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風與潮之夜Ⅱ(8)

櫻紅色的長刀出現在風間琉璃的手中,下一刻他在所有人的面前消失了,只有源稚生能看見那個踏風而來的虛影,風間琉璃的速度遠遠超過他的想象,在「王權」的領域中他的行動完全不受影響!在他發動的那一瞬間,長刀的刀鋒彷彿已經指在了源稚生的眉心。

羅剎鬼骨根本來不及釋放,這是源稚生最強的殺手刀,用於跟對手搶攻,但是搶攻的前提是你能覺察到對手的攻勢。

源稚生無法判斷風間琉璃的進攻,那根本就是虛空中的死神把手指點在了你的眉心,他命令你下一刻去死,不需要任何解釋,你只能應命而死!

所謂極惡之鬼,風間琉璃和他一樣,身體裡流淌著皇血,而風間琉璃的血統,遠遠在他之上!這個世界上從沒有什麼最強的混血種,正如歷史上沒有不敗的王,王的宿命,總是被新的王打倒!

短短的零點幾秒鐘裡,源稚生回想起橘政宗曾經跟他說武士最後聽見的聲音總是風聲,那是他自己脖頸裡濺出的血的聲音,像是風聲那麼寂寞。

風聲如期到來,帶著新鮮的血味籠罩了他,冰冷的刀鋒貫入他的胸口,片刻之後刀鋒熱得像是燒紅的烙鐵。足以抵抗手槍近距離射擊的龍骨狀態被一擊突破,所有的力量都隨著血液流失退卻。他從未體會過這樣的無力和無助,就像是飛鳥被獵人的箭洞穿,再怎麼努力振翅,也無法改變自己的結局。

原本能夠洞穿心臟的一刀,最終只是刺穿了源稚生的胸膈肌,因為執行局的幹部們張開雙臂撲了上去。他們接二連三地被貫穿,但沒有人退後,排在最前面的人甚至試圖用手去掐風間琉璃的脖子,而不看自己鮮血噴湧的胸口。他們指望用這種方法來為源稚生爭取一點點時間,從源稚生擔當執行局局長的時候他們就追隨在源稚生身後,直到今天源稚生如他們的願成為大家長。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比執行局的人更信任源稚生,直到最後一刻他們仍舊相信只要他們爭取一點點時間,源稚生就能發出有力的反擊。

風間琉璃把頭埋在最前面那名幹部的胸口,聽著血聲如風,也聽著那顆被長刀貫穿的心臟停止跳動,表情那麼沉醉。

他狂笑著撤出長刀,把淋漓的鮮血潑灑在牆壁和屏風上,縱聲狂笑,世間再沒有那麼酣暢淋漓的笑,俯仰天地,縱橫捭闔。事隔多年,他終於把皇的尊嚴踩在腳下,他才是混血種中的——天下第一!

源稚生沒能發出任何反擊。執行局幹部們用犧牲換回了他的半條命,但他自命無敵的龍骨狀態已經被強行解除,如今的狀態下他又怎麼能傷害高高在上的風間琉璃?

他和風間琉璃之間的實際差距是絕對的,就像普通人面對混血種,無從掙扎。這樣的他到底還有什麼資格去貫徹他心中的正義呢?又有什麼理由讓那些人追隨著他,為他去死呢?

也許自古以來蛇岐八家就在反覆地犯同一個錯誤,鬼才是白王所期待的後裔,所謂皇,所謂穩定的混血種,只是無聊的弱者。可弱者對強者的暴政,卻維持了那麼多年。

「保護大家長!擋住那個瘋子!」風魔小太郎大吼,倖存的幹部們衝向風間琉璃,結成看似密不透風但又無比脆弱的人牆想要保護源稚生。

風魔小太郎抓住源稚生,櫻井七海殿後,拼盡全力撤向走廊的另一側。通往消防樓梯的路已經被風間琉璃堵死了,那就只能從常用的樓梯問撤退。從樓梯間撤走要花費更長的時間,風魔小太郎奔跑起來像是披散著長鬃的獅子,他只希望時間還夠,眼下的每一秒鐘都是用人命換回來的。風間琉璃並不急於追擊,他在走廊上信步而行,隨意地揮舞長刀,像砍草那樣把那些武士般忠勇的幹部們變成屍體。黑暗中他純白色的長髮起伏,金色的瞳孔越來越近,恰似夜色中搏人而噬的妖鬼。

「放開我!你們只是在浪費人命!」源稚生虛弱地下令,胸膈處的傷口並不致命,但他已經失血過半,風間琉璃在刺穿了他的胸口之後擰轉了刀柄,把原本楔形的傷口變成了血肉模糊的窟窿。

「死多少人都不可惜!」風魔小太郎冷冷地說,「您在,蛇岐八家的旗就沒倒,我們也就仍有希望,旗如果倒了,武士活著也是行屍走肉!」

幸運的是死侍群從風間琉璃現身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懼之中,只是匍匐在地瑟瑟發抖,他們毫無阻礙地經過樓梯間。風魔小太郎一腳踢開了通往天台的門,直升機就在前面,趕來救援的幹部們正集中火力射擊滯留在天台上的死侍,試圖給風魔小太郎打通道路。此時此刻樓下已經沒有哀嚎聲傳來了,負責爭取時間的幹部們都已經死了,風間琉璃正踩著他們的屍體上樓,沉重的腳步聲象徵著死亡的逼近。

風魔小太郎轉身把鐵門鎖死,但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扇鐵門,要阻擋風間琉璃大概得用囚禁繪梨衣的那種金庫大門。

風魔小太郎一把把源稚生推給櫻井七海:「愛子!帶大家長上飛機!」時隔多年,他重新用「愛子」這個名字稱呼櫻井七海,似乎這個女人還是當年那個愛慕老爺爺的少女。

櫻井七海呆住了,自從她成為家主以來,風魔小太郎始終對她客客氣氣,似乎以前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但這一刻,風魔小太郎又回覆到當年對她指手畫腳的狀態,這個老傢伙本來就是個大男子主義的人,他可以很寵愛某個女人,但在她面前總是頤指氣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