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星落凝成糖 一度君華 第1頁,共2頁

「我說,你故意的吧!」夜曇爬起來,後背嗖嗖地透風,她反手捂也捂不住,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玄商君側過臉,緩緩將書信收入懷中,到底難堪,終於也解釋:「今日以魔氣為你療傷,濁氣腐蝕了你身上的衣料。」

夜曇試了幾次,雙手也攏不住背上的衣裙,她說:「那你讓我怎麼見人!」

玄商君說:「本君記得,殿中有針線,你可以略作縫補。」

說著話,他來到隔間,果然找到了針線。夜曇看著這盒七彩針盒,半天才說:「縫補?我說我會,你信嗎?」

玄商君一聲嘆息。

夜曇說:「算了,我去找飛池幫我縫。」

她雙手反扯著衣裙,就要出去,玄商君趕緊道:「站住!衣冠不整,豈不惹人非議?」他領著夜曇來到內殿,指了指繡著松濤霧海的屏風:「進去,脫下來。」

夜曇來到屏風後,看到裡面有個澡盆,她說:「咦,你也要洗澡嗎?」

玄商君真是不想說話,但就算他不說話,夜曇也是不會讓他清靜的。他說:「偶爾疲乏之時,沐浴能讓人安定清醒。」

夜曇哦了一聲,慢慢解衣。松濤霧海的屏風上,佳人倩影若隱若現,如山間水墨。

玄商君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竟然正盯著這副美景。非禮勿視,他側過臉去。

夜曇把衣裙遞出來,玄商君接了那衣裙,就坐在桌前,穿針引線,為她縫補。

「不是吧?」夜曇驚奇,「你怎麼什麼都會?」

玄商君當然是不理她,她等得無趣了,就站在屏風後,這摸摸,那看看。

這裡沒有什麼珍奇之物,連香料澡豆都沒有。作為神帝長子的浴房,它簡直簡陋到了寒酸的地步。

夜曇失望地嘆了口氣,摸著澡盆碎碎念:「以後我姐姐到了天界,你們可千萬別用這麼寒酸的澡盆吶。她可是金尊玉貴、從小嬌養的。人家日晞宮裡,是專門引了溫泉的。溫泉知道嗎?整口泉眼,就許她一個人用。我偶爾偷洗一下,都要被朝臣們罵上幾十個摺子的!」

她說了半天,沒人回應。她轉頭望向屏風之外。

隱隱松濤之後,玄商君正襟危坐,手中銀針穿著紫線,在燭火之下為她修補衣裳。窗外天色已晚,室內卻燈火暖融。

他側臉的輪廓,專注的神情,讓人無端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一向聒噪、從不冷場的夜曇竟然忘了下一句。

晨昏道。青葵站在水邊,凝望濁心湖。這湖水半明半暗,明處如水中爍金,暗處濃黑如墨。她數著自己來到魔族的日子,然而數來數去,腦子裡卻總出現嘲風的臉。

有時譏誚,有時凝重。

她不知道這個人還會不會再來,心裡煩亂,只得架了琴,對水撫琴。

濁心湖邊,嘲風和谷海潮一前一後行來,本是要行往斥候營,突然聽見琴聲隱隱,拂水凌波而來。

嘲風駐足聆聽,谷海潮說:「你要是想聽,今晚應該可以過去聽。她心腸軟。」

「連你都看出來了?」嘲風輕笑,「說起來,也是個可憐人。」

谷海潮不解:「可憐?論出身、才情,她何處可憐?」

嘲風說:「她的所有喜好,都與少典有琴相似。就連琴聲,也同樣透著幾分孤高畫質冷。想必這些年,離光氏對她的栽培,不過是希望她能討得那人歡心。誰又在乎她本來的樣子?」

谷海潮微微一頓,說:「這世上,原就沒有幾個人能活成自己本來的樣子。」

嘲風就站在湖邊,野曠天低,煙水茫茫,他難得同意谷海潮的話,說:「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