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情

甲A十年 李承鵬 第2頁,共2頁

魏群對自己的激烈行動有著合理解釋:「我能不衝過去嗎?難道我只能在電話裡聽兄弟被別人毆打的聲音嗎?那我還能叫‘大俠’嗎?」

魏群是個世俗哲學家,也是個行動家,所以他有一套自己的行為準則並以此支配每一個行動。「迴歸槍戰」是被媒體訛傳的一個例子,事實上老魏沒有槍,「大俠」只存在於冷兵器時代,那天晚上他只有一對拳頭就衝進強敵環伺的「迴歸酒廊」,小兄弟許暉被人欺負了,「江湖告急」,魏群接到手機後用了10分鐘就讓小兄弟看到了希望。

許暉為女朋友過生日party,一幫陌生人騷擾女友……故事和香港故事片很相似,在主流新聞的採寫中很難找到支援魏群的。但魏群不在乎:「老爺們兒不講義氣,還不如一頭豬」。打完110報警電話後,他第一個衝進戰團,他幹倒了4個人,第5個人擊傷他的左臂,然後110趕來對天連鳴三槍。

魏群一生征戰無數,幾乎沒有一戰是為了自己,另一個隊友揚哲有一天在「空瓶子」酒吧對我說:「老魏為了兄弟夥出走,所以老子絕對不和他們喝酒」。我順著他的手指一看,是新老闆「冠城」的曲慶才,魏群贏得兄弟的尊重的方式粗糙而樸素。

像周潤發一樣活著,像「阿飛」一樣活著,成為老一代甲a球員的生存方式,用偽道德家的說辭去評論他的行為是徒勞的。

張恩華對「江湖情義」充滿留戀,「那時候,前往昆明冬訓的人都要坐好幾天火車,真的像戰友,大家湊錢向小販買酒,買燒雞,真是‘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銀’,喝完了,小隊員就靠在老隊員懷裡睡覺。」到了海埂基地,老大們就紛紛拿錢給沒錢的小兄弟們買電話卡給家裡打電話,給他們買營養品,甚至幫他們和快分手的女朋友斡旋———「像一個大家庭」,大黑說。

張恩華清楚地記得:「那年我們在俄羅斯比賽,沒錢了,怎麼辦?潘毅、莊毅、我就把身上的羽絨服脫下來賣了,人民幣80塊元的羽絨服賣了3000多盧布,摺合匯率賺了5.6倍,然後就給朋友過生日,喝的是烈性伏特加,吃的是國內帶去的火腿腸,那才叫友情呢。」甲a10年的初級階段,「友情」兩個字很重,就是大雪天可以脫了棉襖給朋友穿上的那種情義。

小范———大頭,海東———繼海,李鐵———吳承瑛,王俊生———許放,發哥———丁力……王俊生這輩子只為兩個人哭過,一次是毛主席死的時候,另一次就是許放死的時候,那天他喝了酒回家,把《夢駝鈴》連放了十三遍。

戚務生把兩萬元錢交給李鐵時,鐵子納悶地問:「戚導,你什麼時候認識的曲樂恆?」戚務生說:「我不認識,就覺著這小孩挺可憐,你把這錢給他吧。」江湖救急不救貧,大戚只是對這麼一個悲慘故事聽著心裡堵得慌,就要把一個月工資拿出來。這事兒我問過大戚,他說:「噢,2萬元錢,養不了這孩子一輩子,但我覺得自己該這麼辦,那句成語叫什麼隱之心,惻隱之心,對著這句話,這圈子裡就應該有一種良心。」

「十強賽」前,中國隊有人在綠島打麻將被隊裡「抓獲」,其中有兩個大佬,一個是郝海東,一個是范志毅。有趣的是,在「審問」過程中兩人都主動為對方開脫,這個在中國管理層眼裡極嚴重的事件卻一直被中國足協封鎖,南勇告訴我:「像我這麼狠的人,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重罰他倆嗎?因為我認為這是壞事中的好事,郝、範一直關係微妙,平時連說話都少有,但進了綠島後他倆卻經常在一起切磋業務,從而把兩撥人也聚在一塊兒,這次能在一起打麻將,從某種層面上證明國家隊是團結的。你信不信,他倆在十強賽中能配合進球。」話音剛落,范志毅用頭球為郝海東做了一個助攻。

一直在埃弗頓坐板凳,李偉峰在利物浦給范志毅打電話:「我快死了。」范志毅在電話那頭狂吼:「兄弟挺住。」;郝海東永遠和孫繼海成為「同居密友」,據說因為郝海東睡覺怕風怕光怕有響動,只有孫繼海尊重老大怪異的習慣;張恩華去英國跑遍十幾個小店,只是為了給吳承瑛買回一條專治腰傷的護帶,而吳承瑛從未向他提起過這個要求;大連實德隊有個「f4」組合,安琦、季銘義、鄒捷、張亞林,雷打不動他「糾集」在一起看碟、逛街、喝咖啡、做力量。

一切都是因為默契,有一個鏡頭是「哥們兒」之間永遠要記住的。

那是2002年5月19日,李明在聯洋花園一座公廁邊上的馬路上被米盧廢掉,「你不能跟我們去韓國世界盃了」,那一夜李明很崩潰,那一夜李明想拿起刀子殺人,然後大頭、小范違反隊規衝出基地,陪李明一起在酒吧裡喝了通宵的酒,放著臧天朔的《朋友》,把酒瓶子扔了滿桌子,天亮後他們一前一後送李明去浦東機場,並在飛機閘門前擁在一起合影,熱淚長湧,李明說:「我們要笑……至少我還是李明,至少我還有這樣的朋友」三個鐵哥們流著眼淚大笑著留下一張表情怪異的照片。

有人把這張照片拿給米盧看,他眨著眼,撓著灰白頭髮,說:「他們真的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