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琅華夢醒是傾城

嗒嗒嗒嗒……鐵蹄之聲傳來,火光裡,公孫比重領著將士們奔來。

「公主恕罪,臣來遲了,讓公主受驚了!」公孫比重跳下了馬背行禮。

「是……公孫將軍!」白琅華看清眼前之人後,驚惶的心稍稍安定。

「公主,為了您的安全,請速離鼎城。」公孫比重躬身道,然後轉頭便吩咐身後的副將宋參,「你領兩百精兵護送公主回王都。」

「是!」宋參領命。

「不!我……我還沒有打敗風惜雲呢,怎麼能回去?我要和公孫將軍一起守護鼎城!」有公孫比重及大批的將士在,白琅華心中一安,更不肯走了。

「公主,鼎城已經守不住了,青、雍大軍已攻進來了。」公孫比重慘然一笑,看著眼前這個全然不曉人世疾苦的小公主,無奈又沉痛。

「怎麼……怎麼會?」白琅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們……」她目光移向那些將士們,「你們不是都還在嗎?為什麼說守不住了?難道……公孫比重!難道你想獻城投降?」一念至此,她嚴厲地瞪向公孫比重。

「公主放心,臣不是叛主求榮的鼠輩。」公孫比重苦澀一笑,抬目掃視火光中的部下,這些跟隨他多年一路拼殺過來的親信,今日或將全部歿於此地,「公主快走吧,臣自會與鼎城共存亡!」

「公孫將軍……」白琅華看著公孫比重,不禁為自己剛才的懷疑而羞愧。

公孫比重轉身對著白琅華深深一躬,「公主,請轉告主上,臣未能守住鼎城,有負主上所託,但求以身殉職!」

白琅華心生惻隱,道:「將軍……既然守不住了,你就和我一起回王都吧,我會和父王說情的。」

她的話剛落,一陣粗豪的大喝聲傳來。

「公孫比重!你這龜孫子的竟然逃了!還不快快滾出來,和本將再戰三百回合!」

那粗豪的喝聲,在這混亂的廝殺中如雷霆般,直震得在場所有將士心頭驚駭。

公孫比重臉色一變,立時喝道:「宋參,還站著幹什麼,快護送公主離開!」

「是!公主,請隨屬下走!」宋參顧不得身份尊卑,伸手去拉白琅華。

「不!」白琅華卻甩開宋參,看著公孫比重道,「公孫將軍都能至此,我白琅華身為北州王族,豈能棄你們而逃?」

在白琅華掙扎間,粗豪的笑聲傳來,「哈哈哈哈……公孫比重,逮住你了!」

笑聲未止,剎那間便見一員猛將領著銀甲大軍迅速奔來,那樣的快,彷彿是從火海中幻化而出,帶著炙熱的煞氣,以及令烈火也為之而退卻的冷冽殺氣!

「程將軍。」公孫比重看著那領頭的一騎,頓時瞳孔收縮,手不由自主地按上刀柄,緊緊握住。

「是本將軍。」高居褐色戰馬上的魁梧大將揮著手中長刀,「怎麼,你想逃嗎?」

「豈會!」公孫比重躍上戰馬,拔刀於手,「本將今日便與你決一死戰!」

「好!這樣才算得上是當世名將!」程知大喝一聲,雙腿一夾,驅馬攻來,「咱們便三刀定生死吧!」

「好!無論勝負,我公孫比重能與你程知一戰,死亦瞑目!」公孫比重一揮手中的刀,策馬奔去。

刀光雪亮,帶起凜冽的寒風,劃破了半空的火雲!

「公主,快走!」宋參趁機拉起白琅華便往北門跑去。

「不……」白琅華掙扎著,奈何力氣不及人家大,被宋參半拉半拖地往前奔去。

可他們才走不到十丈,一股殺氣襲來,前方無數風雲騎湧現!

「宋將軍,不用再顧忌我,迎敵吧!」白琅華握緊了手中短刀。

宋參看一眼目光堅定的白琅華,然後放開手,恭恭敬敬地行一個禮,「公主,請保重!」說完,他即拔刀在手,領著餘下計程車兵殺向迎面而來的敵人。

霎時便是刀光劍影,血雨飛灑。

白琅華握著短刀站在原地,心中不斷告誡自己不可發抖,腿不能發軟,可她胸膛裡一片慌亂,腿僵在原地根本動彈不得,頸後一熱,似乎有什麼東西灑落,黏黏的……她懼怕得想要閉上眼睛,可眼睛也不聽使喚。

那時,前方一騎疾馳而來,一片混亂廝殺裡,那一騎顯得格外的高、格外的耀目,銀色的鎧甲在熾紅的火光中,如萬年雪峰上淬鍊的寶劍,閃著沁骨的寒光,銀光揮動間,劍芒如雪,猩紅遍地!

這是風雲騎的將領!就是他們攻破鼎城,殺死了北州的將士!

一念至此,白琅華身體裡驀然湧出一股力量,她拿起腰間掛著的弓箭,搭箭,拉弓,瞄準……等著那一騎近來,很快地,那一騎馳近,入目的是半張秀美到極致的臉,白淨得無一絲瑕疵。

是風惜雲到了嗎?

白琅華輕輕一笑,鬆開了手,羽箭離弦的剎那,那一騎似有所覺,轉首望來,頓整張臉映入白琅華眼中——那是五官極致完美卻被生生撕裂的一張臉!

那一刻,白琅華不由自主地抬手按住胸口,只覺心痛難當。

劍光綻起,羽箭落地!

白琅華還未能反應過來,那道劍光已如寒電劃開火焰般直劈而來!本能的,她拔刀相擋。叮!手臂一陣劇痛,接著便麻木得完全沒有了感覺,短刀墜落地上,斷為兩截。

茫然中,寒意當頭籠來,似一剎便將墜入冰窖!她抬首,便見半空上長劍高高揚起,帶起冰冷的劍芒,向她決然揮下,劍光火影中,她看到一雙眼睛,冷厲無情地看著她。

這個人要殺我。

白琅華呆呆站著,眼中一串淚珠無聲滑落。

電光石火中,一個嬌小的身影猛然向她撲來,「小心!」

白琅華摔倒在地上,一陣劇痛讓她回過神,頓時尖叫:「品琳!品琳!」她抱著倒伏在身上的品琳,觸手是殷紅的血,「品琳!」

「公主……」品琳吃力地抬頭,聲音微弱,「兩位公子都……都走了……公……公主,你也快逃吧!」說完她頭一垂,倒在白琅華懷中。

「品琳!品琳!」白琅華搖著懷中的侍女,「你這個傻瓜……」她眼中淚珠止不住地落下,猛然抬首,隔著朦朧的淚光狠狠地看向前方,就是那個人,就是那個人殺了品琳!她放下品琳,伸手抓向落在地上的弓箭,她要為品琳報仇!

「久容,你真不懂憐香惜玉,看把人家小姑娘給弄哭了!」

一道譏誚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白琅華還未站起身,頸後一痛,然後所有的知覺便慢慢模糊了。

「嘖嘖,刀呀箭呀鑲了這麼多寶石,可要費不少錢呢,真是佩服,竟有人拿這種玩意兒來殺人……」那譏誚的聲音還在說著。

本公主的刀箭才不是玩意兒……白琅華很想這樣反駁,奈何那沉重的黑暗將她整個淹沒,然後便再無知覺。

鼎城的火還在繼續燃燒,廝殺卻近尾聲,地上遍是屍首與鮮血,半空之上,白色的鳳旗飛揚於火中。

這一覺似睡了很久。

白琅華睜開眼睛時,只覺得眼睛刺痛,不禁抬手掩住,待眼睛適應後再慢慢睜開,卻發現周遭全然陌生,看著似乎是在一個營帳中。

她坐起身來,便覺頭腦一陣眩暈,全身軟軟的無一絲力氣,只是心中的疑團未解,她強撐著下了床,往外走去,掀開帳簾,簾外又是一重天地。

天空藍藍的,飄浮著遊絲似的絮雲,地上則扎滿了整齊的營帳,一眼望去,都望不到邊兒,還佇立著標槍似計程車兵,遠處傳來一陣陣吆喝聲、喝彩聲……

「小姑娘,你醒啦。」

驀然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聽著有些耳熟,很像那晚嘲笑她刀箭的聲音。

白琅華轉首,便見數名身著銀色、黑色鎧甲的將領走來,形貌不同,神態各異,她卻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名身形修長的年輕將領,全身一震,她猛然向那人衝過去,伸手便掐向那人的咽喉,「你殺了我的品琳!你這個壞人!我要殺了你為品琳報仇!」她一邊掐著,一邊想也不想地張口便咬了過去,實因品琳之死令她恨這人入骨。

「你……」修久容吃驚非小,趕忙伸手想扯開幾乎掛在身上的嬌小身軀,驀然頸上便被咬了一口,忍不住輕哼一聲,轉頭想要避開。

他身旁其餘諸將見之,都很有默契地後退數步,以免遭受魚池之殃。

「林璣……你快拉開她。」修久容想要拉開白琅華,奈何白琅華卻是下了死力,他又不敢過於用力傷人,所以希望林璣能伸手相幫。

可林璣看著眼前的一幕——一個嬌小美麗的女孩兒像只小貓似的掛在修長秀美的修久容身上——實在是有些捨不得這等好戲,於是再退後幾步,「你說什麼?讓我不要管?好的,我不會對女人動手。」

「你……都是你帶回的……咳咳……」修久容此刻脖頸被白琅華掐著,還時不時湊上來要咬一口,真是前所未有的狼狽兼手足無措,扯了半天還沒將人扯開,一張臉已是漲得通紅,「姑娘再不放手,我……我就不客氣了!」

白琅華此刻卻早失了理智,尖尖的指甲徑往修久容的脖子抓去,「你這壞人,我要為品琳報仇!」

「不可理喻!」修久容被逼得沒法,當下手一伸,便扣住了白琅華的雙手。

白琅華兩手被修久容扣在了腰側不能動彈,想也不想便抬足踢了過去,修久容立時腿一抬,便將白琅華的腿夾住,如此這般便算是將這隻張牙舞爪的貓兒給制住了。

只是……他們兩人還沒覺得,可週圍看著的人卻頓時瞪大了眼睛。

「他長這麼大從沒近過女色,害我一直以為他有什麼毛病,如今看來……」程知眼睛睜得圓鼓鼓。

「嗯,我們的小弟弟終於長大了。」林璣則一副頗為欣慰的樣子。

徐淵聞言掃了兩人一眼,然後移目看向修久容與白琅華,並沒有絲毫上前拉開的意思。

「這……也還蠻好看的。」任穿雨則摸著下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