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閒話

華蓋集 魯迅 第2頁,共2頁

至於「萬不可再敷衍下去」,那可實在是斬釘截鐵的辦法。

正應該這樣辦。但是,世上雖然有斬釘截鐵的辦法,卻很少見有敢負責任的宣言。所多的是自在黑幕中,偏說不知道;替暴君奔走,卻以局外人自居;滿肚子懷著鬼胎,而裝出公允的笑臉;有誰明說出自己所觀察的是非來的,他便用了「流言」來作不負責任的武器:這種蛆蟲充滿的「臭毛廁」,是難於打掃乾淨的。丟盡「教育界的面目」的醜態,現在和將來還多著哩!

五月三十日。

(1)本篇最初發表於一九二五年六月一日《京報副刊》。

(2)即收入本書的《忽然想到》之七。

(3)「和光同塵」語出《老子》:「和其光,同其塵。」隨和的意思。

(4)《現代評論》綜合性週刊,一九二四年十二月創刊於北京,一九二七年移至上海出版,一九二八年底出至第九卷第二○九期停刊。主要撰稿人有胡適、陳西瀅、王世傑、唐有壬、徐志摩等,當時被稱為「現代評論派」。他們依附北洋政府,在一九二五年北京女師大風潮及其後的五卅運動、三一八慘案中都支援北洋軍閥當局,誣衊革命群眾運動。一九二七年四月蔣介石叛變革命後,他們又轉而投靠國民黨政權。

(5)《女師大的學潮》這是一篇署名為「一個女讀者」給《現代評論》記者的信,載於該刊第一卷第十五期(一九二五年三月二十一日)。主要意思是說:女師大學生迭次驅楊的「那些宣言書中所列舉楊氏的罪名,既大都不能成立罪名……而這回風潮的產生和發展,校內校外尚別有人在那裡主使。」又說「女師大是中國唯一的女子大學;楊氏也是充任大學校長的唯一的中國女子……我們應否任她受教育當局或其他任何方面的排擠攻擊?我們女子應否自己還去幫著摧殘她?」

(6)「琴心是否女士」一九二五年一月,北京女師大新年同樂會演出北大學生歐陽蘭所作獨幕劇《父親的歸來》,內容幾乎完全抄襲日本菊池寬所著的《父歸》,經人在《京報副刊》上指出後,除歐陽蘭本人作文答辯外,還出現了署名「琴心」的女師大學生,也作文為他辯護。不久,又有人揭發歐陽蘭抄襲郭沫若譯的雪萊詩,這位「琴心」和另一「雪紋女士」又一連寫幾篇文字替他分辯。但事實上,所謂「琴心」女士,是歐陽蘭的女友夏雪紋(當時在女師大讀書)的別號,而署名「琴心」和「雪紋女士」的文字,都是歐陽蘭自己作的。

(7)七個教員的宣言即由魯迅起草的《對於北京女子師範大學風潮宣言》(收入《集外集拾遺補編》)。它是針對楊蔭榆開除學生自治會職員和她的《對於暴烈學生之感言》而發的,由馬裕藻、沈尹默、周樹人、李泰盞、錢玄同、沈兼士、周作人七人署名。文中說:「六人學業,俱非不良,至於品行一端,平素又絕無懲戒記過之跡,以此與開除並論,而又若離若合,殊有混淆黑白之嫌。」

(8)西瀅陳源(1896—1970),字通伯,筆名西瀅,江蘇無錫人,現代評論派的主要成員。曾留學英國,當時任北京大學教授。他在《現代評論》第一卷第二十五期(一九二五年五月三十日)的《閒話》中說:「《閒話》正要付印的時候,我們在報紙上看見女師大七教員的宣言。以前我們常常聽說女師大的風潮,有在北京教育界佔最大勢力的某籍某系的人在暗中鼓動,可是我們總不敢相信。這個宣言語氣措辭,我們看來,未免過於偏袒一方,不大公允,看文中最精采的幾句就知道了。(摘句略)這是很可惜的。我們自然還是不信我們平素所很尊敬的人會暗中挑剔風潮,但是這篇宣言一齣,免不了流言更加傳佈得厲害了。」按某籍,指浙江;某係指當時北京大學國文系。發表宣言的七人除李泰盞外,都是浙江人和北京大學國文系教授。

(9)給同籍的人幫忙指陳西瀅給楊蔭榆幫忙,他們都是江蘇無錫人。

(10)陳西瀅比女師大為「臭毛廁」的議論,原話是說:「女師大的風潮,究竟學生是對的還是錯的,反對校長的是少數還是多數,我們沒有調查詳細的事實,無從知道。我們只覺得這次鬧得太不像樣了。

同系學生同時登兩個相反的啟事已經發現了。學生把守校門,誤認了一個緩緩駛行的汽車為校長回校而群起包圍它的笑話,也到處流傳了。校長不能在學校開會,不得不借臨近飯店招集教員會議的奇聞,也見於報章了。學校的醜態既然畢露,教育界的面目也就丟盡。到了這種時期,實在旁觀的人也不能再讓它醞釀下去,好像一個臭毛廁,人人都有掃除的義務。在這時候勸學生們不為過甚,或是勸楊校長辭職引退,都無非粉刷毛廁,並不能解決根本的問題。我們以為教育當局應當切實的調查這次風潮的內容……萬不可再敷衍姑息下去,以至將來要整頓也沒有了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