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秋後處斬

阿媛 何甘藍 第2頁,共2頁

「接下來怎麼辦?王爺命你總理此事,你是否要去地牢裡提審犯人?」衛洪問道。

「還問什麼?她自己也已經招認了。」陸斐往後一倒,靠在椅背上。

「那你就判她秋後處斬了?」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的事情。」

衛洪卻有些同情這名女子,忍不住為她分辨幾句:「她也是情急之下做錯了事,再說,這件事的根兒還是在大將軍自己身上,他不去招惹是非人家怎麼會對她痛下殺手?」

「你這是在為她辯白?」陸斐好笑的看著他,「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她這一情急,前方的戰事都受到了影響。本來陳王那邊已經退避三舍了,現在聽聞咱們內部有變,好不容易被拔了牙齒的老虎又開始跳了起來。」

「那也不能怪她啊……說來她也挺可憐的,聽說還是個未成親的大姑娘,連個後也沒有。」衛洪嘆道,「要是就這樣死了,以後連給她供碗飯上柱香的人都沒有啊。」

「你什麼時候這樣囉囉嗦嗦了?」陸斐不耐煩地說道。

「我確實認為她冤枉。」衛洪坦蕩的說道,「人家安安穩穩的過著自己的日子,就因為大將軍的招惹就殺了人,這不是天降橫禍?」

「這話,你若是敢在王爺面前說我倒是會敬佩你。」陸斐冷冷一笑,「跟我說無用。」

衛洪胸口一悶,被堵在了原地。

罷了罷了,都是那姑娘的命不好,要是為了她來惹怒陸子明實在是不划算。

揚州府的府衙大大堂內,府尹升座,師爺立在一邊宣讀判決書。

「……趙氏女子,以下犯上,殺害朝廷官員,其心可誅,念其主動投案自首,關押期間認罪態度良好,特赦其罪不累及家人,趙氏本人秋後處斬!」

判決書一宣讀完,師爺便拿出了印泥給阿媛簽字畫押。

「趙氏,畫押吧。」

阿媛跪在大堂中間,脊背挺得筆直,提筆簽上自己的名字,撂下筆按下手印。

「將趙氏帶下去。」師爺收了判決書,抬了抬下巴。

兩側的捕快將阿媛帶起身,一左一右地護著往地牢走。

正座上的府尹撫了撫下巴,滿意的點頭:「這趙氏倒是爽快,少費了本府不少功夫啊。」

師爺上前,笑著道:「那是,她自知難逃一死,何必折騰。」

「看她也可憐,畢竟是將死之人了,最後的日子好好照顧照顧她吧。」府尹自覺仁厚的說道。

「大人仁慈,趙氏就算是到了陰曹地府也會感念大人的恩情的!」師爺頷首低腰地拍著馬屁。

「退堂!」

阿媛被送回監牢,牢頭給她解開了腳鏈,說:「府尹大人特地吩咐要好好照看你一程,你安心待著,時候一到,劊子手的刀磨快點兒一刀就得!」

阿媛仍舊沉默,感激的話說不出來,悔恨的話更無法啟齒。

「不識好歹。」牢頭擺了擺頭,起身鎖上鐵門離開。

他一走,對面的人就爬了起來,扒著欄杆問:「死刑?」

「嗯。」

「那巧了,說不定咱們能一天上路呢。」

阿媛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動了動身子,背對著她坐著。

「哎,你不想說說話嗎?哭幾聲也成啊,別憋著,憋著容易壞事兒。」

阿媛雙手堵住耳朵,埋頭將臉捂在膝蓋上。

那人嘆了一口氣,終於識趣地不再煩她。

「鄭大哥,你跟我說句實話,阿媛姐到底去哪兒了!」這一天,虎子又將鄭總鏢頭堵在了衚衕口。

「我不是告訴你她自有打算,你問這麼多幹什麼啊。」鄭總鏢頭無奈道。

「沒見著她我實在不放心。」虎子皺眉,「這幾天我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感覺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別自己嚇唬自己,有什麼事兒啊!聽話,趕緊回去,你家裡的人現在都靠著你呢。」鄭總鏢頭心裡也苦,卻還要勸著虎子,這也算是履行了他最後答應阿媛的承諾。

虎子見從他這裡得不到什麼訊息,只得愁眉緊鎖地離開。

「這小子也是個好的啊……」鄭總鏢頭看他落寞離開的背影,長長的感嘆。可如今做到這一步,先是看著阿媛進監牢,又幫著她誆虎子,怎麼倒覺得他才最像裡外不是人的那個?

……

監牢裡的日子讓人分不清時間的長短,每日糊里糊塗的就這樣過了。

天氣漸漸轉涼,霜降後的第十日已定為死囚們被處斬的日子。時間逐漸靠近,死牢裡的氣氛愈加低沉,牢裡每日都有發了瘋的人大喊大叫,結局要麼是被獄卒們慘毆一頓,要麼是自己拿腦袋往牆上撞個大窟窿,下場便是橫著出去。

「怕死嗎?」阿媛對面的女人問她。

「怕。」可她的內心早已平靜了下來,興許是還沒有把腦袋伸到刀子下,所以始終對死亡的恐懼有限。

「我這輩子值了,就算死了也心甘情願。」對面的人盤著腿笑嘻嘻地說道。

阿媛早已習慣了她每日與自己閒聊幾句,見她興致又來了,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她手刃姦夫□□的舉動是如何痛快。

「我這輩子,綾羅綢緞穿過,大酒大肉吃過,什麼世面都不在話下,值了!」她一拍大腿,亢奮的說道。

阿媛抬眸看她,也許是日子近了,連一貫平靜的人也開始激動了起來。

「只不過,你倒是可惜了……」她搖了搖頭,似乎很是惋惜,「男人都沒睡過,你說你投胎成女人有啥用?」

阿媛:「……」

「要是在外面,姐一定給你介紹個相貌堂堂的男子,雖然他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但該享受的咱們也得先享受了,不然不是白做了一場女人?」她嘴皮子極為利索,雙手一伸,撩開自己面前的頭髮,「你看我,年輕時候也是頂漂亮的,雖然嫁錯了郎,但起碼也嫁了一回……」

阿媛抱膝仰頭,不作聲。

「你看你,估計都沒和男人親過嘴……」對面的人口若懸河,將起男女之事來似乎很有心得,豎起腿搭上胳膊,「姐跟你說啊,我這個人眼光奇準,不然也發現不了我男人在外面偷人……」

「親過。」

女人說得唾沫橫飛,冷不丁地被她打斷,自己還有點兒愣神:「啥?你說啥?」

阿媛抬頭看著頭頂上黑乎乎的天花板,雙臂環膝,眼神深幽。從對面的角度看過去,這樣的面容恬淡又從容,讓人忍不住沉靜了下來。

這樣的美人兒,真是……可惜了。聒噪的女人盯著她看,心裡還不忘感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