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珠聯璧合定婚盟

久微看著,半晌無語,許久後才長長嘆息著喚一聲,「夕兒。」

風惜雲卻拾起桌上的紙,雙掌一揉,那紙便化為粉末灑落,「不過是閒來無聊之作,你何必在意。」

久微看著她,慢慢將手中的紙放回桌面,然後道:「聽說你將北州的琅華公主配婚給了修將軍。」

風惜雲眼中浮起一抹狡黠,「其實不算我配的,是她自己選的。」

「你要護著她?」久微直接問道。

風惜雲抬眸看一眼久微,略有感慨地笑了笑,「久微看出來了。」

「看出來的不止我。」久微嘆一口氣,「這琅華公主值得你這般嗎?」

風惜雲想起那個火霞似的人兒,臉上綻出微笑,「琅華公主人如其名,如同一朵純白無瑕的琅玕花,未曾染上絲毫塵俗之氣,單純得實在令人不忍心傷害。」

「這不像你會做的事。」久微搖首,「他們兩個願意嗎?」

「久微放心。」風惜雲在椅上坐下,「那朵琅玕花喜歡久容,從她看久容的眼神就可知道,她看著久容時,眼中總是流露出痛楚。」

「哦?」久微眉頭一挑。

「久容臉上的傷讓她心痛,她是在為久容而心痛。」風惜雲微微一嘆,「有這樣無瑕的心,我豈能不成全。」

「修將軍呢?」久微卻問道,「我聽說攻破鼎城時,修將軍差點殺了她。」

「久容……」風惜雲臉上的笑容微斂,垂眸看向腰間,那裡掛著的玉佩已不在,她伸手按著空空的腰際,片刻才道,「這朵琅玕花以後一定會開在他的心上。」

久微看著她的神色,沉默了片刻,才道:「他們這樣的身份,你便是想成全,卻也不知能否圓滿。」

琅華公主誠然純真可愛,修久容誠然英姿不凡,但一個是北州的公主,一個是青州的大將,他們此時此刻還是對立的,甚至……日後還可能是滅國毀家的仇人。

風惜雲淡淡一笑,「我能做的是給一個機緣,最後是成仇人還是親人,他們自己把握。」

久微深深看她一眼,「那麼……你與雍王呢?」

風惜雲垂眸,斂去所有情緒,「我與雍王在萬千臣民眼前定下婚盟,那是生死不毀的約定。」

「夕兒……」久微欲言又止。

「久微,我餓了,想吃你煮的麵條。」風惜雲不想聽久微的未盡之語。

「好吧。」久微無奈,轉身出帳。

「我和你一起去。」風惜雲這刻不想待在帳中。

兩人出帳,走出好遠,隱隱地聽到一縷歌聲傳來,仿如夜神縹緲的幽吟。

聞君攜酒踏月來,吾開柴門掃蓬徑。

先偷龍王夜光杯,再採雪山萬年冰。

猶是臨水照芙蓉,青絲依舊眉籠煙。

捧出蒙塵綠綺琴,挽妝著我石榴裙。

啟喉綻破《將軍令》,綠羅舞開《出水蓮》。

兩人聽著這幽幽歌聲,不禁停步。

風惜雲輕嘆,「這麼晚了,鳳姑娘竟然也未睡啊。」

久微凝神認真地聽著歌聲,「這是你的那曲《醉酒歌》。」

風惜雲抬首仰望夜空,神情微有些恍惚,似乎是望向某個遙遙的記憶時空,「那是很久以前的醉歌了。」

顯然,這一夜晚睡的人不止他們,兩軍營陣的後方,一座小營帳裡,住著白琅華與品琳主僕,品琳因為傷勢,服藥後便睡下了,而白琅華卻睜著眼睛看著帳頂出神。

當一切的震驚與激動都沉澱下來後,她想起了鼎城,想起了北州,想起了父王,也想起了自己此時此刻所處之地。

被風惜雲讚歎的純真瞳眸,染上了痛苦與憂愁。

八月二十一日,風雲騎、墨羽騎拔營啟程,分道而行。

青王率風雲騎向厝城而去。

雍王率墨羽騎直逼北州王都。

八月二十二日卯時,雍州墨羽騎抵北王都城下,但雍王並未立時揮軍攻城,反下令全軍紮營,休整三日。

同日辰時,青州風雲騎抵厝城。

同日巳時,青王下令攻城,至申時末,厝城破,鳳旗高高揚於厝城城樓。

而在東南方,冀州爭天騎與幽州金衣騎同樣發動了大規模的攻佔。

蕭雪空、秋九霜與幽州華納然、華經然、華紼然三位公子各領五萬金衣騎分頭攻取祈雲王域的甾城與昃城。

而皇朝則與皇雨各領十萬大軍從異城出發,分別奔向晟城與鑑城。

鑑城城外爭天騎主帥帳,皇雨獨坐帳中,看著面前那張畫有大東帝國全域的輿圖,東、南兩方已大部分為硃筆所圈,那代表已盡歸冀州皇氏所有。

「將軍,有急報!」帳外響起急切的聲音。

冀州的臣民都習慣稱呼皇雨為「將軍」,以「公子」相稱的只有世子皇朝,當然,現今他們都改口稱「主上」了。

「進來。」皇雨的目光從輿圖上移開。

「將軍,幽州的大公子請求派兵前往昃城支援!」一名年輕將領大步入帳,奉上信函。

皇雨眉頭一皺,接過信函略略一看,然後置於案上,「李顯,守昃城的是誰?」

「是東殊放大將軍之子東陶野。」李顯答道。

「東殊放大將軍的兒子呀。」皇雨沉思,「大東王朝最後的忠將之子看起來還是有點能耐的。」

「祈雲王域能維持到今日,東大將軍功不可沒。所謂虎父無犬子,這位東陶野不辱其父威名,僅一萬五千守軍,卻抵禦幽州三位公子五萬大軍的四次攻城,而且最後還以火雷陣大敗金衣騎,斬首近二萬。」李顯平靜地道,但語氣中不難聽出對東陶野的讚賞及對幽州三位公子的鄙視。

「東陶野,這名字本將記住了。」皇雨揚起眉。

「將軍要派何人前往救援?」李顯問道。

皇雨卻不理會他的話,目光移向懸掛著的鑑城地貌圖,看了良久後,負手轉身道:「昃城之左為甾城,右為鑑城,蕭將軍與秋將軍既已往甾城,那麼不日即可破城,等本將軍攻下鑑城,到時再與蕭、秋兩位一起左、右夾攻昃城,那昃城自是囊中之物。」

「但那時……三位公子可能已被東陶野……」李顯語氣有些猶疑。

皇雨揮手打斷他的話,「替本將軍修書給三位公子:本將分身乏術,暫時無法前往增援,乃請稍緩攻城,待本將軍奪取鑑城後即刻前往,再助諸位奪取昃城。」

「將軍?」李顯一臉的不解。這樣的決定實在不像是出自這位以率直熱情著稱有著冀州「雷陣雨」之稱的皇雨將軍之口。

要知道此時金衣騎對戰東陶野已完全處於劣勢,東陶野肯定不會放過此等良機,必會乘勝追擊,金衣騎連敗之時士氣低落,不堪一擊,不但有全軍覆沒之危,幽州華氏的三位公子更有性命之憂。皇雨不可能不知,卻依然沒有派兵救援,難道是……一念至此,李顯全身打了個激靈,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

「就照本將軍所言修書。」皇雨斂眉肅容道。

「是。」

待李顯離去後,皇雨摘下腰間掛著的寶劍,這是出征前王兄皇朝親手所賜的「朝日」寶劍。輕輕抽出,燦亮的劍光霎時閃現,照現他低垂的眼眸,也將眸中那一抹陰霾照得清清楚楚。

「朝日。」皇雨仿若喚著友人一般輕輕吐語,以指彈劍,劍身震動,隱若龍吟。

王兄,臣弟此生只對你一人盡忠!

以君願為吾願!

臣弟定盡已身所有助你握住這個天下,即算……做我不喜歡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