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十個女生在飛揚的雪花中一邊唱歌一邊玩打雪仗,她團了一個大雪球追打鄧梅,卻沒料到林天歌從圖書資料室出來,那個飛揚的大雪球正好打在他的前額上……
他們相愛之後,林天歌說一定要在雪地裡照一張合影,他還逗趣地說,當年的那個大雪球不是你拋的繡球嗎!
她不知因為什麼又想到了齊可……她從書包裡掏出那本《窗外》,一張照片從書中跌落到地上,那是她的18歲的青春容顏啊……
葉千山叫上婁小禾悄悄將雪地足跡提取了,經比對確定和宋長忠現場足跡相同,也是梅花圖案鞋底足跡。
他興沖沖地把這個訊息告訴了師永正。師永正說:「事關重大,得向谷處長、主管刑偵的付局長肖坤和魏局長作一下彙報。」聽說有重大進展,幾個人都集中到中山派出所。在郎所長特意為局長騰出的一間辦公室裡,聽葉千山的彙報。多日來,魏成就把這間辦公室當作臨時指揮部了,大有不破案子決不收兵的勁頭!「最初,從宋長忠的現場提取了眾多的足跡,其中有一枚是梅花圖案的鞋底足跡,這一枚在當時和所有足跡一樣沒有價值,因為無法確定哪一枚應該是犯罪分子留下的。隨後,紅山道派出所片警何力在調查訪問中,意外地在宋長忠家附近的水泥路面上發現了一溜印在水泥裡的梅花圖案的鞋底足跡,此足跡和宋長忠案發現場足跡是同一足跡,鞋號41碼。孫貴清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物證,但有群眾指認,在孫貴清上下班必經的路上,一片雪地裡發現了一溜雪地足跡。經檢驗已作了同一認定。根據見證人提供的情況來看,雪地足跡是12月6日犯罪分子蹲守時留下的。」「兩起案件案發前均有人看見過一個戴鴨舌帽,年齡在25歲左右,身高1.70—1.73米左右的小夥子在案發地附近出現過……」
葉千山彙報到孫貴清案發必經道上的雪地足跡時,猶豫了一下,他在短暫的時間裡,作了一回極其緊張的思想鬥爭。他在考慮是否把葛師傅和張大媽以及嶽亮和盤端出來,按說向領導彙報不應該瞞什麼,但他對葛師傅作過保證,從安全的角度上講,越是知道的人少才越安全,他決定信守承諾,不說為好。他只籠統地說群眾和見證人,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案件的鏈條反應上,並未追問具體的見證人是誰。
魏成局長自案發以來臉上第一次露出和緩的神色,他說:「我的意見一是把全市25歲左右的適齡青年全部過一遍篩子,這樣工作量雖大,但避免造成失誤;二是圍繞著那雙梅花圖案的鞋印做工作,從追查鞋的產地、銷售地,直到查出哪些人買去了,從而縮小嫌疑範圍,找出真兇……」接著他又說:「最近一個時期,大家是不是有些疲憊了?這兩日讓大夥輪換著倒倒休吧,為下一步工作做個緩衝,疲勞戰也不利於開展工作……」
魏局長剛說至此,燈就滅了,瞬時屋裡屋外漆黑連著漆黑。樓道里一陣騷動,葉千山開開門想看看究竟,只見郎所長舉著蠟燭匆匆過來了!「這一片全停電了!給你們點上蠟燭吧!」
又是新的一天開始了。太陽以照耀萬靈的神聖和平靜照耀著古城的街巷。
刑偵處值班室的小黑板上寫著:上午10點開全體會。
尹小寧把日曆掀到87年12月24日,星期四。他一邊把扯下來的那張23日揉作一團,順手扔進了紙簍裡,一邊往裡屋走一邊突發感想地說:「哎,真不知天上人間今昔是何年啊!」
秦一真說:「雞巴東西子還拽詞,咱們過的即不是天上也不是人間,而是地獄的日子,只不過咱們就是站在地獄門口捉惡鬼的,鬼多精呀,哪兒就等著讓咱們捉呢,他躲在暗處藏起來就像耗子耍弄貓,看著咱們一群傻冒東跑西顛,孫子得多開心呢!」「不是我們太愚蠢,而是敵人太狡猾!一真,你說這是哪個電影上的來著?」夏小琦正靠著床頭的欄杆看一份《古城日報》,中間插了一句話問秦一真。
「是《地道戰》吧。噯,前幾天報上說《原野》快在國內公映了,也不知拍的咋樣?」
「這倆案子一上,瞧咱們這通忙活,好多電影都誤了,這一段電影院可有不少好片子,《天使與魔鬼》、《海市蜃樓》、《太陽下的雪人》、日本的《片山刑警在海島》、波蘭的《他是誰》、法國的《冒險的代價》、羅馬尼亞的《不朽的人》,對了,還有什麼《讓世界充滿愛》,聽聽這名字,多好!」夏小琦不無遺憾地如數家珍。
「美蘇正式簽署了徹底銷燬中程導彈的條約了,這世界還不充滿愛了?」秦一真發揮著聯想打趣說道。
「噯,真格的,小琦,看看報上今天有啥電影?」尹小寧就伸著脖子看夏小琦手中的報紙。
夏小琦把報紙翻了個篇,眼睛落在報縫的電影預告上,嘴裡念出聲:「西德彩色故事片《黑狼的嚎叫》」。
「這名字聽著咋這恐怖呀?」尹小寧嘴裡叨咕了一句。
「還有別的片子唄?」秦一真問。
「沒有,全古城的電影院今天晚上全演這個片子!唉,恐怖也好,不恐怖也好,反正咱們是沒有空看了……快開會了吧?」夏小琦從床上欠身起來。
「哎,你們知道唄,聽說宋長忠醒了,提供了犯罪分子的體貌特徵,一會兒開會是不是說這事兒呀?」魯衛東特神秘地向大傢伙散佈著小道訊息。
陳默和楚雄下軍棋。楚雄贏了。陳默說這一盤不算,是楚雄趁他聽裡面說話偷著走棋了。楚雄說你這人多賴狡呵,只許你贏不許別人贏,別人贏都是偷著走棋了,我不跟你玩了。
這時李世琪和大老郭前後走進屋,看見陳默就說,「陳默你過來,跟你說點事。」陳默正跟楚雄鬧不快,氣還沒順過來呢。
「什麼事兒?」
「陳默,你最近搞物件了嗎?」李世琪問。
陳默臉唰地一下子就紅了。大老郭說,「陳默我就看不上你這點,一提到對像呀或是提到哪個女人的名字你就臉紅,大老爺們,理直氣壯跟她們搞,拿出你破案子的勁頭把她們拿下,有啥怕的!」
陳默被說的臉越發紅,他掩飾著說:「去你的吧,哪有時間搞物件呀,一個案子接一個案子的發。」
大老郭不以為然地說:「局長有令,這兩日晚上可以輪著休息休息,這樣吧,我給小周打個電話,如果沒特殊情況就明天先見個面!」
尹小寧走出來問大老郭:「科長,你要給陳默辦好事?」
尹小寧就把24日那張日曆掀起來看看25日那張掛著紅色的日曆說:「明天25日,是外國人時興過的聖誕節,聽說,外國的聖誕節就跟咱中國的春節一樣熱鬧。」
陳默說:「我跟楚雄這兩天都在西里莊查頭呢,萬一有點啥事再趕不回來……」
大老郭說:「趕得回來也得趕,趕不回來也得趕。」說著他就抄起電話打通了周華的電話,電話裡,他跟周華定在25日晚8點鐘,安排陳默和周華妹妹見面。
葉千山緊隨師永正一前一後進來了,大傢伙都安靜下來。師永正四十七八歲年紀,平時話語不多,但每一次分析案情都分析到點子上,平時,大家除了佩服還都有些懼他,在幹警中要求讓師永正替換了刑偵處長谷武夫的呼聲越來越大。
師永正說:「最近一個時期,大家挺辛苦。但光辛苦不行,還得有成效。每個人都不能抱著等呀,盼呀的思想,要充分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主動破案。刑警不破案就等於母雞不下蛋。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咱們的案子現在有些進展,讓千山把情況跟大夥通通。」
葉千山說話簡明扼要,但他把所有見證人都隱去了,會上隻字沒提一句,只說是宋長忠醒過一回,提供了一下犯罪分子的大致體貌特徵,是頭戴鴨舌帽,1.70—1.73的個頭,年齡在25歲左右。這樣,大家調查的重點就集中在這個身高和年齡範圍內,宋長忠的現場還留有梅花圖案的鞋底足跡……大家重新分一下工,就圍繞著這兩方面開展摸排工作……當然你們最近跑哪片的,依舊跑哪片兒,只是側重點轉移一下。
會議開的時候不長,一散會,大家就各自該上哪兒查就上哪兒查案子去了。
中山派出所。郎所長讓林天歌把轄區22—27歲這個年齡段的人一個不落的整出來。林天歌說,這些檔案快翻熟嘰了。
林天歌就在戶籍室查戶口底薄。他一個下午都在埋頭苦查,手臂有些痠痛,抬頭看看外面天已近黃昏,站起來走了兩圈,活動活動身體,忽然覺得有兩天沒有秋雲的訊息了,他就往秋雲的單位撥了電話。和秋雲一個辦公室的張大姐說秋雲這兩天有病沒來上班,他一聽秋雲病了就著急了。值班表上輪他今天值班,他找所長說秋雲有病了,我得請假回去看看。戶卡查的差不多了,晚上我回來再接著弄完。所長說,你回吧,晚上就別回所裡了。林天歌說晚上值班,我還是回來吧。所長說你只管去吧,晚上我替你值不就行了嗎?所長剛說到這兒就又停電了。林天歌說怎麼這兩天老停電呀。
停電便打斷了一切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人們在停電的那一刻就洩了氣,無可奈何地放下手中正幹著的事情。這時樓道里就有嗡嗡的埋怨聲連成一片,劃火柴的,打火機的,點蠟燭的,星星點點的火苗在暗黑的樓道里跳躍起來。
所長站到樓道里喊了一嗓子:「都回家看看吧!備勤的和值班的晚上10點前趕回來!」
有人就陸陸續續地走了。院子裡亂鬨鬨的,不斷有推車子,發動摩托車的聲響交織在夜晚的院子裡。
林天歌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摸黑走到桌子跟前,開啟應急燈,淡淡的藍光照亮了整個屋子,他從牆上的掛鉤上摘下羽絨服穿上,這時門就被人推開了。
天歌,你這兒有蠟嗎?」
林天歌扭臉一看,見是片警安慶堂,沒穿外衣,只穿一件毛衣走進來,就問:「你不回家看看?」
安慶堂說:「你嫂子領英子回孃家去了,家裡沒人我回去幹啥!晚上輪我值班,我就不往回跑了,我想把今天下片的情況寫一下,這不剛寫了幾個字,就停電了。」
林天歌說:「我可能還有幾根蠟,你等一下,我給你找找。」林天歌拉開抽屜,翻出兩根蠟,遞給安慶堂。安慶堂說:「你這燈不錯,能充電吧,多少錢買的?」
「我物件家的,我也不知道多少錢,我一會兒回去給你問問。」
安慶堂打趣說:「去丈母孃家蹭飯吧!」
林天歌不好意思地笑笑,掏出五四手槍,退出彈夾,看了看子彈,復將彈夾插回槍裡,嘩啦一下頂上子彈,就要往兜裡放,安慶堂看見就忙說:「天歌,你不怕走火?」
林天歌見安慶堂問,就說:「平時一般不帶槍,帶槍也不頂子彈。但這幾天我一直是這樣,子彈上膛,有情況就可以開槍!」安慶堂說:「你不會把保險上上?」
林天歌說:「我聽說過子彈上膛後有一種上保險的方法,但我不知道怎麼操作。」
安慶堂把蠟燭揣進褲兜:「你咋這笨呢?看著,」安慶堂右手從後腰摸出自己的五四手槍,左手拉開槍栓頂上子彈。「槍栓一拉,這不擊頭就張開了嘛。」
安慶堂伸直胳膊把槍口衝著牆角的一個暖水瓶,「槍口注意別對著人。你看,用大拇指摁住擊頭,食指輕輕釦動板機,拇指慢慢地壓著把擊頭合上,這樣槍就上好保險了!」
林天歌說:「原來就這樣呀!」說著舉起自己手中的槍就要扣扳機,合擊頭。
安慶堂忙提醒道:「喂、喂,你慢著點,拇指可要壓住了呀!壓不住槍就響了!」
林天歌說:「嗨,這我還不懂嗎。噢,我明白了,擊頭一合上,扳機就扣不動了,這樣就不至於走火了!」
安慶堂說:「對啊,子彈這不還在膛裡嘛,有啥情況出現,掏槍的時候,拇指就勢板開擊頭,抬手就開槍,既安全,又一點不耽誤事兒。」
林天歌抬手舉槍,拇指張開擊頭,嘴裡「啪」了一聲,說:「對,這法兒真好。」然後槍口衝地面,把擊頭合上,將槍揣進羽絨服兜裡。
「安哥,你不回家去,我這有一箱上湯雞伊麵,你拿幾包吧。」林天歌對安慶堂說。
「不了,我那也有泡麵,對了,我把你的開水拿走吧。」安慶堂去拎暖壺。
林天歌捂上口罩,棉帽子也戴上,安慶堂看了就樂:「天歌,你這可是武裝到牙齒了。」
林天歌笑笑說:「我得化裝化裝,我也怕死呀,我得把自己捂嚴實點。」
「我看犯罪分子不敢襲擊你這樣的,看到你,還以為是天外來客,機器戰警呢!」安慶堂說完話就回自己房裡去了。
沒有月光。
由於停電,四周隱在黑黢黢的盲洞裡,燭火在遠處的夜幕裡孤獨無助地跳躍著,好像隨時都會被黑暗吞沒。
林天歌從派出所一拐出來就覺出一種悚然,他緊蹬腳踏車,加快了車速極力想衝破被無邊的黑暗困裹著的夜路……
黑暗中,有一雙眼睛一直跟隨著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