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
李「總統」政權和平轉移說,出現兩問號
各位苗栗的朋友們,首先向大家抱歉,我來臺灣五十年,可是今天第一次到苗栗,另方面覺得非常高興,多場演講下來,從未收到這麼多的花籃,謝謝。十二月三日,阿扁在《臺灣時報》四版,有一段話講得很正確「李敖收集資料的功夫世界第一流」;阿扁常常講錯話,這句話他講對了。譬如,大家看最新的資料(李敖拿出當天剪報),「李‘總統’說,他是首次‘總統’在活的時候和平的轉移政權」。
我用紅筆打了兩個問號,第一個問號是,在蔣經國跟蔣介石中間還有一位「總統」嚴家淦,他也是活著時候交出政權的,李登輝把他完全忘記了;第二個問號是,五月二十日還沒有到來,我們怎麼知道李登輝會如何呢?
羅馬有名的將軍愷撒(一般人說「愷撒大帝」是錯的,他沒做過皇帝),他打勝仗回來,民眾夾道歡呼,忽然有人喊他名字,那個人是算命先生,跟他說「你當心三月十五日」,愷撒就點點頭;到了三月十五日,愷撒到國會大廈開會,在門口臺階又看到這算命先生,愷撒跟他笑了一下說「今天就是三月十五日」,意思是你叫我擔心這一天,今天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表示你算得不靈。算命先生就回他一句話,說三月十五日還沒過去。結果愷撒就進了國會大廈,立刻被刺死了。我們必須警覺五月二十日還沒到,所以李登輝能不能和平交出政權,我們還在懷疑,因為他的信用太差了。
我拿出今天的報紙,民進黨主席林義雄寫的,「那該跑的路已跑盡,那該守的道已守住,敬禱廷朝兄」,魏廷朝為民主運動多次坐牢,他是一位了不起的客家人。可是看林義雄講的話,「一九七一年,廷朝兄再度為坦蕩的道義承受黑暗力量的壓迫,因為不願透露當時逃出境的彭明敏教授的下落,廷朝兄在惡劣的特務機關面前堅定不屈,被以受叛徒指使擾亂治安的罪名入獄。」
魏廷朝坐牢並不是這個原因,因為彭明敏逃到瑞典,由瑞典發訊息回來,他的下落每個人都知道,國民黨的特務機關也知道,所以林義雄的說法是錯誤的,因為他們完全不瞭解我們當年辛辛苦苦所面對的歷史,並且今天很多的歷史都被汙衊、改寫了。
我在講演以前收到一包東西,是中研院三民主義研究所一位研究員寄給我的,他知道我要講演特別提供資料,不過這正好是我所要講的,我也非常感謝,他寫了一篇厚厚的論文《羅福星抗日革命事件研究》。為什麼他要把資料提供給我,希望在苗栗特別提出來呢?我給大家看個照片,就是羅福星,他看起來有點像外國人,事實上,在國民黨「革命先進」書裡寫得很清楚,「羅福星先烈是臺灣苗栗人」。
我告訴各位,他不是苗栗人,而是廣東鎮平人;他十八歲從廣東到了臺灣,然後在臺灣進進出出,到二十八歲時就被日本人槍斃了,還有一種說法,是在三十二歲時。重點不在這,而是他前後在臺灣不到十年的時間,為了臺灣人的尊嚴和日本帝國打拼,被日本人捉到、起訴判了死刑。
有一點很奇怪,過去教科書都談到羅福星如何愛臺灣、如何為臺灣打拼,可是,在最近的「認識臺灣」的教科書,就是李登輝下命令說臺灣教科書要開始修改,由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所長杜正勝他們主持,這教科書弄得很荒謬,把整個歷史都改寫了,把日本人壓迫我們的歷史都改寫了。
教科書修改,歷史變得很荒謬
當時新黨和民進黨還曾舉辦一個有名的辯論會,新黨方面是由李慶華主辯。在這修改的教科書裡,「羅福星」三個字不見了,這樣一位英勇抵抗日本人、表現臺灣人尊嚴的人,被歷史出局、整個抹殺掉。顯然是為了配合李登輝親日、媚日的政策,而發生這現象。
雖然如此,我們看到一個有趣的故事,大科學家愛因斯坦今年被《時代》雜誌選出,在二零零四年以前,一百年內對世界最有影響力的思想家。愛因斯坦是猶太人,猶太人在以色列復國前是有人名沒有國家的族群,到處受排擠,可是有的猶太人很優秀。愛因斯坦推出相對論時講了一段話:「如果未來相對論證實是正確時,德國人會說我是德國人,法國人會說我是世界公民;如果相對論未來證明是失敗的理論時,德國人會說我是猶太人,法國人會說我是德國人。」
由這個例子告訴大家,一個人的籍貫隨著政治行情在變化,羅福星就是這麼一個例子。他是廣東鎮平人,還到過廣東參加三月二十九日的起義,七十二烈士打死了,他只是沒打死。請問這種人物怎會忽然變成臺灣苗栗人?因為在歷史上或感情上,大家願意認同他;因為你是一個愛臺灣的人,所以我們認為你是苗栗人。
就好像古希臘文豪荷馬,活著時候到處流浪,沒有人要他,死的時候,希臘有七個城說荷馬是他們城的人。中國的西施也是,在大陸有兩個籍貫要認她,事實上,西施是哪裡人,目前還不能明確知道。換句話說,這個人有頭有臉的時候,大家願意認同他,所以羅福星在政治解讀上,他不是外省人,他是臺灣人。
民進黨口口聲聲說「臺灣獨立建國之父」是鄭南榕,他是福建人,並且是外省第二代,他的父親是抗戰時到臺灣來的;但是他們一談鄭南榕,他就算是臺灣人,而不是外省人。今天台灣的族群認同,居然以政治上的需要為標準,政治上需要你是哪裡人,你就是哪裡人,政治上不需要你時,你就不是這裡的人。這種認證方法不是很可笑嗎?
我一開始講了這麼多就是告訴各位,要求得一個真相是多麼難,因為臺灣地區的是非、歷史和正義,統統給扭曲了;這時最重要的是我們要聽到一種聲音,就是一個勇敢的、正確的、敢說真話的聲音,今天發出這種聲音的人,就在你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