不世紀末了麼,看大傢伙跟這個致敬,跟那個致敬的。他和導演都挺喜歡文學的,說現在文學書都不好賣了,就想拍部電影,向文學致敬。」她保持禮貌,耐心道。

汪朔笑道:「哥們,你可比不上人姑娘,人家還能說那麼多話,你丫一句拍電影就忽悠來了?」

「呃……」

褚青和王瞳都很無奈,這貨就是個精神病,說話顛三倒四的。

他倒完全沒有這個自覺,仍然翹著腿,抽著煙。

汪朔抽菸抽得很快,這麼會功夫,一根菸居然已經到頭了。他狠吸了兩口,菸頭冒著火星子,快燒到手才拿下來。

褚青連忙遞過菸灰缸,他把菸頭按在裡面,使勁捻了捻,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道:「這青年,不錯!」

「你倆繼續,剛才那景兒挺對,什麼都對,這話怎麼說來著……」他揮了下手,笑道:「特詩意!」

說著轉身,搖搖晃晃走了幾步,將要出門時,忽回頭罵了一句:

「致他媽了個比的敬,文學早就玩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