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

甲A十年 李承鵬 第1頁,共2頁

絕不規範,但很貼切

從空中俯瞰瀋陽城,就像俯瞰一鍋「亂燉」。

這座前古戰場,現工業城市會用很暴力的方式擁抱你,然後把你扔進混亂的城區。一分鐘之後,「燒刀子」會立即把你變得無比熱烈。

瀋陽永遠不會像北京那樣充滿布局感,也不會像大連那樣充斥浪漫感,這座城市就像他們口音的「平翹」不分,絕不規範,但很貼切。

難以想像當今中國要是沒有趙大叔該怎麼辦,這張「鞋扒子」臉幾乎用地方語言顛覆了主流語言,注意:趙大叔不是趙宗祥,而是趙本山。

在位於中街的「劉老根大舞臺」,在每逢春節的聯歡晚會,每一次晚會後跟著地的步伐都點選著中國人的幽默感。

其實瀋陽城已看不到努爾哈赤的英雄身影了,張少帥的風采也被寬肩長腿的下崗青年代替,但他們有他們的生活方式,是豬肉、是粉條、是凍豆腐、是蘑菇、是紫茄子……在凜冽雪風的刺激下,整不明白的人生,整得明白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在雪嶽山,在韓都,在汗裡,把冷麵和烤串和一腔實現得了和實現不了的豪氣攪和;在「金色年華」,在「後身」歌廳,在無數的「鹽浴」和「足療」,人生有時就是聲色犬馬、恣意妄為。

最漂亮的姑娘在瀋陽,因為上海姑娘像根豆芽,四川的姑娘則像掐了一半的豆芽,大連的姑娘像吃著根豆芽,我說地是她們說話的時候。

這座城市突然興旺了「二人轉」是有道理的,這麼寒冷這麼粗糙的城市適合消費熱烈而簡單的藝術,如「亂燉」一樣深入淺出符合腸胃需求,如果要他們像上海人那樣系領結拽長裙地欣賞歌劇,那一定會把這城市折磨出精神病的。

10年甲a的遼瀋足球就像一鍋亂燉作品,你永遠不能否認它的價值,但永遠也理不清中間的關係;但千萬不要誇大遼足、沈足之間的劍拔弩張,他們之間是默契無比的「二人轉」,缺了誰戲戲都演不下去。

治理整頓遼瀋足球的秩序就像治理整頓這座城市的佈局一樣困難。只可以在破舊的桶子外刷上新漆以示天下太平,但千萬別想推倒重來,那會傷了整座城市的元氣。

很多年來,城市的人民都習慣這樣的活法,城市的足球也習慣這樣的說法。鐵溪區的工人兄弟從小就會抄傢伙捍衛尊嚴,遼瀋球員打小也就學會在顛沛流離中才能釋放足球的靈感。

因為混亂,所以可愛。反之亦然。

一鍋沸騰的「亂燉」

[曹國俊有朝一日把遼足賣出去時,一定會感慨萬千,對他來講,這段漫長的歷史就是——他西裝革履地端了一鍋沸騰的「亂燉」,忍痛吆喝著。

還記得在遼足掛牌時,有位廣東足球人士戲謔地說:「遼寧東藥,藥有的吃啊」。這個開頭確實不太動人,遼寧足球隊在之後長達10年沒有間斷地吃著苦藥。那一年,東藥給了300萬人民幣。

這個舊體制下的10連冠隊伍在第1年就丟了冠軍,遼b牌照的大連人以不可阻擋的新銳勢頭改寫了歷史,行在陽光大道上。]

算命·造反

1994年沒什麼可說的,是因為遼足還以為自己是那隻打盹的老虎,以至於最後一場比賽後,他們很不憤的提出:「明年奪冠」。誰都沒有整明白這一年是噩夢的開始。

這使得大院內外,遼足的人走起路來還是冠軍的樣子,特精神。

於明永遠不會忘記那個金州算命的老人,因為這個老人可怕地算出了1995年遼足的悲涼景象。因為準確,所以詭異——

老人說:「1995年,你們只能贏7場球,最後只能得第12名。」於明很想笑,但他忍住了——因為尊重。

1995年,遼寧隊在甲a只贏了4場球,在足協盃贏了3場,「4+3=7」,以第12名降級後,於明做了這道算術題,很想跑回金州給那位老人跪下。

其實老人曾說過一個解救的辦法:「你們的壞運氣是因為去年你們全隊得罪了佛,要化解必須全隊在佛像前贖過,我可以幫你們。」於明這才想起1994年全隊在泰國參加「泰王杯」後,曾在佛像前集體合影,有人曾大大咧咧地出言不遜,但讓全隊再赴泰國一趟是不可能的,因此那天他在離開老人時,還淺淺地笑了一下。

只有張京天可以救遼足,事實上張京天在最後一場比賽時也想放遼足。但只有天意可以說明這種事,替補馮峰上場後一腳技驚四座的遠射把遼足逼上懸崖,然後呂建軍又一腳把遼足踢下去——這輩子馮峰和呂建軍再也沒踢出腳那麼好的球。

白髮蒼蒼的張京天在新聞釋出會上當眾痛哭,並罵:「遼寧足球到了這個地步,有一個人必須負責,他就是崔大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