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界生靈,要有多幸運,才能風雨不侵、寒暑不擾,活成最初的樣子?
垂虹殿。
玄商君將衣裳縫好,遞到屏風裡。夜曇換好衣服,本來還想瞅瞅那書信,然而實在是沒機會。她只能說:「那我走了。」
玄商君揮揮手,示意——馬上滾!
夜曇只能滾了。玄商君這個人說話其實還是算數,他若不會在臨死前挑明自己的身份,那自己還是安全的。
她滾得放心,滾得舒心。
她走之後,整個垂虹殿突然失去了聲音。
玄商君來到窗邊,窗外夜色粘稠。他踱了幾步,發現自己像是從鬧市重回雲端。他盤腿坐在榻上,凝心靜氣等待天亮。
就算生死當前,他依然很快入定。須臾間,眼前一片松濤霧海。山裡大雨初霽,水氣凝結在松枝上,露珠將滴未滴。
一陣風來,身邊如下小雨。劃過臉頰的松枝,仍帶了溼氣。
正是兩千七百餘年前,自己初見的人間!
玄商君陷於霧中,對松撫琴,耳邊松香陣陣,風聲颯颯。人間美景中,突然有伊人倩影漸濃,如迷霧成精、山嵐化妖。
玄商君指下一縷琴音逼近,想要退散這累贅的敗筆。
可琴聲剝開山嵐,只見美人背脊如玉生輝,弧度完美到令人心碎。
玄商君驟然驚醒!
外面不知何時已是黎明,乾坤法祖親自過來,沉默一陣,才說:「到時間了。」
玄商君應了一聲,想了想,把一封書信交給他:「今日一去,生死難料。如果魔族將自己的公主送回離光氏,還請法祖立刻將此信交給父神,以全吾小小遺願。」
法祖接過書信放進袖裡,半晌說:「君上將此事託付貧道,便可放心。只是盤古斧碎片遺失的事,乃是天界機密。如果傳揚出去,恐怕會動搖陛下的威信。」
玄商君聲如朗月:「盤古斧碎片,會由本君帶入歸墟,並不慎遺失。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就算是看盡世事,乾坤法祖仍然動容,這個孩子啊。
玄商君神情平靜,淡淡說:「走吧。」
歸墟之側,炎方早在等待。少典宵衣隨後也疾步行來。
神魔兩族到場不下百人,卻都一臉沉重肅穆。
——除了夜曇。
夜曇扇著蠻蠻牌羽扇,簡直是樂開了花!
因為實在太高興,蠻蠻小聲說:「嘴快收一收,都要咧到耳根了!」夜曇趕緊低下頭,蠻蠻嘟囔,「需要高興成這樣嗎?」
夜曇悄悄說:「你知道什麼,少典有琴死掉了,本公主偷個令牌就能逃出天界。到時候我回離光氏,讓父王換出姐姐,我去魔界。本公主一定要先嫁給頂雲,混成儲妃。」
蠻蠻點點頭,這個想法還是挺正常的。夜曇接著道:「然後乾死炎方,成為魔後。」
啊?蠻蠻愣住。夜曇越想越美:「然後生個兒子,再幹掉頂雲。讓我兒子當魔尊。最後培植心腹,廢了兒子,本公主君臨魔界,指日可待。哇哈哈哈……」
蠻蠻鳥嘴張得可以吞下一個雞蛋。夜曇捅捅它:「到時候你就跟著本魔尊,榮華富貴不在話下!」
我謝謝你啊!蠻蠻吐血——少君你快來接我,我不想跟著這個瘋子啊!臭夜曇你快把我放生了,誰要跟你去魔界!你姐姐是去嫁人,你這就是去作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