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蓋公佐擬作,而當時已被其淆惑。李肇《國史補》(上)即雲:「楚州有漁人,忽於淮中釣得古鐵鎖,挽之不絕。
以告官。刺史李湯大集人力,引之。鎖窮,有青獼猴躍出水,覆沒而逝。後有驗《山海經》雲,水獸好為害,禹鎖于軍山之下,其名曰無支祁。」驗今本《山海經》〔7〕無此語,亦不似逸文。肇殆為公佐此作所誤,又誤記書名耳。且亦非公佐據《山海經》逸文,以造《嶽瀆經》也。至明,遂有人徑收之《古逸書》〔8〕中。胡應麟(《筆叢》三十二)亦有說,以為「蓋即六朝人踵《山海經》體而贗作者。或唐人滑稽玩世之文,命名《嶽瀆》可見。以其說頗詭異,故後世或喜道之。宋太史景濂亦稍隱括集中,總之以文為戲耳。羅泌《路史》辯有無支祁;世又訛禹事為泗州大聖,皆可笑。」所引文亦與《廣記》殊有異同:禹理水作禹治淮水;走雷作迅雷;石號作水號;五伯作土伯;搜命作授命;千作等山;白首作白麵;奔輕二字無;聞字無;章律作童律,下重有童律二字;鳥木由作烏木由,下亦重有三字;庚辰下亦重有庚辰字;桓下有胡字;聚作叢;以數千載作以千數;大索作大械;末四字無。頗較順利可誦識。然未審元瑞所據者為善本,抑但以意更定也,故不據改。
朱熹《楚辭辯證》〔9〕(下)雲:「《天問》,鯀竊帝之息壤以堙洪水,特戰國時俚俗相傳之語,如今世俗僧伽降無之祁,許遜斬蛟蜃精之類。本無依據,而好事者遂假託撰造以實之。」
是宋時先訛禹為僧伽〔10〕王象之《輿地紀勝》(四十四淮南東路盱眙軍)雲:
〔11〕雲:「水母洞在龜山寺,俗傳泗州僧伽降水母於此。」則復訛巫支祁為水母。褚人獲《堅瓠續集》〔12〕(二)雲:
「《水經》載禹治水至淮,淮神出見。形一獼猴,爪地成水。
禹命庚辰執之。遂鎖於龜山之下,淮水乃平。至明,高皇帝過龜山,令力士起而視之。因拽鐵索盈兩舟,而千人撥之起。
僅一老猿,毛長蓋體,大吼一聲,突入水底。高皇帝急令羊豕祭之,亦無他患。」是又訛此文為《水經》,且堅嫁李湯事於明太祖〔13〕矣。
《南柯太守傳》〔14〕出《廣記》四百七十五,題《淳于棼》,注云出《異聞錄》。《傳》是貞元十八年作,李肇為之贊,即綴篇末。而元和中肇作《國史補》,乃雲「近代有造謗而著者,《雞眼》《苗登》二文;有傳蟻穴而稱者,李公佐《南柯太守》;有樂伎而工篇什者,成都薛濤,有家僮而善章句者,郭氏奴(不記名)。皆文之妖也。」(卷下)約越十年,遂詆之至此,亦可異矣。棼事亦頗流傳,宋時,揚州已有南柯太守墓,見《輿地紀勝》(三十七淮南東路)引《廣陵行錄》〔15〕。明湯顯祖據以作《南柯記》〔16〕,遂益廣傳至今。
《廬江馮媼傳》出《廣記》三百四十三,注云出《異聞傳》〔17〕。事極簡略,與公佐他文不類。然以其可考見作者蹤跡,聊復存之。《廣記》舊題無傳字,今加。
《謝小娥傳》〔18〕出《廣記》四百九十一,題李公佐撰。不著所從出,或嘗單行歟,然史志皆不載。唐李復言作《續玄怪錄》,亦詳載此事〔19〕,蓋當時已為人所豔稱。至宋,遂稍訛異,《輿地紀勝》(三十四江南西路)記臨江軍〔20〕人物,有謝小娥,雲:「父自廣州部金銀綱,攜家入京,舟過霸灘〔21〕,遇盜,全家遇害。小娥溺水,不死,行乞於市。後傭於鹽商李氏家,見其所用酒器,皆其父物,始悟向盜乃李也。心銜之,乃置刀藏之,一夕,李生置酒,舉室酣醉。娥盡殺其家人,而聞於官。事聞諸朝,特命以官。娥不願,曰:‘已報父仇,他無所事,求小庵修道。’朝廷乃建尼寺,使居之,今金池坊尼寺是也。」事蹟與此傳似是而非,且列之李邈與傅雱〔22〕之間,殆已以小娥為北宋末人矣。明凌濛初〔23〕作通俗小說(《拍案驚奇》十九),則據《廣記》。
貞元十一年,太原白行簡作《李娃傳》〔24〕,亦應李公佐之命也。是公佐不特自制傳奇,且亦促儕輩作之矣。《傳》今在《廣記》卷四百八十四,注云出《異聞集》。元石君寶作《李亞仙花酒麴江池》〔25〕,明薛近兗作《繡襦記》〔26〕,皆本此。胡應麟(《筆叢》四十一)論之曰:「娃晚收李子〔27〕,僅足贖其棄背之罪,傳者亟稱其賢,大可哂也。」以《春秋》決傳奇獄,失之。行簡字知退(《新唐書》《宰相世系表》雲,字退之),居易〔28〕弟也。貞元末,登進士第。元和十五年,授左拾遺,累遷司門員外郎主客郎中。寶曆二年冬,病卒。兩《唐書》皆附見《居易傳》(舊一六六新一一九)。有集二十卷,今不存。
傳奇則尚有《三夢記》〔29〕一篇,見原本《說郛》卷四。其劉幽求一事〔30〕尤廣傳,胡應麟(《筆叢》三十六)又云:「《太平廣記》夢類數事皆類此。此蓋實錄,餘悉祖此假託也。」案清蒲松齡《聊齋志異》中之《鳳陽士人》〔31〕,蓋亦本此。
《說郛》於《三夢記》後,尚綴《紀夢》一篇,亦稱行簡作。而所記年月為會昌二年六月,時行簡卒已十七年矣。疑偽造,或題名誤也。附存以備檢:
行簡雲:長安西市帛肆有販粥求利而為之平者,姓張,不得名。家富於財,居光德里。其女,國色也。嘗因晝寢,夢至一處,朱門大戶,棨節森然。由門而入,望其中堂,若設燕張樂之為,左右廊皆施幃幄。有紫衣吏引張氏於西廊幕次,見少女如張等輩十許人,花容綽約,花鈿照耀。既至,吏促張妝飾,諸女迭助之理澤傅粉。有頃,自外傳呼「侍郎來!」自隙間窺之,見一紫綬大官。張氏之兄嘗為其小吏,識之,乃言曰:「吏部沈公也。」俄又呼曰:
「尚書來!」又有識者,並帥王公也。逡巡復連呼曰:
「某來!」「某來!」皆郎官以上,六七箇坐廳前。紫衣吏曰:「可出矣。」群女旋進,金石絲竹鏗鍧,震響中署。酒酣,幷州見張氏而視之,尤屬意。謂之曰:「汝習何藝能?」對曰:「未嘗學聲音。」使與之琴,辭不能。曰:「第操之!」乃撫之而成曲。予之箏,亦然;琵琶,亦然。皆平生所不習也。王公曰:
「恐汝或遺。」乃令口受詩:「鬟梳鬧掃學宮妝,獨立閒庭納夜涼。手把玉簪敲砌竹,清歌一曲月如霜。」
張曰:「且歸辭父母,異日復來。」忽驚啼,寤,手捫衣帶,謂母曰:「尚書詩遺矣!」索筆錄之。問其故,泣對以所夢,且曰:「殆將死乎?」母怒曰:「汝作魘耳。何以為辭?乃出不祥言如是。」因臥病累日。
外親有持酒餚者,又有將食味者。女曰:「且須膏沐澡渝。」母聽,良久,豔妝盛色而至。食畢,乃遍拜父母及坐客,曰:「時不留,某今往矣。」自授衾而寢。父母環伺之,俄爾遂卒。會昌二年六月十五日也。
二十年前,讀書人家之稍豁達者,偶亦教稚子誦白居易《長恨歌》。陳鴻所作傳因連類而顯,憶《唐詩三百首》中似即有之。
〔32〕而鴻之事蹟頗晦,惟《新唐書》《藝文志》小說類有陳鴻《開元昇平源》〔33〕一卷,注云:「字大亮,貞元主客郎中。」又《唐文粹》〔34〕(九十五)有陳鴻《大統紀序》雲:「少學乎史氏,志在編年。貞元丁(案當作乙)酉歲,登太常第,始閒居遂志,迺修《大統紀》三十卷。……七年,書始成,故絕筆於元和六年辛卯。」《文苑英華》(三九二)有元稹撰《授丘紓陳鴻員外郎制》〔35〕,雲:「朝議郎行太常博士上柱國陳鴻,堅於討論,可以事舉,可虞部員外郎。」可略知其仕歷。《長恨傳》則有三本。一見於《文苑英華》七百九十四;明人又附刊一篇於後,雲出《麗情集》及《京本大麴》,文句甚異,疑經張君房〔36〕輩增改以便觀覽,不足據。一在《廣記》四百八十六卷中,明人掇以實叢刊者皆此本,最為廣傳。而與《文苑》本亦頗有異同,尤甚者如「其年復四月」至篇末一百七十二字,《廣記》止作「至憲宗元和元年,盩厔白居易為歌以言其事。並前秀才陳鴻〔37〕作傳,冠於歌之前,目為《長恨歌傳》」而已。自稱前秀才陳鴻,為《文苑》本所無,後人亦決難臆造,豈當時固有詳略兩本歟,所未詳也。今以《文苑英華》較不易見,故據以入錄。然無詩,則以載於《白氏長慶集》者足之。
《五色線》〔38〕(下)引陳鴻《長恨傳》雲:「貴妃賜浴華清池,清瀾三尺,中洗明玉,既出水,力微不勝羅綺。」今三本中均無第二三語〔39〕。惟《青瑣高議》(七)中《趙飛燕別傳》〔40〕有云:「蘭湯灩灩,昭儀坐其中,若三尺寒泉浸明玉。」宋秦醇之所作也。蓋引者偶誤,非此傳逸文。
本此傳以作傳奇者,有清洪昉思之《長生殿》〔41〕,今尚廣行。蝸寄居士有雜劇曰《長生殿補闕》〔42〕,未見。
《東城老父傳》〔43〕出《廣記》四百八十五。《宋史》《藝文志》史部傳記類著錄陳鴻《東城老父傳》一卷,則曾單行。傳末賈昌述開元理亂,謂「當時取士,孝悌理人而已,不聞進士宏詞拔萃之為其得人也。」亦大有敘「開元昇平源」意。又記時人語云:「生兒不用識文字,鬥雞走馬勝讀書。賈家小兒年十三,富貴榮華代不如。」〔44〕同出於陳鴻所作傳,而遠不如《長恨傳》中「生女勿悲酸,生男勿喜歡」之為世傳誦,則以無白居易為作歌之為之也。
《資治通鑑考異》〔45〕卷十二所引有《昇平源》,雲世以為吳兢〔46〕所撰,記姚元崇〔47〕藉射邀恩,獻納十事,始奉詔作相事。
司馬光〔48〕駁之曰:「果如所言,則元崇進不以正。又當時天下之事,止此十條,須因事啟沃,豈一旦可邀。似好事者為之,依託兢名,難以盡信。」案兢,汴州浚儀人,少勵志,貫知經史。魏元忠〔49〕薦其才堪論撰,詔直史館,修國史。私撰《唐書》《唐春秋》〔50〕,敘事簡核,人以董狐目之。有傳在《唐書》(舊一百二新一三二)。《開元昇平源》,《唐志》本雲陳鴻作,《宋史》《藝文志》史部故事類始著吳兢《貞觀政要》〔51〕十卷,又《開元昇平源》一卷。疑此書本不著撰人名氏,陳鴻吳兢,並後來所題。二人於史皆有名,欲假以增重耳。今姑置之《東城老父傳》之後,以從《通鑑考異》寫出,故仍題兢名。
右第三分
※※※
〔1〕《全唐詩》唐代詩歌總集,九百卷,清康熙時彭定求等奉詔編輯,收唐、五代作者二千二百餘人的詩歌。李公佐僕詩,見該書卷八六二。按此詩原出五代蜀杜光庭《神仙感遇傳》卷三。
〔2〕說李說(740—800),字巖甫,隴西狄道(今甘肅臨洮)人,唐德宗時官至河東節度使,檢校禮部尚書。其次子公度,宣宗大中六年(852)任義武節度使;懿宗鹹通(860—873)初年調任靈鹽朔方節度使。
〔3〕關於楊府錄事李公佐,《舊唐書·宣宗紀》:大中二年(848)審判武宗會昌四年(844)李紳誣奏江都縣尉吳湘贓罪一案,關連人中有「前楊府錄事參軍李公佐」。宣宗敕:「李公佐卑吏守官,制不由己,……削兩任官。」按此時距《古嶽瀆經》中李公佐自稱泛於蒼梧的貞元十三年(797)已五十二年。
〔4〕《古嶽瀆經》傳奇篇名,唐代李公佐作。作者自述元和九年在洞庭包山石穴中得《嶽瀆經》第八卷,內載夏禹擒獲水神無支祁,把它鎖在淮陰龜山下的傳說。李湯,生平事蹟不詳,《古嶽瀆經》稱其於永泰(765)中任楚州刺史。
〔5〕《戎幕閒談》筆記集,一卷,唐代韋絢著。記李德裕任西川節度使時所述古今異聞。韋絢,字文明,唐代京兆(今陝西西安)人,懿宗鹹通年間官至義武軍節度使。
〔6〕陶宗儀參看本卷第17頁注〔6〕。《輟耕錄》,筆記集,三十卷。雜記元代文獻掌故,兼及史地文藝。此書所引「東坡《濠州塗山》詩」即宋代蘇軾《濠州七絕·塗山》「川鎖支祁水尚渾,地埋汪罔骨應存;樵蘇已入黃能廟,烏鵲猶朝禹會村。」濠州,州治在今安徽鳳陽。
〔7〕《山海經》十八卷,作者不詳,晉代郭璞注。主要記述各地山川、異物的傳說,儲存了許多古代神話。
〔8〕《古逸書》明代潘基慶編《古逸書》三十卷,選錄自秦至宋的文章,其中未收《古嶽瀆經》。
〔9〕朱熹(1130—1200)字元晦,婺源(今屬江西)人,宋代理學家。著有《四書集註》、《楚辭集註》等。《楚辭辯證》為《楚辭集註》附錄,二卷。
〔10〕僧伽(628—710)唐代西域僧人,高宗龍朔至中宗景龍年間,居楚州(今江蘇淮安)龍興寺。生前即多神異傳聞,後人遂以禹降無支祁故事附會於其名下,流傳過程中又將無支祁訛傳為水母。
按上文所引胡應麟語中的「泗州大聖」當亦指僧伽,元代高文秀著有雜劇《泗州大聖鎖水母》,明代鬚子壽著有雜劇《泗州大聖渰水母》,今皆不傳。
〔11〕王象之南宋金華(今屬浙江)人。《輿地紀勝》,地理總志,二百卷。記載當時各行政區域沿革及風俗、人物、名勝等。淮南東路,宋行政區域名,治所在今揚州,轄今淮河流域東部地區。盱眙軍,治所在今江蘇盱眙。按《輿地紀勝》卷四十四所載盱眙軍有關無支祁傳說的古蹟共四處:聖母洞(即水母洞)、聖母井、龜山、百牛潭。
前二處實為一處,與僧伽降水母故事有關;後兩處則與李湯獲無支祁故事有關。
〔12〕褚人獲字石農,清代長洲(今江蘇蘇州)人。著有《堅瓠集》、《隋唐演義》等。《堅瓠續集》,筆記集,四卷。
〔13〕明太祖即朱元璋(1328—1398),明王朝的建立者,一三六八年至一三九八年在位。即《堅瓠續集》文中的「高皇帝」。
〔14〕《南柯太守傳》傳奇篇名,唐代李公佐作。寫淳于棼夢中被槐安國王招為駙馬,出任南柯太守,亨盡榮華,夢醒方知槐安國是古槐樹上的螞蟻穴。
〔15〕《廣陵行錄》按《輿地紀勝》引作《廣陵志》。
〔16〕《南柯記》明代湯顯祖據《南柯太守傳》改編的傳奇劇本,二卷。末尾新增了淳于棼夢覺後建道場普度大槐,自己也立地成佛的情節。
〔17〕《廬江馮媼傳》傳奇篇名,寫廬江馮媼夜間投宿,遇桐城縣丞董江亡妻的故事。《異聞傳》,《太平廣記》作《異聞錄》。
〔18〕《謝小娥傳》傳奇篇名,寫謝小娥父親、丈夫遇盜被殺,小娥為其報仇的故事。
〔19〕《續玄怪錄》亦詳載此事《太平廣記》卷一二八有輯自《續玄怪錄》的《尼妙寂》一篇,故事與《謝小娥傳》相同,但稱女主人公為「葉氏」女,出家後道號「妙寂」。末雲:「……公佐大異之,遂為作傳。太和庚戌歲,隴西李復言遊巴南,與進士沈田會於蓬州,田因話奇事,持以相示,一覽而復之。錄怪之日,遂纂於此焉。」李復言,唐代隴西(今甘肅東南)人,玄宗時官彭城令。所著《續玄怪錄》,宋代改題《續幽怪錄》,筆記小說集,原本已佚。今有後人輯本四卷,內無《尼妙寂》篇。
〔20〕臨江軍治所在今江西清江。
〔21〕霸灘《輿地紀勝》作蕭灘,在今江西清江蕭水河邊。
〔22〕李邈字彥思,北宋末清江(今屬江西)人。知真定府,金兵進犯,守四旬,城破被害。傅雱,北宋末浦江(今屬浙江)人,南宋高宗初年曾出使金國。
〔23〕凌濛初(1580—1644)字玄房,號初成,別號即空觀主人,烏程(今浙江吳興)人,明代作家,崇禎時官徐州通判。著話本小說集《拍案驚奇》初、二刻各四十卷,初刻卷十九有《李公佐巧解夢中言,謝小娥智擒船上盜》一篇。
〔24〕白行簡(776—826)下邽(今陝西渭南)人,唐代文學家。有《白行簡集》,已佚。《李娃傳》,傳奇篇名,寫滎陽公子與妓女李娃相愛,金盡被鴇母騙逐,又為父所棄,後得李娃救助,及第拜官,李娃亦受封為汧國夫人。
〔25〕石君寶平陽(治今山西臨汾)人,元代戲曲作家。《李亞仙花酒麴江池》,雜劇劇本,一卷,演《李娃傳》故事,以滎陽公子為鄭元和,李娃為李亞仙。
〔26〕薛近兗明代戲曲傳奇作家,萬曆年間人。《繡襦記》,傳奇劇本,二卷,情節較《李亞仙花酒麴江池》有所發展。清代朱彝尊《靜志居詩話》卷十四以為薛近兗作(又有正德間徐霖、嘉靖間鄭若庸作二說)。
〔27〕李子當系「鄭生」之誤。
〔28〕居易白居易(772—846),字樂天,晚號香山居士,太原人,唐代詩人。官至刑部尚書。有《白氏長慶集》。
〔29〕《三夢記》傳奇篇名,白行簡作。寫異地同夢或所夢與實事相符的三個故事。
〔30〕劉幽求一事劉幽求(655—715),唐代冀州武強(今屬河北)人,官至尚書左丞相。「一事」,《三夢記》中故事之一,寫劉幽求所見的事與其妻夢中經歷相同。
〔31〕蒲松齡(1640—1715)字留仙,一字劍臣,別號柳泉居士,山東淄川(今山東淄博)人,清代小說家。著有《聊齋志異》。
《鳳陽士人》,見《聊齋志異》卷二,寫鳳陽一書生與其妻及妻弟三人異地同夢的故事。
〔32〕《長恨歌》長篇敘事詩,白居易作,寫唐玄宗李隆基與貴妃楊玉環的愛情故事。陳鴻所作傳,即《長恨傳》,又作《長恨歌傳》。《唐詩三百首》,唐詩選集,清代蘅退居士(孫洙)編。通行版本於《長恨歌》後附有《長恨歌傳》。
〔33〕《開元昇平源》即《昇平源》,傳奇篇名,寫姚元崇於唐玄宗行獵之時進諫十策的故事。
〔34〕《唐文粹》唐代詩文選集,一百卷,北宋姚鉉編。
〔35〕元稹撰《授丘紓陳鴻員外郎制》元稹為皇帝所起草的詔令。元稹(779—831),字微之,洛陽(今屬河南)人,唐代詩人。參看本篇第四分。丘紓,唐代元和間人,元和十五年任左拾遺,見《大唐傳載》。
〔36〕《麗情集》筆記集,宋代張君房著。晁公武《郡齋讀書志》著錄二十卷。原書已佚。《京本大麴》,大麴集,現無完整傳本。大麴,宋代的一種歌舞戲。張君房,宋代安陸(今屬湖北)人。真宗時進士,官至度支員外郎、集賢校理。
〔37〕秀才唐初科舉有秀才科,品第高於進士科,高宗永徽二年(651)停止舉行。陳鴻於貞元二十一年(805)進士及第,這裡用「秀才」指稱進士。
〔38〕《五色線》筆記集,作者不詳,當為宋人所輯。明代《津逮秘書》本二卷。內容雜引漢魏晉唐文集和小說中的瑣聞奇事等。
〔39〕三本中均無第二三語按明刻《文苑英華》本所附出於《麗情集》及《京本大麴》的《長恨傳》中,有「詔浴華清池,清瀾三尺,中洗明玉,蓮開水上,鸞舞鑑中。既出水,嬌多力微,不勝羅綺」等句,其第二三語為《廣記》本及《文苑》本所無,而與《五色線》所引相同。
〔40〕《青瑣高議》傳奇、筆記集,前、後集各十卷,別集七卷,北宋劉斧編著。《趙飛燕別傳》,參看本卷第137頁注〔8〕。
〔41〕洪昉思(1645—1704)名昇,字桮思,號稗畦,錢塘(今浙江杭州)人,清代戲曲作家。《長生殿》,傳奇劇本,演《長恨傳》故事,二卷。
〔42〕蝸寄居士即唐英(1682—約1755),字雋公,號蝸寄居士,奉天(今遼寧瀋陽)人,清代戲曲作家。《長生殿補闕》,一卷,見所著《古柏堂傳奇雜劇》。
〔43〕《東城老父傳》傳奇篇名,《宋史·藝文志》作《東城父老傳》,題陳鴻作。寫東城老父賈昌,少時以善鬥雞為玄宗寵幸,安史亂後出家為僧的故事。
〔44〕「生兒不用識文字」四句,又見《全唐詩》卷八七八,題為《神雞童謠》。按其下還有四句:「能令金距期勝負,白羅繡衫隨軟轝。父死長安千里外,差夫持道輓喪車。」
〔45〕《資治通鑑考異》三十卷,北宋司馬光著。書中考列與《資治通鑑》所載史實有關的不同資料,說明其取捨的原因。
〔46〕吳兢(約670—749)字西濟,唐代汴州浚儀(今河南開封)人,官至起居郎。著有《貞觀政要》等。
〔47〕姚元崇(650—721)字元之,唐代陝州硤石(今河南陝縣)人,歷任武則天、睿宗、玄宗等朝宰相。
〔48〕司馬光(1019—1086)字君實,陝州夏縣(今屬山西)人,北宋史學家。官至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著有《資治通鑑》、《司馬文正公集》等。
〔49〕魏元忠(?—707)本名真宰,唐代宋城(今河南商丘)人。官至中書令、尚書右僕射。
〔50〕私撰《唐書》《唐春秋》《新唐書·吳兢傳》:「兢不得志,私撰《唐書》、《唐春秋》,未就。」後奉詔赴館撰錄。「兢敘事簡核,號良史。……世謂今董狐雲。」董狐,春秋時晉國史官。晉靈公被晉卿趙盾的族人趙穿所殺,他直書「趙盾弒其君」,被稱為「良史」。
〔51〕《貞觀政要》史書,十卷。分類輯錄唐太宗與大臣的問答,大臣的諍諫、奏疏及貞觀年間的政治設施。
元稹字微之,河南河內人,以校書郎累仕至中書舍人,承旨學士。由工部侍郎入相,旋出為同州刺史,改越州,兼浙東觀察使。太和初,入為尚書左丞,檢校戶部尚書,兼鄂州刺史武昌軍節度使。五年七月,卒於鎮,年五十三。兩《唐書》(舊一六六新一七四)皆有傳。於文章亦負重名,自少與白居易唱和。當時言詩者稱「元白」,號為「元和體」〔1〕。有《元氏長慶集》一百卷,《小集》十卷,今惟《長慶集》六十卷存。《鶯鶯傳》〔2〕見《廣記》四百八十八。其事之振撼文林,為力甚大。當時已有楊巨源李紳輩作詩以張之〔3〕;至宋,則趙令畤拈以制《商調蝶戀花》(在《侯鯖錄》中)〔4〕;金有董解元作《絃索西廂》;元有王實甫《西廂記》〔5〕,關漢卿《續西廂記》〔6〕;明有李日華《南西廂記》〔7〕,陸採亦有《南西廂記》〔8〕,周公魯有《翻西廂記》〔9〕;至清,查繼佐尚有《續西廂》雜劇雲〔10〕。
因《鶯鶯傳》而作之雜劇及傳奇,曩惟王關本易得。今則劉氏暖紅室〔11〕已刊《絃索西廂》,又聚趙令畤《商調蝶戀花》等較著之作十種為《西廂記十則》。市肆中往往而有,不難致矣。
《鶯鶯傳》中已有紅嬢及歡郎等名,而張生獨無名字。王楙《野客叢書》(二十九)雲:「唐有張君瑞,遇崔氏女於蒲。
崔小名鶯鶯。元稹與李紳語其事。作《鶯鶯歌》。」客中無趙令昫《侯鯖錄》,無從知《商調蝶戀花》中張生是否已具名字〔12〕。否則宋時當尚有小說或曲子,字張為君瑞者。漫識於此,俟有書時考之。
《周秦行紀》〔13〕餘所見凡三本。一在《廣記》卷四百八十九;一在顧氏《文房小說》中,末一行雲「宋本校行」;一附於《李衛公外集》〔14〕內,是明刊本。後二本較佳,即據以互校轉寫,並從《廣記》補正數字。三本皆題牛僧孺〔15〕撰。僧孺,字思黯,本隴西狄道人,居宛葉間。元和初,以賢良方正對策第一,條指失政,鯁訐不避權貴,因不得意。後漸仕至御史中丞,以戶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又累貶為循州長史。
宣宗立,乃召還,為太子少師。大中二年,年六十九卒,贈太尉,諡文簡。兩《唐書》(舊一七二新一七四)皆有傳。僧孺性堅僻,與李德裕〔16〕交惡,各立門戶,終生不解。又好作志怪,有《玄怪錄》十卷,今已佚,惟輯本一卷存。而《周秦行紀》則非真出僧孺手。晁公武(《郡齋讀書志》十三)雲:
「賈黃中以為韋瓘所撰。瓘,李德裕門人,以此誣僧孺」者也。
〔17〕案是時有兩韋瓘,皆嘗為中書舍人。一年十九入關,應進士舉,二十一進士狀頭,榜下除左拾遺,大中初任廉察桂林,尋除主客分司。見莫休符《桂林風土記》〔18〕。一字茂宏,京兆萬年人,韋夏卿弟正卿〔19〕之子也。「及進士第,仕累中書舍人。與李德裕善。……李宗閔惡之,德裕罷,貶為明州長史。」見《新唐書》(一六二)《夏卿傳》,則為作《周秦行紀》者。
〔20〕胡應麟(《筆叢》三十二)雲:「中有‘沈婆兒作天子’等語,所為根蒂者不淺。獨怪思黯罹此巨謗,不亟自明,何也?牛李二黨曲直,大都魯衛間。牛撰《玄怪》等錄,亡只詞構李,李之徒顧作此以危之。於戲,二子者,用心覩矣!牛迄功名終,而子孫累葉貴盛。李挾高世之才,振代之績,卒淪海島,非忌刻忮害之報耶?輒因是書,播告夫世之工譖愬者。」乞靈於果報,殊未足以饜心。然觀李德裕所作《周秦行紀論》,至欲持此一文,致僧孺於族滅,則其陰譎險很,可畏實甚。棄之者眾,固其宜矣。論猶在集(外集四)中,迻錄於後:
言發於中,情見乎辭。則言辭者,志氣之來也。
故察其言而知其內,翫其辭而見其意矣。餘嘗聞太牢氏(涼國李公嘗呼牛僧孺為太牢。涼公名不便,故不書。)好奇怪其身,險易其行。以其姓應國家受命之讖,曰:「首尾三麟六十年,兩角犢子恣狂顛,龍蛇相鬥血成川。」及見著《玄怪錄》,多造隱語,人不可解。其或能曉一二者,必附會焉。縱司馬取魏之漸,用田常有齊之由。故自卑秩,至於宰相,而朋黨若山,不可動搖。欲有意擺撼者,皆遭誣坐,莫不側目結舌,事具史官劉軻《日曆》。餘得太牢《周秦行紀》,反覆覩其太牢以身與帝王后妃冥遇,欲證其身非人臣相也,將有意於「狂顛」。及至戲德宗為「沈翣兒」,以代宗皇后為「沈翣」,令人骨戰。可謂無禮於其君甚矣!懷異志於圖讖明矣!餘少服臧文仲之言曰:「見無禮於其君者,如鷹鸇之逐鳥雀也。」
故貯太牢已久。前知政事,欲正刑書,力未勝而罷。
餘讀國史,見開元中,御史汝南子諒彈奏牛僊客,以其姓符圖讖。雖似是,而未合「三麟六十」之數。自裴晉國與餘涼國(名不便)彭原(程)趙郡(紳)諸從兄,嫉太牢如仇,頗類餘志。非懷私忿,蓋惡其應讖也。太牢作鎮襄州日,判復州刺史樂坤《賀武宗監國狀》曰:「閒事不足為賀。」則恃姓敢如此耶!
會餘復知政事,將欲發覺,未有由。值平昭義,得與劉從諫交結書,因竄逐之。嗟乎,為人臣陰懷逆節,不獨人得誅之,鬼得誅矣。凡與太牢膠固,未嘗不是薄流無賴輩,以相表裡。意太牢有望,而就佐命焉,斯亦信符命之致。或以中外罪餘於太牢愛憎,故明此論,庶乎知餘志。所恨未暇族之,而餘又罷。豈非王者不死乎?遺禍胎於國,亦餘大罪也。
倘同餘志,繼而為政,宜為君除患。歷既有數,意非偶然,若不在當代,必在於子孫。須以太牢少長,鹹置於法,則刑罰中而社稷安,無患於二百四十年後。嘻!餘致君之道,分隔於明時。嫉惡之心,敢辜於早歲?因援毫而攄宿憤。亦書《行紀》之跡於後。
論中所舉劉軻〔21〕,亦李德裕黨。《日曆》具稱《牛羊日曆》,牛羊,謂牛僧孺、楊虞卿〔22〕也,甚毀此二人。書久佚,今有輯本,繆荃蓀刻之《藕香零拾》〔23〕中。又有皇甫松〔24〕,著《續牛羊日曆》,亦久佚。《資治通鑑考異》(卷二十)引一則,於《周秦行紀》外,且痛詆其家世,今節錄之:
太牢早孤。母周氏,冶蕩無檢。鄉里雲:「兄弟羞赧,乃令改醮。」既與前夫義絕矣,及貴,請以出母追贈。《禮》雲:「庶氏之母死,何為哭於孔氏之廟乎?」又曰:「不為伋也妻者,是不為白也母。」而李清心妻配牛幼簡,是夏侯銘所謂「魂而有知,前夫不納於幽壤,歿而可作,後夫必訴於玄穹。」使其母為失行無適從之鬼,上罔聖朝,下欺先父,得曰忠孝智識者乎?作《周秦行紀》,呼德宗為「沈婆兒」,謂睿真皇太后為「沈婆」。此乃無君甚矣!
蓋李之攻牛,要領在姓應圖讖〔25〕,心非人臣,而《周秦行紀》之稱德宗為「沈婆兒」,尤所以證成其罪。故李德裕既附之論後,皇甫松《續歷》亦嚴斥之。今李氏《窮愁志》雖尚存(《李文饒外集》卷一至四,即此),讀者蓋寡;牛氏《玄怪錄》亦早佚,僅得後人為之輯存。獨此篇乃屢刻於叢書中,使世間由是更知僧孺名氏。時世既遷,怨親俱泯,後之結果,蓋往往非當時所及料也。
李賀《歌詩編》〔26〕(一)有《送沈亞之歌》〔27〕,序言元和七年送其下第歸吳江,故詩謂「吳興才人怨春風,桃花滿陌千里紅,紫絲竹斷騤馬小,家住錢塘東復東。」中復雲「春卿拾才白日下,擲置黃金解龍馬,攜笈歸江重入門,勞勞誰是憐君者」也。然《唐書》已不詳亞之行事,僅於《文苑傳序》一舉其名。幸《沈下賢集》迄今尚存,並考宋計有功《唐詩紀事》〔28〕,元辛文房《唐才子傳》〔29〕,猶能知其概略。亞之字下賢,吳興人。元和十年,進士及第,歷殿中侍御史內供奉。太和初,為德州行營使者柏耆〔30〕判官。耆貶,亞之亦謫南康尉;終郢州掾。其集本九卷,今有十二卷,蓋後人所加。中有傳奇三篇。亦並見《太平廣記》,皆注云出《異聞集》,字句往往與集不同。今者據本集錄之。
《湘中怨辭》〔31〕出《沈下賢集》卷二。《廣記》在二百九十八,題曰《太學鄭生》,無序及篇末「元和十三年」以下三十六字。文句亦大有異,殆陳翰編《異聞集》時之所刪改歟。然大抵本集為勝。其「遂我」作「逐我」,則似《廣記》佳。惟亞之好作澀體,今亦無以決之。故異同雖多,悉不復道。
《異夢錄》〔32〕見集卷四。唐穀神子已取以入《博異志》〔33〕。
《廣記》則在二百八十二,題曰《邢鳳》,較集本少二十餘字,王炎作王生。炎為王播弟〔34〕,亦能詩,不測《異聞集》何為沒其名也。《沈下賢集》今有長沙葉氏觀古堂〔35〕刻本,及上海涵芬樓〔36〕影印本。二十年前則甚希覯。餘所見者為影鈔小草齋〔37〕本,既錄其傳奇三篇,又以丁氏八千卷樓〔38〕鈔本校改數字。同是十二卷本《沈集》,而字句復頗有異同,莫知孰是。
如王炎詩「擇水葬金釵」,惟小草齋本如此,他本皆作「擇土」。顧亦難遽定「擇水」為誤。此類甚多,今亦不備舉。印本已漸廣行,易於入手,求詳者自可就原書比勘耳。
夢中見舞弓彎,亦見於唐時他種小說。段成式《酉陽雜俎》〔39〕(十四)雲:「元和初,有一士人,失姓字,因醉臥廳中。及醒,見古屏上婦人等悉於床前踏歌。歌曰:‘長安女兒踏春陽,無處春陽不斷腸。舞袖弓腰渾忘卻,蛾眉空帶九秋霜。’其中雙鬟者問曰:‘如何是弓腰?’歌者笑曰:‘汝不見我作弓腰乎?’乃反首,髻及地,腰勢如規焉。士人驚懼,因叱之。忽然上屏,辦無其他。」其歌與《異夢錄》者略同,蓋即由此曼衍。宋樂史撰《楊太真外傳》〔40〕,捲上注中記楊國忠〔41〕臥覩屏上諸女下床自稱名,且歌舞。其中有「楚宮弓腰」,則又由《酉陽雜俎》所記而傳訛。凡小說流傳,大率漸廣漸變,而推究本始,其實一也。
《秦夢記》〔42〕見集卷二,及《廣記》二百八十二,題曰《沈亞之》,異同不多。「擊髆舞」當作「擊髆舞」,「追酒」當作「置酒」,各本俱誤。「如今日」之「今」字,疑衍,〔43〕小草齋本有,他本俱無。
《無雙傳》〔44〕出《廣記》四百八十六,注云薛調〔45〕撰。調,河中寶鼎人,美姿貌,人號為「生菩薩」。鹹通十一年,以戶部員外郎加駕部郎中,充翰林承旨學士,次年,加知制誥。郭妃悅其貌,謂懿宗曰:「駙馬盍若薛調乎。」頃之,暴卒,年四十三,時鹹通十三年二月二十六日也。世以為中鳩雲(見《新唐書》《宰相世系表》,《翰苑群書》及《唐語林》四〔46〕)。
胡應麟(《筆叢》四十一)雲:「王仙客……事大奇而不情,蓋潤飾之過。或烏有無是類,不可知。」案範攄《雲溪友議》〔47〕(上)載「有崔郊秀才者,寓居於漢上,蘊精文藝,而物產罄懸。亡何,與姑婢通,每有阮咸之從。其婢端麗,饒彼音律之能,漢南之最也。姑鬻婢於連帥。帥愛之,以類無雙,給錢四十萬,寵眄彌深。郊思慕不已,即強親府署,願一見焉。
其婢因寒食來從事冢,值郊立於柳陰,馬上連泣,誓若山河。
崔生贈以詩曰:‘公子王孫逐後塵,綠珠垂淚滴羅巾。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詩聞于帥,遂以歸崔。無雙下原有注云:「即薛太保之愛妾,至今圖畫觀之。」然則無雙不但實有,且當時已極豔傳。疑其事之前半,或與崔郊姑婢相類;調特改薛太尉〔48〕家為禁中,以隱約其辭。後半則頗有增飾,稍乖事理矣。明陸採嘗拈以作《明珠記》〔49〕。
柳珵《上清傳》〔50〕見《資治通鑑考異》卷十九。司馬光駁之雲:「信如此說,則參為人所劫,德宗豈得反雲‘蓄養俠刺’。況陸贄賢相,安肯為此。就使欲陷參,其術固多,豈肯為此兒戲。全不近人情。」亦見於《太平廣記》卷二百七十五,題曰《上清》,注云出《異聞集》。「相國竇公」作「丞相竇參」,後凡「竇公」皆只作一「竇」字;「隸名掖庭」下有「且久」二字;「怒陸贄」上有「至是大悟因」五字;「老」作「這」;「恣行媒孽」下有「乘間攻之」四字;「特敕」下有「削」字。餘尚有小小異同,今不備舉。此篇本與《劉幽求傳》同附《常侍言旨》之後〔51〕。《言旨》亦珵作,《郡齋讀書志》(三)雲,記其世父柳芳所談。芳,蒲州河東人;子登,冕;登子璟,見《新唐書》(一三二)〔52〕。珵蓋璟之從兄弟行矣。
《楊娼傳》〔53〕出《廣記》四百九十一,原題房千里撰〔54〕。千里字鵠舉,河南人,見《新唐書》《宰相世系表》。《藝文志》有房千里《南方異物志》一卷,《投荒雜錄》一卷,注云:
「太和初進士第,高州刺史,」是其所終官也。此篇記敘簡率,殊不似作意為傳奇。《雲溪友議》(上)又有《南海非》一篇,謂房千里博士初上第,遊嶺徼。有進士韋滂自南海致趙氏為千里妾。千里倦遊歸京,暫為南北之別。過襄州遇許渾〔55〕,託以趙氏。渾至,擬給以薪粟,則趙已從韋秀才矣。因以詩報房,雲:「春風白馬紫絲韁,正值蠶眠未採桑。五夜有心隨暮雨,百年無節待秋霜。重尋繡帶朱藤合,卻認羅裙碧草長。為報西遊減離恨,阮郎才去嫁劉郎。」房聞,哀慟幾絕云云。此傳或即作於得報之後,聊以寄慨者歟。然韋縠《才調集》〔56〕(十)又以渾詩為無名氏作,題雲:「客有新豐館題怨別之詞,因詰傳吏,盡得其實,偶作四韻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