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吳老爺率先站了起來,他自己不方便去扶,便催促小綿,「愣著做什麼,趕緊把秦小姐扶起來!」
「秦小姐……」小綿立刻上前,扶起阿媛。
吳夫人心頭卻十分舒坦,有這樣知情識趣的女兒做盟友,不好過那個只會讀書的呆頭鵝數倍?吳夫人嘴角掠過一絲笑意,很快便收斂了起來,附和著吳老爺的話說道:「是啊,我是你姨母,照拂自己的侄女是應當的,哪有這麼多臭規矩。」
阿媛掩面,似乎是感激不已。
「可憐的孩子……」吳夫人上前,攬了攬她的肩膀,招呼道,「小綿,快帶阿圓去瞧瞧她自己的院子,我看下人們收拾得十分敞亮,不輸芳菲的院子呢。」
這話,便是說者無意聽著有心了。吳芳菲神色一黯,心裡愈加難受。
……
吳夫人藏著一些秘密。這是和吳家人用完晚膳後,阿媛回到自己的房間後第一時間浮現在腦海的東西。
太奇怪了,整件事情都很古怪。吳夫人能在寺廟裡一眼認出自己的孩子,吳老爺卻不能,這不是很讓人匪夷所思的一件事嗎?
昏暗的光線裡,阿媛身著舒適軟綿的褻衣,盤腿坐在紅木拔步床上,咬著指甲想這些問題。
「咚咚咚——」
「誰?」阿媛一下子側頭。
「是我。」門外傳來了溫和的女聲。
阿媛翻身下床,快步走過去開啟房門:「夫人,怎麼這麼晚還沒有睡?」
門外站著的正是吳夫人,她笑著邁了進來,掃視了一圈屋子,點了點頭:「下人們果然很用心,知道你住得不錯我便放心了。」
阿媛關上門,一轉身,臉上帶上了幾分笑意:「我住得很好,夫人不必擔憂。」
「這裡並無其他人了,你還要堅持叫我夫人嗎?」吳夫人笑著拉著阿媛的手。吳夫人的手修長軟綿,觸感細膩,阿媛的手因為常年做活起了不少的繭子,摸上去有些粗糙。
「夫人見諒,我還是有些不習慣……」阿媛愧疚地低頭。
「沒關係。」吳夫人抬手,撩起她的碎髮壓在她的耳後,「來日方長,娘可以等。」
娘……單單一個詞,一下子就撞到了阿媛的心坎兒上。
「今日讓你受委屈了,你怨娘嗎?」
阿媛搖頭:「夫人這樣做一定是有自己苦衷的,阿媛願意理解。」
「不愧是我兒,果然心胸開闊、眼明心亮。」吳夫人毫不吝嗇的誇獎道。
阿媛淺淺一笑,這一笑,便與吳夫人更像了幾分。
「阿圓,你可知道我為何不將真相告知你父親嗎?」這邊,吳夫人很快便收了閒聊的姿態,認真的問道。
「不知……」
「大約是十四年前,我帶你回蘭川老家探親,在燈會上你走丟了。當時衙門出動了所有的捕快尋找,卻依舊無果。」吳夫人憶起往事,似乎仍然不能釋懷,「我那時萬念俱灰,只想一條白綾勒死自己才好。索性陳嬤嬤勸阻了我,她告訴我若是我死了,不止是你找不回來,便是吳麟也要受後孃的冷眼虐待。」
阿媛握緊了吳夫人的手,似乎是在安慰她。
「你一定好奇芳菲是怎麼來的吧?」吳夫人轉頭看她,眼含淚光。
「她能替我承歡父母膝下,也好……」阿媛低下頭,言不由衷。
「你心裡是怪我的,對不對?」吳夫人抬手,摸到了阿媛的臉蛋兒,「她頂替了你的名字,過著你的人生,她成了吳家大小姐,你卻受盡了苦難……」說到這裡,吳夫人捂嘴,剋制地哭聲從喉嚨裡溢了出來,「我的女兒,是娘對不住你啊……」
阿媛抿著嘴角,一絲落寞在她周身徘徊,眼角含淚,她不是不怨。
「可我當時沒辦法啊,我找不到你,故而不敢回揚州面對老爺……」吳夫人哭出聲,「滿城皆知,他愛女如命,若是得知我將你弄丟,定是要毫不留情地休了我的……」
小阿圓有多得吳老爺的喜愛,當時的吳夫人就有多害怕。不誇張的說,若是沒有小阿圓,吳夫人真的可能被休棄。
「我放不下阿麟,也捨棄不了吳家……」吳夫人抱著阿媛,淚水滑落,打溼了阿媛的肩頭,「所以,娘只有對不住你了……」
阿媛抬頭,對面香爐裡的紫煙繚繚升起,她竟不知,自己所追逐的真相便是如此的簡單……和殘酷。
自然,當時作了假,如今也要一假到底。她這個吳家的真小姐,永永遠遠只能待在「借住的客人」這個位置上了,再不能翻身。
「你放心,娘不會再委屈你,芳菲有的你都有!」吳夫人冰涼的手指落在阿媛的臉蛋兒上,她眼底裡迸射出熱切的光芒,「至於她沒有的,我兒也一定會有。」
吳芳菲沒有什麼?一個好的姻緣。
「你和娘長得這般像……」吳夫人的指甲緩緩劃過阿媛的臉,「有這般的容貌,再加上吳家做後盾,我家阿圓什麼樣的夫君求不得?」
阿媛抬著下巴回視她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一股暗流在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