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說,牛打死牛,幹嘛找人?是牛打架,又不是我們打架。五婆說,讓陪一分錢還陪得起,多了陪不起。我說,這不是人為事故,是牛為的。三躲她媽說,反正牛不是我打死的,我們家沒錢陪。
婆娘們胡攪蠻纏,庭長氣得鼻子直冒煙,瞪了半天眼,說你們這是拿法庭當兒戲,回去讓你們家男人來。
第二次再去,只換了安南爺和二皮叔,別家男的都出去打工了,來的還是女人。又讀小本子172條,還是沒解決。法庭說插完秧還要去。
這中間火車就被電死了。
他偷西瓜被電著,但他奶認為是告狀的狀紙寫漏了他家,把火車咒死的。他奶就到下灣子牛主家扯皮,說,你們告狀狀紙上憑什麼寫漏我們,上次唱戲湊錢,寫漏了一戶,這家的孫子就掉水塘裡淹死了,你們明明知道寫漏了會出事,就是想害我家火車,我孫子死了,你們陪我孫子。
牛主生氣一推她,她就大喊救命。
火車奶奶要上法庭告牛主打人,她把身上一塊紫的撩起來給法官看。法庭的人說,有法醫鑑定,就行。
火車的表叔在黃石地區法院,火車的舅舅在縣郵局當書記,於是託了個熟人,搞了個法醫鑑定。牛主只好不告我們了。他跟別人說,我們陪了他一千多塊錢,其實連訴訟費一百塊都是他自己出的。
妞兒頂死了牛,就成了霸王。
看見牛也頂,看見人也頂。它只頂母牛,不頂公牛,看見有人牽母牛過來,它就踢人、趕人,橫。有一次二皮叔把它牽到樹蔭底下,它頭一頂就趕二皮叔,一下跳上了好幾級臺階。二皮叔偷偷跑回家關上門,它就到處找,找了好幾里路。後來它看見男人就趕。
它不趕我。它知道我是誰。
後來妞兒不見了,有人說是下灣子死了牛的牛主毒死了妞兒,殺了賣了,用來陪他的牛。
安南爺說再買就買一頭公牛,一歲左右的,公牛四五百就行了,一家出六十多塊,母牛要八九百,每家就得出一百多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