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謙益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又開始急速地走來走去,喃喃地說:「這個悍婦,這個悍婦!」他忽然停下來,望著錢孫愛,「所以,為父現在決定:把你三娘搬出半野堂,到城東舊宅去住些時候,讓她閉門思過。什麼時候改過了,什麼時候再搬回來。你——可聽明白了?」
錢孫愛大吃一驚,頓時覺得心裡像鑽進了一群耗子似的亂得很。好半天,他才囁嚅地問:「那、那麼孩兒?」
「你當然不必跟著你三娘!」
「可,可孩兒寧願跟著三娘去的!」錢孫愛忽然傴下身去,哭起來。
「胡說!」錢謙益厲聲呵斥道,「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明白事理。
你要跟她去,那麼,我問你,你打算置為父和你母親於何地?再者,「他停了停,稍稍緩和了口氣,」你是錢家的惟一傳人,也該跟在我身邊經些歷練才是。「錢孫愛眼淚汪汪地瞧了父親一眼,不敢再堅持了。其實,真的讓他遷出半野堂,去終日陪伴他的那位恣睢暴戾的三娘,錢孫愛也是不願意的。他只是覺得三娘很可憐,父親也忒狠心。他張了張嘴,還想說幾句什麼,但一觸到父親冰冷的目光,所有的勇氣便都消失了。他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伏在地上,哽咽著說:「但憑爹爹做主……」「嗯,這就很好!」錢謙益滿意地點點頭,「這樣才像我的兒子。
識大體,知通變,不因私愛而惑其心志,很好。起來吧!八底牛咔傲講劍亞鋨銎鵠礎?由於終於說出了幾天來一直困擾著他的這個艱難的決定,錢謙益覺得有一種解脫般的輕鬆。特別是得到了兒子的理解,使他很高興。由於某種說不清的、然而又是強有力的原因,他認為,在這種事情上,兒子的理解和支援,對於他來說是重要的。儘管錢孫愛站起來時,臉上分明地表露出痛苦的神情,眼睛還含著淚,可是錢謙益卻裝做沒看見。現在,他覺得應當用什麼方式撫慰一下兒子,兼以表示父親的慈愛。他做了個手勢,讓兒子等著,然後,轉過身向隔壁的一個房間走去。
這是一間很大的藏書室,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圖書典籍,有裝在書套中的,也有儲存在木匣子裡的。錢謙益曾經花了大半輩子光陰,不遺餘力地搜求各種珍本和善本書籍。在這些藏書中,有不少屬於宋版和元版的稀世珍品。對於這批財富,錢謙益一向十分自豪,極為寶愛,輕易不讓人參觀借閱。現在,他一邊在排列得過於擁擠的書櫥之間困難地轉動著身子,一邊想著:這房子太小,該建一座新的藏書樓了。
他彎下身子,從專門收藏珍本和善本典籍的那幾口書櫃裡,小心翼翼地搬出一套用楠木匣子裝著的宋版《倚松老人集》,才走出幾步,又折回去。他躊躇了一下,終於把這套宋版的放回原處,改換了一套元刻大字本的《韓詩外傳》捧到外面來,又從紫檀木書案上拿起一隻古玉簪瓶,一併放在兒子面前,說:「這是為父心愛的兩件寶物,現在傳授與你。今後,你須刻苦自勵,潛心學問,虛懷敏求,慎終如始,將來‘采芹’、‘人泮’,克紹箕裘,方不負為父的一番訓育深心——聽明白了麼?」
看見兒子垂手聆誨,眉宇之間似乎有悚然之色,錢謙益暗暗感到滿意。他相信,經過自己這一番恩威並施,錢孫愛內心縱有不滿,也必然消解,而且會感奮努力,自強上進。他停了一下,終於說道:「去吧!」
然而,當錢孫愛叩謝了父親,費力地捧著那一部《韓詩外傳》和那隻古玉簪瓶,轉過身慢慢走出去的時候,錢謙益目送著兒子那瘦削、佝僂的背影,心裡不由得又一次湧起了先前那種憂心忡忡的感覺:將來,他當真能夠「克紹箕裘」,光宗耀祖麼?
「啟稟老爺,錢、陳兩位老爺已經來到,在外問等候多時了。」家人李寶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來。
錢謙益定了定神,立即想起眼前還有更為要緊得多、也棘手得多的事情,正亟待作出決斷。於是,他把思緒從兒子身上收回來,雖然已經有點疲倦,但仍舊振作起精神,略為整理一下衣冠,說道:「請!」
三
客人們很快就出現了。
走在前面的是陳在竹。他身材矮胖,方臉,大嘴,小小的眼睛,淡淡的眉毛,無論什麼時候都擺出一副樂呵呵的樣子。在一般人眼裡,他性情爽直,胸無城府,只有錢謙益等少數幾個人才知道,此人其實計智深沉,精明強幹,含而不露。他是錢謙益正室夫人陳氏的同胞兄弟,曾經替錢謙益辦過幾件極其棘手的大事,所以錢謙益對這位妻舅一向十分倚重。
走在後面的,是錢謙益的同族兄弟錢養先。他有著與錢謙益同樣的黑臉膛和高鼻樑,只是更高更瘦,一雙眸子滴溜溜地轉個不停。早些年,他也常替錢謙益跑碼頭,近年因為犯了很重的風溼症,少出去走動了。現在,他扶著一根藜杖,一邊走,一邊習慣地用手背捶打著腰眼。
因為是至親常客,錢謙益也不多禮,彼此揖了一揖,就分賓主坐下。老僕錢升奉上茶來,錢謙益知道陳在竹在品茶上十分講究挑剔,問明是「毛尖」,便擺擺手,吩咐換過三兩銀子一斤的「芥片」。
陳在竹點著頭,一邊從錢升手裡接過茶,一邊笑嘻嘻地問:「錢升,你孩兒入了學,你如今便是秀才的老爹了。你不回家去享清福,還在這兒窮忙做甚?」
錢升正把一杯茶送到錢謙益手裡,聽了這話,就偏過平扁多皺的臉,不高興地說:「舅老爺,旁人想趕我走還罷了,連你老也趕我?
若早知到頭來會這樣子,當初我一準不叫他去讀什麼書!啊斑祝飪善媼耍鼻炔褰矗罷飪墒悄闈笆佬薜玫母f嗌偃碩及屯煥戳ǎ愕共桓噝耍?「是嘛,沒準兒你那孩兒今年便考上個舉人,明年再中個進士。
到其時,你可就是老太爺了。只怕我們巴結都巴結不上哩!俺略諡褚讕尚ξ模膊恢峭誑嗷故欽嫘摹?「由他舉也罷,不舉也罷,反正我老錢升還是老錢升,還是在這兒服侍老爺太太!」錢升漲紅了臉,固執地說,隨即轉過身,噔噔噔地走出去了。
「嗬,好傢伙!」陳在竹倒驚奇起來,「瞧樣子他還真是王八吞秤砣——鐵了心哩!」
錢謙益靠在椅子上,本來一直沒吱聲,這會兒抬了抬眼皮,發現陳在竹在瞅著他,便含糊地說:「自從去年,我替他孩兒落了籍之後,就沒再拿他當奴僕看待。
可他自小伺候我慣了,所以……」
「哎,似他這等忠心不貳的,如今世上是越來越少了。」錢養先顯得頗有感慨,「倒是到處聽說奴婢得勢,便翻臉不認主子的,哪怕你於他恩義再重,也全不中用,甚至有恣意毆詈、操戈入室的。所以嘛,這老錢升,你別說,還真算是難得嘍!」
這樣說過之後,兩位客人便一齊沉默下來。因為他們知道,錢謙益急急忙忙地把他們呼喚來,決不會無緣無故,必定有什麼要緊的事情。所以,現在他們都望著主人,等待他開口。
可是錢謙益儘自沉默著。因為一來,錢升和李寶還在進進出出地張羅茶點;二來,錢謙益覺得要談的這件事,實在非同一般。
儘管眼前這兩個人都是追隨自己多年的心腹,他也不打算立即和盤托出,但是該怎麼向他們談,談到什麼程度,他都未曾考慮清楚,所以始終還在遲疑。
看見主人的這副神氣,陳在竹和錢養先知道他還需要時間考慮,也就不去催促他。錢養先拿起杯子,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忽然笑著說:「方才,有個客人從姑蘇來,說起一件時聞,倒是有些意思。」
陳在竹樂呵呵地瞅著他,蠻有興趣地問:「噢?願聞其詳。」
錢養先又呷了一口茶,看看錢謙益,又看看陳在竹:「嗯,不知二位——可聽說過陳圓圓?」
「怎麼不知道!」陳在竹快活地眨巴著小眼睛,「陳圓圓麼,姑蘇城裡燒得紅半邊天的小娘!色、藝、才,堪稱三絕!前年在虎丘山塘,我還見過她一面。嘿,一齣弋陽腔《紅梅記》,演得是‘如雲出岫,如珠在盤,令人慾仙欲死’!牛粵耍餳婦浠故僑綹廾氨俳鈉菲饋l擔俳蒼慘丫性跡繽硪閹11厝ァ氨俳拘畝郟菜愕敏驃孀鞘蘭壓櫻湓蒼猜錚故腔古淶悶稹墒牽趺戳耍俊?錢養先把茶杯往几上一放,嘆息說:「鬧出大亂子了!」
在一旁拈著鬍子,似聽非聽的錢謙益,眼皮兒跳動了一下,轉過臉來。
錢養先接著說:「這——說來只怕也是一場冤孽。正因那陳圓圓自恃容華絕代,歌舞無雙,架子拿得挺大,名頭也愈來愈響,不料就犯上了煞星。這煞星不是別人,乃系當今國丈爺田弘遇。前些日子,田皇親派人到姑蘇採買女孩子,聞得圓圓之名,就指定要買她。嚇得圓圓東躲西藏,多虧有幾個相好的孤老,甘願為她效力,鼓譟起好幾百個閒漢潑皮,日日守護著圓圓,還揎拳捋袖,舞槍弄棒,要同田府的人廝拼。如今這事鬧到蘇州府裡,那田府的門客天天上衙門逼著要人,把知府大人急得鬥昏雞似的,團團亂轉。這事還不知如何了局哩!」
陳在竹把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哎,哎!那田皇親可是好鬥的?他的女兒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圓圓這一回,只怕是劫數難逃了‘「這倒也難說。」錢養先眨眨眼睛,「想那陳圓圓既以色、藝、才自恃,只怕一人田府,便立蒙眷愛,寵奪專房,從此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此番小劫,又安知非福?」
「可是那田弘遇是個粗蠢不過的俗物。」錢謙益忽然開口說,「縱然權傾朝野,富可敵國,其奈不解情趣何!只怕圓圓到底還是明珠暗投。」
他的口氣透著煩惱,沒有瞧客人,神情越來越陰暗。末了,他站起來,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意興蕭索地負手低吟道:「侯門一人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陳在竹眨巴著眼睛,忽然哈哈地笑起來:「罷罷罷,這可真是‘多情卻被無情惱’了,其實,‘圓圓’也罷,‘方方’也罷,蕭郎也罷,冒闢疆也罷,我們又怎管得著人家被窩裡的事情?來,還是喝茶正經。待會兒,我也有一件時聞,只怕姐夫更有興趣哩!」
錢養先眼珠子一轉,也說:「正是正是,還是喝茶,喝茶。」
在他們說話的當兒,錢升和李寶已經在八仙桌上擺出來一席茶點:兩把宜興砂壺,分別泡著重新換過的毛尖、芥片,三隻極細的成窯杯子,在桌上擺成了品字形;當中是七八個小碟子——水餃、燒賣、餡兒餅、扁豆糕、蜜橙糕、韭盒、春捲擺了一桌。這時,錢謙益也回過神來,於是請兩位客人入席,又對錢升和李寶說:「你們到外問侍候著吧,有事我會叫你們。」
錢升、李寶退了出去。席上這三個人喝著茶,各自吃了一兩件點心。錢養先催促說:「竹翁,你到底又有什麼好時聞?」
陳在竹嘴巴里正塞滿了蜜橙糕兒。他啊啊嗚嗚地點著頭,眨著眼,好容易把糕兒嚥下去,又呷了一口茶,這才說道:「不是大得不得了的事,不過,卻也可駭可嘆——我去歲在京裡時聽說,前年孟冬祭太廟,群臣先至殿門外候駕,其時殿門未開,忽聞內有異響,眾人正驚疑問,只見殿門大開,十餘位龍袍帝冕的偉丈夫,從內徐徐走出,轉眼不見;再看殿門,又復緊閉如故。當時見者,俱驚駭不敢言。及至皇上駕到,行禮之時,忽然殿內怪風捲起,燈燭全滅。
陪祭群臣,無不失色俯伏;皇上亦因此驚悸成疾,下體軟麻,不能行立,治理百餘日方始痊癒。及至去歲周閣老再相,祭廟之日,卻是天氣晴和,亦無異象,聞得龍顏甚喜,對左右嘆道:「周閣老畢竟是有福之人!」
陳在竹說完,啜了一口茶,又夾了半塊蜜糕放進嘴裡嚼著,臉上仍舊樂呵呵的。
他故意不加註解,知道錢謙益必定領會他的意思。
果然,錢謙益變得沉思起來。他轉著手裡的成窯杯子,彷彿在研究上面的紋理,好一會兒,終於慢慢地說:「在竹說得不錯,這一次,只怕非得打通周老頭兒的關節,不過……」他沉吟起來,又頓住不說了。
「不過什麼?」陳在竹含笑盯著他,「是不是周老頭兒出下了難題兒?而這道難題兒,又與那個‘褲子襠裡’的老兄有點關係?」——因為阮大鋮住在南京的庫司坊內,當時痛恨他的人便取了個諧音,把他叫做「褲子襠裡阮」。
聽陳在竹一語點破底細,錢謙益不禁有點愕然。他遲疑地說:「……嗯,在竹,你竟是都知道了?」
陳在竹哈哈一笑:「我也是瞎猜!臨離京時,貴友再三叮囑我說:」周相公的意思是,希望東林方面不念舊怨,請牧翁千萬玉成此事。‘當時,我就猜到幾分。
現在阿兄這樣一問,我竟是猜對了哩!扒嬲uq劬Γ玖艘豢諂骸霸諡裾媸瞧娌牛∮心忝嵌幌嘀腋春斡牽?不過,此事成功之望甚微,我看不提也罷。」
他頓了一下,看看陳在竹和錢養先,又緩緩說道:「我知道老週一向對我疑忌甚深,現在他說願意捐棄前嫌,汲引於我,只怕其實並無誠意。只是礙於他的這次復出,是靠了東林之力,不得不敷衍情面,卻又故意提出這麼一道難題,使我知難而退罷了!」他捋著垂到胸前的花白鬍子,臉上現出嘲諷的神色,「我同這位周大相公打交道,也不自今日始,可以說是知己知彼嘍!總而言之,只要他周延儒在朝廷一日,我錢某便安分守己管領山林一日就是。」
陳在竹和錢養先對望了一眼,不明白錢謙益何以忽然說起喪氣話來,誠然,錢周之間,素來存在私怨。這種私怨,一直可以追溯到崇禎二年,當時東林黨的一些重要人物如顧憲成、高攀龍、李三才、楊漣、左光斗、鄒元標、黃尊素等人,已經在激烈的黨爭中相繼死去,錢謙益作為倖存下來的有聲望成員,便被推出來爭奪內閣的職位。誰知遭到心懷嫉妒的禮部尚書溫體仁和禮部右侍郎周延儒的敵視,他們二人聯起手來,翻出天啟元年錢謙益在浙江主持鄉試時,被人指控與舉子內外串通,納賄舞弊的糊塗舊賬,在皇帝面前參了一本。結果,錢謙益不但人閣拜相的好夢成空,連禮部右侍郎的烏紗帽也被革掉,一個跟頭跌回老家常熟來。到如今,已經整整一十三年了。相反,在此期間,溫體仁和周延儒卻相繼人閣,高居首輔。這些年來,他們對錢謙益一直非常注意,壓制打擊不遺餘力,深恐他有復出的機會……這些情況,陳在竹和錢養先是知道的。不過,官場當中的關係本極複雜,敵我恩怨之間,原沒有永久不變的格局。譬如周延儒過去同東林作對,這一次,卻因東林的推薦而重新人閣。何況,錢謙益的剋星溫體仁,已於崇禎九年引疾辭職。如今朝廷上,起用錢謙益的呼聲日益高漲。為什麼事到臨頭,錢謙益反而變得如此消極猶疑,畏葸不前呢?這確實使兩位心腹族人迷惑不解。特別是陳在竹,他滿心以為自己這一次進京,雖然多花了些銀子,但總算不辱使命,應當大大記上一功,現在被錢謙益兜頭澆了一瓢冷水,心中頗不服氣。他於是乾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說:「姐夫所慮,莫非是復社那一班士子不易對付?那麼,小弟已籌之熟矣。依小弟愚見,復社的那班書生真正恨阮圓海的,其實也就是那十個八個愛鬧事的角兒。
其餘的人,有一多半是隨大流、瞎起鬨罷了。何況,據我所知,便是復社當中,不贊成將阮圓海逼得太甚的,也大有人在……」「誰?」錢謙益問。
「廣陵的鄭超宗是一個,還有云間的李舒章、夏彝仲那一班人,為數並不少。」
錢謙益搖搖頭:「嗯——說下去。」
「此外,我們常熟,復社中人也不少。只要姐夫一句話,誰敢不遵?」陳在竹急急補充一句,然後,把身子更傾向錢謙益,壓低聲音接著說,「現在,已經知道,三月二十八那天,復社要在虎丘重開大會。這一次大會的主盟,剛好就是鄭超宗和李舒章兩個。我們何不借此機會,聯絡鄭、李和上面那些人,嗯,自然還可以再多——只要我們派人去遊說。到時,就在大會上,揭出值此國家多難之秋,亟宜消除朋黨門戶之見,和衷共濟的大義,連帶把阮圓海的事情提出來。只要多數人贊成,做出公議,上聞朝廷,那幾個愛鬧事的刺頭兒再要強項,也無濟於事了!」
陳在竹一口氣說完,目不轉睛地看著錢謙益。他由於心情緊張,連經常掛在臉上的樂呵呵表情也不見了。
有好一陣,錢謙益拈鬚不語,似乎在考慮,然而,終於還是搖搖頭。他抬起眼睛,正要說話,忽然看見李寶站在窗外探頭探腦,就頓住了。他生氣地把桌子一拍,呵斥說:「混賬東西,你在那兒幹什麼?」
李寶連忙走進來,呈上一個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