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琅華夢醒是傾城

其餘諸將亦都點頭,眼前這美男雙手兩腿緊圈小美人的場面還是挺賞心悅目的。

「壞人!我要咬死你!我要為品琳報仇!」白琅華身子不能動彈,猶是掙扎著伸長了脖子要去咬修久容。

修久容則後仰著腦袋躲避。

「久容,你就讓她親一口嘛。」林璣戲謔的聲音響起。

確實,眼前的情景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倒真像是白琅華要親修久容,而修久容拼死躲避。

一直不吱聲的徐淵看著修久容越來越後仰,終是忍不住嘆了口氣,「會親到的。」

他的話一落,修久容便一個重心不穩,砰地倒在地上,緊接著便聽到一聲「啊!」的驚呼,修大將軍終於被琅華公主親到……呃,不,是咬到了。

「怎麼了?」

諸將看戲看得正歡,驀然身後傳來一道淡雅的嗓音,頓讓幾人一僵。

「修將軍?你這是——」豐蘭息看著地上正糾纏著的兩人,詫異地拖長了聲音。

「雍王。」躺在地上的修久容仰首看到豐蘭息,頓時死命地推開壓在他身上的白琅華。

「壞人,賠我的品琳!」白琅華卻不肯放過他,仍是湊過去要咬他。

「你快起來。」修久容卻急得不行,只想推開白琅華。

於是,一個要撲過去,一個要推開來,兩廂只是糾纏得更厲害了。

豐蘭息看著,忍不住輕輕笑出聲來。

他的笑聲一齣,地上的白琅華驀然一呆,只覺得這笑聲如歌般清雅,令人迷醉,忍不住抬起頭來,目光望去,滿目的銀甲玄甲中只有一道墨色身影是如此的不同,那一刻忽然間懂得了什麼叫「鶴立雞群」,明晃晃的陽光下,那人墨衣黑髮,卻比那些身著鎧甲的將軍更為明耀,墨色的瞳眸望來,光影交錯間似能將人的魂魄吸入,一時間她只呆呆看著,耳邊只有他的笑聲,拜以前所的詩文的薰陶,那刻她腦中閃過一句很優美的話:「在高之臺,有子如玉。容且美兮,氣且華。語若蘭兮,笑如歌。」

豐蘭息也在打量著地上趴著的嬌小女子,身上穿著一身火紅的軟甲,白嫩的小臉上沾染了塵土,嘴唇上還沾著紅豔豔的血跡,嗯,就像一隻剛伸爪抓過人的漂亮小貓。當下他淺淺一笑,道:「這位漂亮的小姑娘是?」

眼看得這人衝自己微笑,白琅華只覺得心怦怦跳得厲害,耳中若有雷鳴,頭腦一陣昏沉,「我叫琅華。」聲音弱如貓吟,然後便是一陣眩暈,她頭一垂,便昏了過去。

白琅華後來真的名留青史,卻不因為她是北州白氏的公主,也不是因為她的美名、才名、藝名……而是因為豐蘭息。

《東書?列傳?雍王蘭息》中記載豐蘭息的容貌時有這麼一句:「其容美氣華,曾一笑傾琅。」

「琅華?」豐蘭息一怔,想起了自己養的那隻白貓,然後再一次淺淺笑開,「原來是北州的琅華公主呀,真是好名字,還真是有些像呢。」最後一語輕如呢喃。

眼見白琅華不動了,修久容趕忙爬起來。

而在場的諸將此刻卻看著地上的人有些發愣,想著剛才還張牙舞爪的人這會兒竟然暈倒了。然後再一致將目光移向猶自優雅微笑的豐蘭息,還真不愧是名驚天下的雍王,一笑竟是如此厲害。

豐蘭息彎腰細細看了白琅華一眼,道:「看來她是餓暈了。」他的話說完,遠遠地傳來號聲,「哦,開始了。」目光轉向諸將,只是這一回,他的目光卻不及幾人動作快,眨眼間,剛才還佇立一處的人便全都飛身遠去了,不過……總算還有一個反應稍慢的。

被豐蘭息目光一望,修久容才邁開的腿便頓住了。

「孤怎麼能讓青王久等,所以修將軍,你便負責餵飽這位琅華公主吧。」說罷,豐蘭息優雅地轉身,施施然地離去了。

留下的修久容看看地上躺著的人,忍不住抬手摸摸脖頸,觸手是一排凹凸的牙印,耳中聽著傳來的號鳴,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噢噢噢……噢噢噢……」

將士們演練的熱烈吼聲傳來,修久容原本猶疑的眼神頓時變得冷靜,抬手招來一名士兵,「去找六韻大人,請她安置這位琅華公主,並將那位受傷的姑娘與她安排在一個帳裡。」

「是!將軍。」士兵應道。

修久容吩咐完畢,轉身疾步而去。

風雲騎、墨羽騎互為對手演練了半日,本是各自散開歇息,可寬廣的空地上,卻圍著無數計程車兵,玄甲如墨,銀甲如霜,黑與白鮮明的對比,白與黑分明的對壘。在空地的中心,兩道人影正纏鬥一處,難分難解,烈日之下,所有人皆全神貫注於場中的兩人,眼睛一眨也不眨,捨不得錯過每一個精彩瞬間。

場中比斗的兩人乃徐淵與喬謹,兩人皆持長劍,你來我往,飛騰跳躍,鬥了近半個時辰了,卻還是不分勝負。可兩人精湛的武藝卻讓所有計程車兵看得眼花繚亂,熱血沸騰,恨不能自己便是其中一個,有那矯健的身手。

場中兩人越鬥越勇,毫無罷手之意,出招越來越快,劍光時如匹練,劍鋒時如芒刺,時擊時絞,冷厲的劍風掃向四周,稍靠得近計程車兵不由自主地後退,悄悄地摸著肌膚上一粒粒的疙瘩。

「真是厲害啊!」

隨著場中的驚歎聲,兩人已從地上鬥到半空。

半空中兩道身影時分時合,時落旗杆,時翔高空,寶劍揮動間,熾芒閃爍,仿如兩輪小驕陽,炫得人目眩神搖。

「喬將軍!喬將軍!」

「徐將軍!徐將軍!」

不知何時,場中的將士們不約而同地高呼助威,頓時場中氣氛變得高昂激烈。而半空中交戰的兩人,此時對於周圍一切已全然不覺,完全沉浸於與旗鼓相當的對手決戰的興奮中。

「啊呀!」

將士們猛然驚叫,只見半空中劍光忽然大熾,如兩道烈虹,帶著耀目的絢麗光芒,夾著劃破長空的決然氣勢,直貫而去!

所有人都知道,這定是兩人最後一擊,這一擊不但關乎他們各自的榮辱,也關乎風雲騎、墨羽騎勝敗之局。那一刻,原本激昂計程車兵們,皆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半空中那兩道絢麗而絕烈的劍光。

白琅華到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激烈而又讓人窒息的情景。儘管驕陽刺目,可是她依然睜大了眼睛,緊緊鎖住半空上的兩道劍光。

如此絕烈的一劍之後,那兩個人會如何?

在場的人都在這樣想,只聽到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耳膜一陣嗡鳴,而後塵土散去,劍光斂去,眾人便見空地上原來矗著的一塊巨石已然碎裂,地上還留下了一道又深又長的溝,如同被雷劈電擊過。

眾人還在震驚時,半空中兩道人影落下,卻是喬謹、徐淵,兩人並肩而立,手依舊直直伸著,手中依然握著長劍,但兩柄長劍卻被一根白綾緊緊縛在一起,然後一道白影如輕羽般無聲飛落。

場中靜悄悄的,雖千萬人而無一絲聲響。

「若是兩劍合璧,自是無堅不摧,無敵不克;若兩劍相刺,不過落得個兩敗俱傷!」一片安靜中,一道清冷的嗓音如和風拂過,「同理,若風雲、墨羽兩軍同心協力,自是普天無敵;若兩軍異心相拼,便是玉石俱焚。」

場中依舊一片安靜,所有的將士都在細細品味青王方才的話,然後,所有的將士,不論是風雲騎還是墨羽騎,全都跪地,齊聲高呼:「謹遵青王教誨!青王萬歲!」

那歡呼聲響徹雲霄,激起陣陣迴響。

「她便是風惜雲嗎?」白琅華呆呆看著萬軍中心的那道白影。

地上有千萬人跪拜,她只是靜靜垂手而立,卻似驕陽所有的光芒都灑落於她一身,如鳳凰獨立,傲然絕世。

「天姿鳳儀……天姿鳳儀……原來就是這樣的。」白琅華喃喃輕語著。

「好厲害的女人。」外圍瞭臺上,任穿雨輕嘆,「此番比試,若風雲騎勝,則墨羽騎不服;若墨羽騎勝,則風雲騎不服。便是打成平手,只怕雙方都心藏暗刺,可她卻只是輕輕鬆鬆一舉,隨隨便便一言,就令風雲騎、墨羽騎所有人臣服。」

「否則她豈配稱鳳王第二。」一旁的賀棄殊也由衷讚歎。

「你那些謀算,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端木文聲讚歎之餘,不忘諷刺一下身旁這個自負智計超群的人。

「我只是沒想到你們竟然不能全勝風雲騎四將。」任穿雨聳聳肩,目光掃過身邊三人,頗為失望的模樣,「穿雲與林將軍一個長槍一個神箭,各有所長,打成平手;文聲贏了程將軍,可佈陣棄殊卻輸給了修將軍。這最後一場,喬老大和徐將軍也只能算是個平手,所以風雲騎、墨羽騎誰為天下第一騎,嗯……還是個未知數。」

「剛才這一劍,若是雙輸……」賀棄殊看向任穿雨,略帶嘲諷,「你怎麼辦?」喬謹、徐淵最後一招,幾乎是互毀的招式,若沒有青王的阻止,兩人不死也要重傷。

「雙輸麼?」任穿雨抬手摸摸下巴,「也就是兩個都沒命,嗯,失策,失策呀,都怪我對你們太過高估了。」一邊說著一邊搖頭,半分反思的意思都沒有。

賀棄殊白他一眼,然後轉頭不再理會他。

端木文聲眉頭微皺,抬手指向下方氣氛熱烈的將士們,「兩軍同心共志難道不好?真弄不明白你腦中那些鬼想法。」

「我當然也希望看到兩軍同心共志,只不過……」任穿雨目光掃向場中那道白影,「那是鳳凰,青州鳳王之後。」後面的話他說得極低,便是站在他身邊的三人也未聽得清楚。

「哥哥,青王不同於你以往所遇到的任何人。」任穿雲則是提醒著兄長,「她也不同於主上身邊以往的任何人。」

「我知道。」任穿雨輕輕頷首,轉頭目光深思地看向遠處的豐蘭息。他們的主上依舊從容淡定,只不過……剛才那山呼海拜也不能令他有一絲警覺嗎?哼,能令千萬人俯首的人,豈能立於人後。他微微一笑,笑得狡黠而得意,誰說他無所得,這不就是他的所得嗎?

一列列銀甲、黑甲的將士自身邊走過,所有人都是目不斜視,不曾因這漂亮小姑娘的出現而有絲毫異樣,踏著整齊的步伐昂首挺胸走出,人人都面容嚴謹,目光銳利。

這就是名震天下的風雲騎與墨羽騎嗎?

白琅華默默感嘆,轉頭便見兩道身影並肩行來,身旁擁簇著部將,身後旌旗飄揚,彷彿是從遠古神話中走來的王者,步履優雅,意態雍容,陽光下,兩人額間的玉月熠熠生輝,盈盈光華輕輕攏住兩人,白衣墨裳,如此分明,卻又和諧如畫中白山黑水。

「這是北州的琅華公主,你還沒有見過吧?」

白琅華聽到那個俊雅無倫的男子微笑著向那個清俊絕逸的白衣女子介紹她,她知道這兩人就是雍王豐蘭息、青王風惜雲。

「琅華?」風惜雲重複這個名字,目光望向白琅華,而後淺淺笑開,笑得意味深長,「琅華,果然是個美人。」說著她側首看了豐蘭息一眼。

聽到這樣的讚美,白琅華臉上微微一熱,隨即衝口而出,「我是北州的白琅華,我來是要打敗你的。」

她話一齣口,猛然捂嘴,那一刻,不用攬鏡自照也知臉上一片火紅,白琅華不禁低頭,再不敢看面前的兩人,只是頭才一低下,便想她又沒做錯什麼,於是便又抬頭,一抬頭便望進一雙略有詫異卻溢滿笑意的眼睛裡,那刻,她想,原來世上還有好看得會說話的眼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