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北京天安門
那年毛主席帶大軍打到北平城下,有高人進言:「緩進城」,為什麼?因為這座城市實在太大,千年帝王之都上空蘊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博大精神之氣,哪怕主席這樣的偉人也得緩進——為了新中國能夠長治久安,所以毛主席才在西柏坡盤桓數月,擇日進城宣佈了那句——「中國人民站起來了」。
「否則建國還要早」,老人們說。
北京有多大,東西長160公里,南北長176公里,當年祥子拉著偷來的駱駝從南城外繞到北城外進東便門,足足走了半個月;現在在北京混的人,就是那幫「北漂」,東城住了半年還沒有跨過西直門半步。
走在這座城市裡,會從身體和心靈上迷路。
每一天,這座城市都有20000名來自各地的藝人削尖腦袋找路子;每一天,這座城市都有五湖四海的鄉鎮企業家揣著支票想做大做發;每一天,這座城市都有成千上萬顆理想被粉碎得如沙塵暴的粉末然後重新勇敢聚集,再被無情粉碎。
一座亂七八糟的超巨大的城市,可愛且可恨,像昨晚剛飽吃一頓涮羊肉的胃口,它可以包容一切,可以消化一切,有的就留在身體裡成為某一部分,有的則是從下邊不露聲色地排瀉出去。
最前衛的想法在廣州,最炫麗的玩法在上海,我們不認為北京是頭腦,是心臟。它其實是胃,它不排外,可也別指望它怎麼熱情地待見你。
北京是很牛逼,不管不顧別人想法的牛逼。大街上隨便一小孩就可以對你大講「沙塵暴的憂患和治理」,一個沒牙的老太太就可以高屋建瓴地分析國家大政方針。京片子嘎巴嘎巴的,也不暈鏡頭。哪怕吃的只是炸醬麵,也要管國家大事。
後來拍了一個《決戰紫禁之巔》,劉偉強(該片導演)一定沒去過北京,至少沒進過紫禁城,把個佈景弄得金壁輝煌,衣著光鮮的。其實真正的皇宮就是大,並不精緻,皇上就是高高再上,但並不是小帥哥——崇禎皇帝拿著寶劍追砍自己的女兒,「願汝生生世世勿在帝王家」,苦啊。
真正的北京人已經不去「三里屯」了,北街是農民去的,南街是外地人去的。真正的北京人現在去「後海」,也就是朱自清在我們小學課本里寫過的「什剎海」,真正的北京人看不起上海的「新天地」,「那哪兒是泡吧,就是一新型的音樂茶座」。眼神斜斜地說。
「後海」酒吧全是老房子,「老白的家」、「蓮花」、「可汗督吧」……那裡的一隻門把手都有上百年曆史,一隻烤紅的鐵爐子可以追溯到道光年間,你可以把從西山上砍下的柴禾送進去讓熊熊火苗打在臉上,也可以與小廝談盡天下事,但從不賒賬,晚上看什剎海的湖面變變結冰,早上聽冰面「嘩嘩」的融化。
生活於是生動起來。
這是北京人認為的品味,是「classic」,不是很新的「新天地」能夠比的,「大」和「老」,是解讀這座城市的密碼。
遺憾的是,這麼大這麼老的城市,在足球方面卻找不到太多的根基,無論大連還是上海都在100年前開始踢球,但北京——我們中能從謝洪的《京都球俠》裡尋找傳說中的香火。直到主席從西柏坡走進這座城市,把「北平」改回為「北京」,王俊生、史萬春、徐福生等才開始踢球。
「幽圳之地,左環滄海,右擁太行,北枕居庸,南襟河濟,是成天府之國」、這段古文有點不靠譜,這是因為它的自然環境和「天府」沾不上邊。忽必烈攻進北京就命名了許多「海」,北海、西海、中南海、什剎海——這是因為生於草原的他從沒見過海,一窪水面也就是天下美景了,後來他打到杭州打到福建應該有點後悔。
但是我愛北京,從我愛北京天安門,我愛小時候「前門」附近出售的陶罐裝正宗酸奶和現在永定門附近的「滿朋軒」羊褐子。
冬天,走在來不及掃淨的雪地上,聽腳下「吱吱」歡唱,昨夜的一場宿醉還有點上頭,夏利計程車的收音機裡傳來陳昇清唱的《北京一夜》——「onenightinbeijing,我留下許多情……
北京,幸福只在區間1994-1997
[根據回憶,北京國安幸福生活是這樣開始的:最早想買北京隊的居然還有中遠集團,就是現在的那個「中遠」。中遠、中建、國安三家國營大集團要和北京隊聯姻……]
北京國安俱樂部直到掛牌那天還沒有製作出屬於自己的隊歌,有人唱起了《京都球俠》的曲子,就招來此罵:「那些個人最後可都是被老佛爺拉出去‘咔喳’掉的,你這嘴怎麼這麼欠。」
事實上北京國安創造了一段激動人心的歷史,像姜文《陽光燦爛的日子》,也像《貧民張大民的幸福生活》。很多年以後,患了結腸的老金在協和醫院的病榻之上還長嗟短嘆:「那球,踢得夠味!」這也是老金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在我們的調查中發現一個簡單的事實:北京國安的幸福生活只在於1994-1997這個區間,越往後,越加亂七八糟,像一場關於戀愛的考古。
根據回憶,北京國安幸福生活是這樣開始的:最早想買北京隊的居然還有中遠集團,就是現在的那個「中遠」。中遠、中建、國安三家國營大集團要和北京隊聯姻,但市裡邊說「球隊產權不能全部搬光」,但正是中遠要球隊產權,所以出錢最多的是它,生意最後沒成。
歷史不能翻看,翻看就會覺得趣味盎然,這個細節沒有我問過徐澤憲,但國安注意將成為北京足球的夥伴,因為這家公司太符合北京這座城市的性格了,「大公司、小政府」是中信國安最正確的定位,李士林答應了市裡邊所有的要求,他不懂球,但愛球。
像是天意註定由國安來走完甲a10年,當時的合同價才140萬人民幣。商量隊服顏色那天,老金看著先農壇的青坪說:「綠色」,就綠色了,沒人想到這個綠色會給這個缺乏植被的城市帶來無限生機。
1994年北京國安才打了甲a第8名,但它2比1贏了ac米蘭,而且是清一色國產球員的情況下贏的,「中國人的事中國人來幹」,國安的人永遠那麼牛逼,贏球那天,有電臺點播出了《京都球俠》主題曲,但其實這兩件事根本不靠譜。
[老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活得這麼老實,年底他被請到浙江大學做報告,就是後來金庸經常去做報告的那所大學。他揮舞著手對學子們說:你們是21世紀的棟樑,把腰挺直,中國人不怕外國人……]
冬天的一場大雪後,北京國安的運勢開始爆發,與此同時爆發的還有北京球迷發明的「牛逼」。1995年春天,李士林大聲說:「今年,哥兒要是給我打進前三,我就買房子獎給你們」,下面人頭攢動。那個年代房子是最大家的一筆財富,意味著生活可以因「二居」、「三居」而穩定安康。散會時,謝峰和曹限東探討起了裝修的風格,「一定要櫸木,而且是紅櫸。」
真正的國安隊員和國安球迷沒覺著「牛逼」這個喊聲有什麼不好,在那個奮發向上的年代,沒有人會把它與畜類生殖器官扯在一起,它反而是一個聲頻記錄,悶聲悶氣地像低音重炮裡發出的美好記憶。
你馬上去問老金關於1995年,老金還會說:「國安年、申花運」,意思是北京國安創造了1995年,只不過運氣在申花。老金不算誇張,北京國安隊那年就像一個激情四射的京城帥小夥,讓人著迷。
那一年發生了好多事。
最後一場比賽2比1勝宏遠,全場人都在先農壇球場燃起了打火機,瑩光閃閃的,不時響起一次性打火機燃燒過度而炸碎塑膠機殼的聲音;球場外老字號的「南門涮羊肉店」徹夜未眠,警察調解了二起小糾紛,說:「再鬧,再鬧明年不讓你們看球。」
第二天一早發生了一件事,胡建華、郭維維、謝少軍、呂軍頭一個來到隊中,齊刷刷向全隊鞠了一個躬,因為他們每人分得一套房子,無比感動的樣子。因為原本分房子的只是曹限東、高峰、謝峰、符賓,老金連夜給老闆李士林籲請,「一定要再獎勵那四個老的。」
一共8套房子,按照國營單位「福利分房」的辦法分紅。
老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活得這麼老實,年底他被請到浙江大學做報告,就是後來金庸經常去做報告的那所大學。他揮舞著手對學子們說:「你們是21世紀的棟樑,把腰挺直,中國人不怕外國人。我們做的還很差就得到你們這麼熱情隆重的支援,我們很不安,等我們屹立於世界先進足球之林時,再祝賀我們吧!」揮手之間,他老人家沒想到中國足球屹立於世界先進足球之林的日子還太遙遠。
國安的綠球衣賣火了,40元一套還要排隊,正版的國安下屬的小公司「國安新航線」製作,在西單銷售的盜版球衣則滿地開花,二者交相輝映。
王軍在俱樂部會議上駁斥了「保6爭3」的提法:「要爭就爭第一」,李士林、老金、楊祖武、胡建平頻頻點頭。「國安永遠爭第一」如此出臺。
[1996年,高峰和那英的事情最先是由香港的報紙捅出來的,伍紹祖就打電話給王俊生,王俊生再打電話給金志揚,金志揚再打電話給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