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講 金陵十二釵副冊之謎

排在副冊第三位的,我認為應該是薛寶琴。在講妙玉的時候我已經說到,有人認為薛寶琴一切方面都圓滿,所以,她不會被收入薄命司的冊子裡,那種看法,我是不認同的。第五十回賈母細問薛寶琴的情況,薛姨媽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可惜這孩子沒福」,說她父親前年就沒了,母親又得了痰症,就是說她已經無法依靠父母了,告別了父母之愛,處境跟史湘雲接近了。光這一條,不說以後,在那個社會,也算得上紅顏薄命了。她被許配給了梅翰林家,之所以到京城來,就是她哥哥薛蝌帶著她,準備落實嫁過去的種種事宜。那麼,她順利地嫁到梅翰林家,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了嗎?

雖然八十回後,關於薛寶琴的文字我們一無所知,但是,前八十回裡,還是可以找到一些暗示的。第七十回大家寫柳絮詞,薛寶琴寫的是一闋《西江月》,裡面有一句是「三春事業付東風,明月梅花一夢」。「三春」究竟是什麼概念?是指三個人還是三個春天?前面我已經講得很多,我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就是「三春」是個時間概念,意思是三個美好的年頭,這一句尤其明顯。如果非把「三春」認定為元、迎、探、惜裡的三位,那麼,挑出哪三位來,也難跟「事業」構成一個片語,賈府的這四位女子哪有什麼共同的「事業」?「三春事業」顯然是指賈府在三個年頭裡,被捲入得越來越深的那個「事業」,也就是「月派」所苦心經營的那個「事業」,結果怎麼樣呢?「付東風」,也就是隨風而散,失敗了,破產了。那麼,在這種大的格局下,我在前面講惜春命運的時候已經講得很清楚了,作為四大家族的成員,一損俱損,全都面臨被打、被殺、被賣的悲慘命運,薛寶琴也在劫難逃,她嫁給梅翰林之子了嗎?「明月梅花一夢」,「明月」和「梅花」都成為悵惘一夢,可見她沒嫁成,那個婚姻成為了泡影。她怎麼會是個幸福圓滿的結局呢?她自己填詞,就填成了這個樣子。全詞的最後一句是「江南江北一般同,偏是離人恨重」,意思就更清楚了,從江南的甄家到江北的賈家,哪一家也難逃厄運。甄家被皇帝抄家治罪,八十回裡已經寫到,山雨欲來風滿樓,暴風雨正式席捲時,那就一定會「接二連三、牽五掛四」——這是第一回裡寫火災的話——株連到史、王、薛家,乃至更多的府第和人員。薛寶琴實際上已經通過這闋《西江月》告訴我們,她後來也是顛沛流離,「偏是離人恨重」啊!她這闋詞,薛寶釵評價說,「終不免過於喪敗」,曹雪芹會特意讓一位不薄命的幸福女性,來發出這種喪敗之音嗎?

第五十一回,「薛小妹新編懷古詩」,懷古詩一共十首,是燈謎詩,很難猜,歷來都有讀者和研究者費盡心力來猜,也不斷公佈出自己猜出的謎底,但能讓絕大多數人認同服氣的答案,至今還沒有出現,有待於大家共同努力。如果詩是十二首,大家倒比較容易形成思路了,可以往暗示十二釵的路子上去琢磨,但曹雪芹他卻只設計出了十首,這大大增加了猜出謎底的難度。我的基本看法是:這十首詩肯定有燈謎謎底以外的含義,絕不是隨便寫出來充塞篇幅的可有可無的文字。不要嘲笑有的讀者和有的研究者去猜這些詩的謎底;認為讀《紅

樓夢》只能去認識反封建的主題,除此以外的讀法通通不對,尤其是猜謎式的讀法,粗暴地將其斥責為鑽死衚衕,必欲將其禁絕而後快,那樣的教條主義和武斷態度,是我反對的。各人選擇自己喜歡的方法去讀《紅樓夢》,不是很好嗎?為什麼非要按照你一家的指揮棒去讀它呢?你不願意猜你可以不猜,但你沒有阻止別人去猜的權力,是不是?

對薛寶琴寫的這十首懷古為題的燈謎詩,我一直在猜,但還沒有形成貫通性的解讀。現在只挑出一首,就是最後那首,來討論一下。這首詩題目是《梅花觀懷古》,四句是:「不在梅邊在柳邊,箇中誰識畫嬋娟?團圓莫憶春香到,一別西風又一年。」我認為這首詩是薛寶琴在預告自己八十回後的命運。詩的取材是《牡丹亭》,但她是把《牡丹亭》的素材活用。在《牡丹亭》裡,「不在梅邊在柳邊」的意思是,少女杜麗娘她最後的歸宿,不在梅邊也還在柳邊,就是到頭來一定跟書生柳夢梅結合。但薛小妹引用這句詩,卻是表達她以後「不在姓梅的身邊卻在姓柳的身邊」這樣一個意思。在八十回後,她沒能嫁到梅翰林家,經歷過一番極富戲劇性的波折後,她嫁給了書裡的哪一位男子呢?柳湘蓮!而她和柳湘蓮的結合,跟杜麗娘與柳夢梅的故事有相同之處,就是都跟畫兒有關係。第五十回,不是一再地寫到有關畫兒的事情嗎?薛寶琴和抱著梅花瓶子的丫頭小螺,不是活生生的畫中人嗎?賈母屋裡有幅《雙豔圖》,是明代大畫家仇十洲的作品,那畫上的美人很美了吧?可是賈母就說了,寶琴雪下折梅比畫兒上還好;那麼又寫到惜春作畫,賈母命令她一定要把寶琴、小螺和梅花「照模照樣,一筆別錯,快快添上」。很顯然,這些關於薛寶琴和畫兒的關係的情節和細節,都是伏筆。在八十回後,賈府被抄,《雙豔圖》也好,惜春那可能沒能畫完,但已經畫上了寶琴和小螺的畫稿也好,一定都被抄去,後來不知怎麼又失落,被柳湘蓮得到,琴、柳因此遇合,但又經歷了離別。而在這個過程裡,「春香」,《牡丹亭》裡的丫頭,後來已經成為「丫頭」的普適性的通稱,對寶琴和湘蓮的團圓起到了關鍵作用,這個丫頭也許是小螺,也許是賈府裡別的倖存者。而琴、柳的聚而離,離而合,大約經歷了一年的時間。我注意到,在《西江月》詞裡,薛寶琴說「三春事業付東風」,在這首懷古詩裡,說「一別西風又一年」,俗話說「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東風」在薛寶琴的詞裡是一種摧毀「三春事業」的力量,在懷古詩裡呢,與「東風」對立的「西風」,顯然就是柳湘蓮所參與的一方的代稱。當然,薛寶琴就算最後得以跟柳湘蓮結合,也只能是以政治失敗者的身份低調地艱難生存,以這樣的命運入薄命司裡的冊子,也就不讓人奇怪了。

副冊的第四、第五位,我認為應該是尤三姐和尤二姐。「紅樓二尤」的故事,在前八十回裡,六十四回到六十九回,大體貫穿了六回,篇幅很集中、故事完整,多少給人鑲嵌進去的感覺。不止一位研究者指出,六十四回和六十七回,可能還不是曹雪芹的原筆。那麼,是由誰完成的呢?當然不是高鶚補上的,因為在高鶚續書之前,有的手抄本里已經有這兩回了。有研究者認為,這兩回可能是曹雪芹去世沒多久,由跟他關係很密切的人補寫的,脂硯齋就可能是那個補寫的人。

我認為,尤三姐要排在尤二姐的前面。這是一個想發揮主觀能動性,改變自己的命運軌跡,追求新生活的剛烈女性。她本來和尤二姐一樣,有些個水性楊花,說白了,就是比較放蕩,是一個自身有缺點,而像賈珍、賈璉、賈蓉等男性,就趁機佔她便宜,甚至想霸佔她的那樣一個女性。曹雪芹把她刻畫得活靈活現,特別是六十五回,她一個人應付珍、璉兩個,「自己高談闊論,任意揮霍灑落一陣,拿他兄弟二人嘲笑取樂,竟真是他嫖了男人,並非男人淫了他。一時他的酒足興盡,也不容他弟兄多坐,攆了出去,自己關門睡去了。」這就表明,她的放蕩,其實也是一種反抗,是她那樣一個女子,在那種特殊的情況下,非常無奈的很悲壯的一種反抗。

值得注意的是,《紅樓夢》全書只對兩個女子具體地寫到了她們的腳,一個就是尤三姐,一個是後面出現的傻大姐,傻大姐是兩隻大腳。賈府的女性應該是滿漢雜處的,有的是天足,有的裹小腳,但曹雪芹他寫的時候下筆很謹慎,儘量不去直接描寫,直接寫出裹小腳的,就是尤三姐一位。第五十五回寫到她的穿著做派,說她「底下綠褲紅鞋,一對金蓮或翹或並,沒半刻斯文」。寫尤二姐的腳,那就相當含蓄,以致一些今天的讀者讀不懂了。第六十九回,鳳姐假裝賢惠,把尤二姐騙進榮國府,帶去見賈母。賈母戴了眼鏡,像驗貨那樣地查

看她,瞧了皮肉兒,看了手,接下去,曹雪芹寫,「鴛鴦又揭起裙子來」——那是幹什麼?就是讓賈母看她的小腳裹得好不好。賈母從頭到腳檢驗完了,才做出「更是個齊全孩子」的評價,甚至說比鳳姐還俊些。這就說明,二尤是漢族婦女。她們親父親死了,母親帶著她們改嫁,去給尤氏的父親續絃,她們跟過去,在舊社會被叫做「拖油瓶」,是非常地讓人看不起的,那麼到了她們名義上的姐姐家,就遭到那邊兩代男主子的調戲欺凌。

尤三姐在險惡的生活環境裡,決心痛改前非,自主擇人出嫁,她要委身柳湘蓮,沒想到最後卻是一個急促而慘烈的大悲劇。但是,造成她那大悲劇的一個關鍵因素,卻是賈寶玉的兩句話。大家記得吧?第六十六回,柳湘蓮向他最信任的好友賈寶玉問起尤三姐,寶玉實話實說:「他是珍大嫂子的繼母帶來的兩位小姨,我在他們那裡和他們混了一個月,怎麼不知?真真一對尤物,他又姓尤。」柳湘蓮一聽,頓著腳說:「這事不好,斷乎做不得了!你們東府裡除了那兩個石頭獅子乾淨,只怕連貓兒狗兒都不乾淨!我不做這剩王八!」這反應是出乎意料地強烈,寶玉聽了,臉立刻就紅了。接下去的情節大家都熟悉,我不說了。老早就有人指出:寶玉一語死三姐。那麼,曹雪芹為什麼要這樣寫?為什麼要把柳湘蓮悔掉婚約,尤三姐用鴛鴦劍自刎的導火索,寫成是由賈寶玉來點燃?他不是「絳洞花王」嗎?不是最能體貼女兒的嗎?而且第六十六回,通過尤三姐的話,更具體寫出了他對二位小姨也是非常體貼的。賈敬的喪事裡,和尚來繞著棺材唸經,寶玉就故意擋在她們前頭,為的是不讓和尚們身上的骯髒氣味燻了她們;還有,就是當時人多,老婆子順手拿個茶杯給尤二姐倒茶,寶玉連忙阻止,說那茶杯我用髒了,你去另洗了再拿來。他在這樣一些細小的事情上都能體貼二尤,那他為什麼在尤三姐自主擇嫁這樣的大骨節眼的事情上,卻去起那樣的可以說是毀滅性的作用?這可比酒醉後對茜雪發怒,導致茜雪被攆,以及雨中怒踢襲人導致吐血要嚴重多了,這次可是造成了人命案啊!曹雪芹他為什麼要這樣設計情節?這樣來寫寶玉這個角色?按照我們後來所熟悉的那些文藝理論,比如典型論,就得說他這樣寫不對頭,你好不容易刻畫出了這麼一個維護女性的,向封建社會男權挑戰的,體現著新興社會力量正在萌芽的典型形象,你怎麼又這麼隨便地寫下一筆,竟使他成為一樁慘劇、一條人命的責任人?

很顯然,曹雪芹有他自己的美學原則,他從真人真事取材,「追蹤躡跡,不敢稍加穿鑿」,他對素材當然有篩選,有在其基礎上的虛構,有誇張渲染,有合併挪移,使用了許多種技巧,伏筆多多,花樣翻新,但是,有一條他是堅持到底絕不改變的,那就是寫出複雜的人性和詭譎的命運。他為賈寶玉這個形象定了基調,肯定他是個護花王子,但是他也能冷峻下筆,寫出他人格中的弱點和缺點,寫出他偶然的暴虐、放縱和出言輕率。如果寶玉沒那麼跟柳湘蓮說話,柳湘蓮是不是就娶了尤三姐呢?這真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其實討論這個問題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事情的結果就是那樣,尤三姐因此迅速地香消玉殞,而寶玉也因此會在心靈深處永遠地悔恨不已,懺悔不已。我覺得,曹雪芹真了不起。他這樣寫,可以使我們對人性的複雜、人的命運的神秘性,產生出悠遠而深刻的思緒。

在副冊裡,第五位是尤二姐。這個形象人們已經分析得很多,我也沒有什麼獨特的看法要說,這裡就從略了。

第六位,我覺得可能是尤氏。尤氏的年齡應該是三十出頭,比李紈略大。第七十六回,賈母帶領大家中秋團聚,夜深了,尤氏說:「我今日不回去了,定要和老祖宗吃一夜。」賈母就笑道:「使不得,使不得,你們小夫妻家,今夜不要團圓團圓,如何為我耽擱了。」尤氏紅了臉,笑道:「老祖宗說的我們太不堪了,我們雖然年輕,已是十來年的夫妻,也奔四十的人了……」在那個時代,像傅秋芳已經二十四歲還沒有出嫁,是很出格的現象,就算尤氏是那麼大年齡才成為賈珍填房,到故事發展到這一回,也不過三十三歲左右。賈母說賈珍和她是「小夫妻」,有故意往小了說的意思,尤氏說自己「奔四十」,當然又有故意往大了說之意。總之,我覺得把她收入副冊,雖然可能是所有各冊裡年齡最大的一位女性,而且也嫁了人,早已不是顆「無價的珍珠」,但是,從書裡關於她的種種情節來看,她跟李紈、王熙鳳可以說是三足鼎立,既然前二位可以入冊,那麼她當然也有資格入冊,她也還不是顆「死珠」,更沒有成為「魚眼睛」。

要論人格,尤氏沒有李紈的自私,更沒有王熙鳳的歹毒,她的平和、善良、寬容、忍讓都能給讀者留下印象。第四十二回,寫賈母牽頭「湊分子」給王熙鳳過生日,派她操辦,她發現王熙鳳並沒有像在賈母跟前承諾的那樣,替李紈出一分,就爽性把一些人交來的分子退還給了本人,其中包括周姨娘和趙姨娘。周姨娘在書裡只是一個影子,趙姨娘戲比較多,是一個蠍蠍蜇蜇、人人討厭的角色,但是尤氏也還能善待她,這一筆很要緊。曹雪芹還特意寫道,周姨娘和趙姨娘開頭還不敢收,尤氏就說:「你們可憐見的,那裡有這些閒錢?鳳丫頭

便知道了,有我呢!」兩位姨娘才千恩萬謝地收了。當然,尤氏是寧國府那邊的人,在財產繼承權上,跟趙姨娘了無關係,而王熙鳳是王夫人的內侄女,又來到榮國府管家,趙姨娘跟王夫人、王熙鳳之間的矛盾,具有難以調和的性質;周姨娘沒有生育,沒有什麼競爭資本,趙姨娘卻為賈政生了兒子,而且,從書裡多處描寫可以看出來,賈政晚上睡覺,是趙姨娘來服侍他,她還依然擁有賈政對她的寵愛,因此,王、趙之間的衝突經常白熱化,這是榮、寧兩府眾人皆知的。那麼,尤氏如果明哲保身,她實在犯不上找上門把「分子錢」退還給趙姨娘,從這一個細節就可以看出,尤氏的人品,確實在紈、鳳之上。尤氏的辦事才幹也很出色,為鳳姐張羅生日,她退了若干分子,剩下的銀子全部投進去,「園中人都打聽得尤氏辦得十分熱鬧,不但有戲,連耍百戲並說書的女先兒全有,都打點取樂玩耍」,把活動搞得有聲有色。當然,本應是皆大歡喜,卻沒想到「變生不測鳳姐潑醋」,但那是璉、鳳夫婦自己的問題,與尤氏無關。

賈府後來傾覆,「造釁開端首罪寧」,賈珍一定被懲治得最慘,尤氏作為首名「犯婦」,其下場可想而知。

然後,排在副冊第七位的,我認為應該是邢岫煙。在前面,我已經講到過她。她後來嫁給了薛蝌,成為四大家族中的一位媳婦,但她嫁過去沒多久,賈家就不行了,一損俱損。薛蝌和她夫婦兩人即使命運不算最慘,也一定非常艱辛。書裡她那首《詠紅梅花》詩,最後一句是「濃淡由他冰雪中」,可知後來她也只能是在社會的冰雪中,去尋求心理的平衡和生存的縫隙。

排在副冊第八九位的,我認為應該是李紈寡嬸的兩個女兒,姐姐李紋第八位,妹妹李綺第九位。李紋在第五十回也有一首《詠紅梅花》詩,裡頭有兩句是「凍臉有痕皆是血,酸心無恨亦成灰」。可見後來她們也是悲劇性結局。李綺在前八十回裡戲更少一些,高鶚安排她後來嫁給了甄寶玉,那真是匪夷所思,曹雪芹絕不會有那樣的設計。

排在副冊第十位的,我認為是傅秋芳。講賈寶玉的時候,我就已經講到了她,猜測在八十回後,她會正式亮相,並在救助寶玉的事情上,會起到作用。很可能是她後來嫁給了達官貴人,並具有一定經濟實力,是她用高價贖出了牢獄中的寶玉。她為什麼也入薄命司?她哥哥一直想把她嫁給權貴,可是她到二十四歲還沒有出嫁,在那個社會里,耗到那麼個歲數,莫說嫁給權貴,就是嫁給一般家庭的男子也困難了,最後很可能是去給喪妻的男子填房,她的青春年華都白白流逝了。她自己一定是總想嫁一個如意郎君,但到頭來,他哥哥攀附權貴的目的可能是達到了,她自己卻絕無幸福可言,因此也屬於紅顏薄命一例。

排在第十一位的是喜鸞。第十二位的是四姐兒。這兩位女子大家還記得嗎?前面講到過,在第七十一回中,賈母八十大壽,族中來了幾房孫女兒,大小共有二十來個,其中有賈的母親帶了女兒喜鸞,還有賈瓊之母帶了女兒四姐兒。賈母覺得這兩個女孩出眾,模樣和說話行事都好,就把她們兩個叫到自己榻前來坐,後來又把她們留下來住,囑咐府裡的人不能嫌她們家裡窮,要精心照看。其中喜鸞還說了很天真的話,講寶玉的時候我提到過,這裡不重複。她們是賈氏家族的旁支親戚,出場時雖然窮,後來的命運可能還會有起伏波折,結局呢,你想想,她們在賈府走向衰敗的前夕,才被賈母看上,並很可能從此關係密切,這不是福,是禍啊!就在她們出場不久,賈府就窩裡鬥,榮國府就抄檢大觀園了,緊跟著,江南甄家被皇帝查抄治罪,派人到榮國府藏匿罪產來了。那麼,曹雪芹安排這兩位小姐在第七十一回出場,不會是廢墨贅筆,在八十回後,一定還會寫到她們,也許就是通過她們無辜地被株連,來加重全書的悲劇氣氛。

那麼,對金陵十二釵副冊的十二位女子的猜測,我的想法就是這樣。下一講,我將奉獻出自己對金陵十二釵又副冊的猜測,我所進行的探究,真是難度越來越大了,但我對此還是興趣盎然。我希望您仍然願意聽我講下去。下一講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