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世光進了金月蘭的辦公室,支支吾吾,半天沒有說到正題上。接到史天雄打來的電話,他知道關於梅紅雨的事,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應該在史天雄正式提出之前,摸清金月蘭對這件事的態度。
金月蘭笑了,「世光,我知道技術部經理的位置重要。我也看到了梅紅雨沒有貼照片的報名表,而且我也看出來這張表是江榕代她填的。大洪水過後,我們一度被人看成是一家慈善機構,不堪重負。但是,我也不希望把‘都得利’變成一架冷冰冰的造幣機。作為總經理,我非常願意看到梅紅雨這種優秀的人能出任‘都得利’技術部經理。」楊世光如釋重負地說:「太好了,你同意她來,太好了。」金月蘭低垂著眼皮說道:「我的話還沒說完。你和天雄來了之後,‘都得利’獲得了新生。這是新老‘都得利’人的共識。說我退居二線也好,說我垂簾聽政也好,只要我願意,也沒什麼。可我希望你們能在任何時候都堅持原則。說實話吧,我感到有人希望通過暗箱操作,讓梅紅雨來當技術部的經理,太反常了。楊副總,你要是還把我看成是‘都得利’的創始人,就請你別再瞞我了。請相信我還算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楊世光漲紅著臉解釋說:「金總,都是我不好。我和天雄知道梅紅雨失業後,都想幫幫她。確實是存在點私心,可真沒想搞什麼暗箱操作……報名參加技術部經理競聘的人很多,紅雨參加競聘,不一定能得到這個職位……」金月蘭接道:「你沒有說服我。我需要聽到一個有說服力的理由。否則,梅紅雨上任了,也不能服眾。」
史天雄淋得渾身精溼,進來了,「月蘭,特殊情況特殊處理嘛。梅紅雨是被外企無端辭退的,事後又備受西平企業界的冷遇。這種時候,‘都得利’應該向她伸出援助之手。我剛和她談過,她同意來‘都得利’。」
金月蘭真生氣了,說道:「競聘上崗,是你提出的。西平有多少因為莫須有罪名失了業的人?我們‘都得利’都要給他們提供個崗位嗎?你說的這個理由,不能服眾。我希望聽到真正的原因。如果這件事涉及你們的隱私,你可以行使董事長的最終決定權,我服從就是了。」
史天雄長嘆一聲,「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我知道這麼做會有很多副作用,可我已經別無選擇。昨天晚上,梅紅雨的男朋友在一家夜總會和三陪女鬼混時,被公安人員抓住了。我可以斷定,這是陸承偉的傑作。梅紅雨的情緒很不穩定,我怕她從此走上另外一條路。是的,做這件事我是存了私心……我只能用這種辦法和陸承偉抗爭了。如果我眼睜睜看著梅紅雨變成一個……你說得很對,我們沒有力量鏟盡人間不平事……可是,我們要是對發生在我們眼皮之下的這種事不理不睬,我們辦‘都得利’,究竟還有什麼意義?我承認,這麼做有點意氣用事。可我還是需要得到你們的諒解和支援。」
這種解釋還是不能讓人信服。金月蘭不想再讓史天雄難堪,讓步了,「董事長已經答應的事,當然應該兌現了。但願這是正義和良知勝利的起點。」
梅豐得知這件事,一定要再做次節目,藉機宣傳宣傳「都得利」,也順便出出胸中的惡氣。梅紅雨到「都得利」上班那天,梅豐和王攝像到了現場。
梅豐拿著話筒,這樣說道:「各位觀眾,這是一個公司歡迎新職員的簡單儀式。它能走進我們的節目,是因為它包含了太多發人深省的特殊性。梅紅雨小姐曾被日資企業以莫須有的罪名解僱。對這件事,我們在第一百四十二期節目,做過詳細的分析。那期節目播出後,我們接到了大量的來信和來電錶示支援。她因為做了這期節目,對老闆說了一聲不,被西平幾十家企業拒之門外。今天,她終於又上班了,走上了大家喜愛的‘都得利’商業零售公司技術部經理的崗位。我感到慶幸和欣慰。下面,我先採訪一下幾位當事人。梅小組,請你對觀眾們講一講你此時的心情。」
梅紅雨眼睛裡閃爍著淚光,動情地說:「感謝‘都得利’公司及時向我伸出援助之手。感謝廣大觀眾對我的關心。這一段,我感到生存的壓力特別的大。我並不後悔上次在電視上為自己討了公道,儘管為討這個公道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一切都過去了。我會好好工作,報答‘都得利’,報答那些真心關心我的人。」
梅豐又問史天雄,「史董事長,聽說是你們知道梅小姐的遭遇後,主動邀請她加盟‘都得利’的,請你談談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史天雄憨憨地笑笑,「這是我們應該做,也必須做的一件事。對這件事,金總經理最有發言權。」金月蘭只好說:「‘都得利’的廣告語已經做出承諾:在非常的歲月裡,‘都得利’與你共渡難關。梅紅雨小姐遇到了困難,幫助她克服困難,是‘都得利’應盡的責任。當然,我們更看重梅紅雨的能力。她能熟練操作電腦,懂三門外語,又在外企做過,屬於我們亟需的人才。‘都得利’不是慈善機構,也不是救世主。但是,當公平、正義和良知受到踐踏和侵害時,‘都得利’絕對不會坐視不顧。這是‘都得利’一直恪守的道德理念。」
這種張揚,在陸承偉眼裡,無疑是史天雄針對他的嚴重挑釁。這是不能容忍的。他決心進行一場反擊作戰。在這個人生的低潮期,惟一讓他感到慰藉的訊息來自陸川。田青廉和秦思民來了,說陸川縣準備聘他當榮譽縣長。無論如何,這是一個好的訊息。
知道陸川方面以這種方式捧陸承偉,史天雄又罵了秦思民,「你還是不是共產黨員?這和以前花錢捐官有什麼區別?」秦思民道:「天雄,沿海省份,幾年前都這麼做了。必須承認,我們現在還是一個官本位的國家,學而優則仕的古訓還有巨大的號召力。下一步,我們還想說服他把戶口遷到陸川,然後就選他當人大代表或政協委員。我當然還是共產黨員。陸承偉解決了陸川的國企問題。按今天的收盤價計算,陸川有八千個家庭都成了萬元戶。不瞞你說,陸承偉如今在陸川的影響力,已經越過他父親了,如果他在陸川跟我競選縣長,我必輸無疑。」史天雄感到胸口發堵,卻又無話可說了。
拿到陸川縣榮譽縣長的聘書後,陸承偉決定找史天雄好好談談了。他自信若站在古斯巴達慘烈的角鬥場上,站立著向歡呼的人群揮手致意的角鬥士,只能是他陸承偉。蒼白的面孔、痛苦而神經質的表情、略嫌萎靡的精神狀態,都只是暫時的。
史天雄在自己的辦公室接待了這個不速之客,站起來招呼道:「很久不見了,名譽縣長當上了嗎。」陸承偉一點也沒謙虛,坐下來道:「家鄉人民的心意,我不能不領。你最近不是也挺順的嗎?紅顏知己讓你坐了董事長的寶座,逼得國營商場開始動大手術,最近又找了一個一石數鳥的巧宗,風光無限。我今天是來取經的。和你一比,我總覺得哪個地方差了一點。」史天雄道:「可能你缺乏一點博愛和惻隱之心吧。這與政治信仰無關。你今天來找我的目的,我想我已經清楚了。原因出在你自己身上。我承認,金錢是影響社會程式的重要力量。但它絕對不是決定性的和惟一的力量。很多時候,錢是無能的。」陸承偉笑道:「你談的是辯證法。我想告訴你:靠你付給梅紅雨微薄的薪水,她只能在溫飽的層面上享受人生的成就感……如果你存別的私心,譬如把一位年輕貌美的姑娘……但我還是寧願相信你做這件事,是對我的情感的誤讀,是所謂的惻隱之心暫時戰勝了愛情……」史天雄很不客氣地說:「我為什麼會誤讀了你對梅小姐的偉大的愛情呢?因為我已經看了什麼顧小姐、喬小姐、白小姐、黑小姐和你上演的連續劇。是的,我只能給她提供一個溫飽的條件……算了,我們就讓梅小姐自己做出選擇吧。」站起來走到門口喊道:「小周,你叫梅經理來一下。」
陸承偉眼睛裡露出極其痛苦的神情,說道:「天雄,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你不要以為這就是最後結局。雖然我們之間沒有了姐夫和小舅子之間的關係了,但是……我相信你不是個陰謀家……我真的想過一種正常而平靜的家庭生活,你不該阻止我……」史天雄笑道:「承偉,我沒有逼你,也沒有對你搞什麼陰謀詭計……」
正說著,梅紅雨進來了,看見陸承偉也在,臉上掠過意外的神情,微笑著向陸承偉點頭致意,看著史天雄道:「董事長,有什麼事?」
陸承偉搶先說道:「‘都得利’天藍色的制服也挺好看,不過,還是白色更適合你。我記得你在日企上班,也沒有放棄對白色的喜歡。我出去了一段,今天是路過這裡……」梅紅雨矜持地笑笑,「我也喜歡藍色。董事長,你怎麼不給陸總泡茶呢?陸總,你喝紅茶呀喝綠茶?」陸承偉道:「春天已經到了,還是喝點綠茶吧。」
梅紅雨對陸承偉略有歉疚,一邊沏茶一邊說道:「陸總,要是沒記錯的話,這是我們第五次見面了。」
陸承偉沒想到梅紅雨會主動談起兩人的交往史,有些激動,說道:「你說的是正式見面,非正式的見面,我都數不清了。」梅紅雨怔了一下,「不對吧?確實是第五次。」
史天雄說話了:「你們也挺熟,這就好辦了。承偉說,他一直希望你能到他的承偉實業任職,我今天才知道。承偉剛才埋怨我搶先把你挖了過來。我沒想到承偉對你們家的情況也很熟悉。他擔心你拿‘都得利’這點工資過不好。我和承偉是幾十年的好兄弟,和你又做過了幾個月鄰居,他這麼一提說,我還有點作難。這樣吧,一為了對你的前途負責,二為還承偉一個公平,你可以重新做一次選擇。」
這幾句平淡的、看似十分公平、公正的話,又一次嚴重地傷害了陸承偉。他站起來,走了兩步,望著牆上的一張世界地圖,慢慢說道:「梅小姐,你別聽他胡說八道。你現在就是同意到承偉實業,我還不贊成呢。」轉過身笑道:「剛才,我和天雄還在探討博愛和惻隱之心的問題,還在談正義、公平和良知問題。你這次來‘都得利’,不是單純的再就業,而是體現正義和良知的存在,是在顯示博愛和惻隱之心的存在。那個節目,我認認真真看了,你小姨,‘都得利’的金董事長,哦,現在是總經理了,都講得很好。十九家也好,二十九家也好,這些公司拒絕你,恐怕也有苦衷,你當眾表示對他們的理解,表明你有寬闊的胸懷。我今天跟天雄提說這件事,無非是有點嫉妒,誰知天雄竟當真了。雖然天雄如今已經不是我姐夫了,可我們幾十年親兄弟的關係絲毫也沒有改變。我以前很欽佩天雄,把他當做一個榜樣,把他當做一個奮鬥的目標,現在我還是這麼看他。天雄對我的影響,無人可及。他胳膊、右胳膊上的刀傷,是替我挨的。如果不是天雄挺身而出,我這條小命,恐怕早就沒了。金月蘭呢?那也是不讓鬚眉的大英雄。你在他們手下幹,能學很多東西,有利於你的成長。如果你為了拿高工資離開‘都得利’,你就不止是對‘都得利’失信了。正像你說的,你和我、和我的承偉實業緣分還沒到。我們不是還有合作機會嗎?我是資本家,天雄也是資本家,本質上沒有什麼區別。既然天雄把話挑明瞭,我不能不做點解釋。我希望你能在‘都得利’做出成績,回報社會正義、回報社會良知對你的關愛。」
這番話一齣口,史天雄和梅紅雨都聽愣了。
陸承偉繼續說:「梅小姐,我還要告訴你,我並沒有因為古狼犯了錯誤就辭退他。我想你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他在錯誤的路上滑得更遠。畢竟,他是你的初戀。當然,我留下他,也不單是看你的面子。我也想用這種方式彌補一些我自己的過失。浪子回頭金不換,何況他只是偶然失了一次足。回去,請代我向你媽問好。你也不要給我提那一萬塊錢的事,永遠也不要提。你剛來,不要因為我耽誤了工作。資本家都一樣,眼裡只有剩餘價值。」
話已經讓陸承偉說盡了。梅紅雨只好說:「陸先生,謝謝你。如果有機會,我再為承偉實業服務。你們聊。」
梅紅雨走後,陸承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望著窗外站著,一言不發了。
史天雄狐疑地看看陸承偉,說道:「你真的這樣想?」
陸承偉笑了起來,「你覺得這些話不該出自我的口?這種冠冕堂皇的漂亮話,中國的初中生都會說。電視、報紙、大會、小會,不都是這麼說話嗎?虛偽,難道還用學嗎?何況我確實這樣想過。你不要這樣看著我。你,你心裡難道就沒有一些不可告人的陰暗嗎?你這麼做,哪裡還有他媽的什麼兄弟情分?你讓她當面選,不如殺了我。你不要太得意了。當年打王大海,你真的是為了我嗎?我從來沒有娶過妻子,可我能感覺到什麼叫奪妻之恨。奇怪嗎?你不就是想聽我說真話嗎?我告訴你,不管有愛還是有恨,我都想做點事了。做點什麼事呢?你看看這個茶杯。」突然間一鬆手,杯子在樓板上砸出一個清脆的響,變成玻璃碴子了。陸承偉看了史天雄一眼,搓搓手,揚長而去。
史天雄久久地望著空門,慢慢把目光移向樓板上的碎玻璃。
齊懷仲在北京的家裡休息了一個禮拜,就再也呆不住了,決定提前回西平。老伴埋怨道:「離了你,地球就不轉了?他讓你休一個月,你就休一個月吧。下個月,老大要把兒子送回來讓我帶。以後就沒這種清靜日子了。」齊懷仲憂心忡忡道:「承偉這個時候讓我休假,有點反常。他肯定要揹著我做什麼事。他最近受了打擊,情緒很不好,我真怕他做出什麼過頭事。」老伴又道:「雙鳳這麼好的姑娘他不要,神經兮兮要找初戀姑娘,不碰壁才怪呢?你說,他會做什麼過頭事?」齊懷仲不想多費口舌,嚇唬道:「我不在他身邊,殺人放火他都敢幹。」老伴馬上說:「那你快點去吧。承偉待咱們家不薄,可別讓他惹出大事了。」
在西平機場,齊懷仲意外地遇見了丹尼。丹尼剛從杭州飛到西平,鬍子像是有一兩個月沒颳了,看上去很老,一臉疲憊。齊懷仲一問,才知道這幾個月,丹尼和顧雙鳳之間的故事已經演繹了幾波幾折了。春節過後,顧雙鳳帶著丹尼回到金華住了一段,兩個人已經談到了婚嫁問題。半個月前,兩人一起回到西平,丹尼開始準備結婚用的法律檔案。他萬萬沒有想到顧雙鳳突然間不辭而別了。丹尼再一次追到金華,一問,說顧雙鳳又回到西平了。說到最後,丹尼用憂鬱的眼神看著齊懷仲說:「她為什麼要改變主意?為了找她,這個學期我都沒上課了。齊先生,我真的很愛她,我會愛她一輩子。我會找到她的。」齊懷仲感慨萬千,說了很多鼓勵的話,又給丹尼留了手機號碼,又要了丹尼的手機號碼,才和丹尼分了手。
陸承偉也沒問齊懷仲為什麼提前回來,每天除了看股市行情,就是看體育節目。齊懷仲觀察了兩天,發現老二來別墅的次數很多,心裡不免替史天雄擔憂起來。
這天晚上,江小三拉陸承偉去參加一個活動,老二又來了,看陸承偉沒在家,就要走。齊懷仲喊道:「老二,有什麼事能告訴我嗎?怎麼著?信不過我?」老二恭恭敬敬答道:「不是。你是陸總最得力的助手,我怎麼能信不過你呢?這件事,陸總專門交代過,要保密。幹我們這一行,嘴必須得嚴。」齊懷仲冷笑道:「不就是要修理史天雄嘛。說不定我還能幫你們出點主意。」
正說著,陸承偉回來了,招呼老二進了一間房。齊懷仲躡手躡足跟了過去,隔著門偷聽起來。陸承偉問:「查清楚了沒有?」老二說:「查清了。週一到週五,早上七點,金月蘭和她女兒一起離開家。晚上,沒什麼規律性。」陸承偉又問:「見沒見過史天雄?」老二道:「這一星期,他去過一次,在金家呆了一個小時二十分。」陸承偉道:「說說你的想法。」老二說:「西平已進入雨季,車禍最乾淨。七點十分左右,她騎車穿過白果街。白果街中間,有幾個大垃圾桶,可以在那裡做。」陸承偉問:「不傷人命,有把握嗎?」老二說道:「這個……沒有太大的把握……」陸承偉大聲說:「撞傷她就可以了。剩下的你想辦法。採取行動時,告訴我,我要去看看。」齊懷仲聽到這裡,擦擦額頭上的冷汗,出去了。
第三天晚上,下雨了。齊懷仲一夜沒敢閤眼。天快亮了,雨還沒有停。陸承偉穿得整整齊齊下了樓。齊懷仲跟著出去,搶在陸承偉前面,坐到司機的位置上。
陸承偉道:「你下來,我自己開。」齊懷仲道:「下雨了,你雨天很少開車,我送你過去吧。」
陸承偉上了車,「你知道我要去哪裡?」齊懷仲把車倒出車庫,「可能是宴園小區。那邊的路我熟。」陸承偉冷笑道:「你挺能幹嘛。這件事你不要插手,明白嗎?」
齊懷仲把車開上大街,說道:「你不習慣早起,肯定有點困,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西平解放前夕,一個資本家跟著國民黨的要員去了臺灣。他有個參加了地下黨的小兒子留了下來。後來,小兒子結了婚,生了一個女兒……」陸承偉粗暴地打斷道:「不要再說了!」
齊懷仲把車開到金月蘭住的四號樓附近停下,掏出手帕擦擦額頭上的冷汗,勸說道:「承偉,我知道勸不住你,可我還是要說。商場如戰場,這些年我們經歷了很多風風雨雨,和很多明的暗的對手較量過,我為你感到驕傲和自豪的,是你從未傷及一個無辜。我跟隨你,把你的事業當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不僅是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更是折服於你嫉惡如仇、有德報德、有怨報怨的人品。承偉,金月蘭是無辜的!如果你今天做了這件事……」陸承偉側過臉看著齊懷仲,冷冷地說道:「做了這件事,我是不是就該下地獄了?你是不是還準備大義滅親?」這時,天已大亮,錐子雨淅淅瀝瀝下著。金月蘭和金晶晶出了門洞。金月蘭認真、仔細地幫金晶晶穿好雨披,母女倆走向腳踏車棚。
陸承偉的手機響了,他聽了片刻,說道:「我看見了,我就在附近,不要掛,告訴老二,聽我的。我說過,不要人命,不要人命!她們母女倆分手後,你告訴老二……」
金月蘭和金晶晶推著腳踏車從車棚出來了。
齊懷仲臉上露出了視死如歸的神情,含著眼淚看著陸承偉,一字一頓地說:「承偉,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毀了一個顧雙鳳,已經夠了!我不能容忍你再毀一個母親、一個女英雄。雙鳳懷過喬本的孩子,這件事我就不該縱容你……承偉,你以為你這麼下去,離地獄還遠嗎?你不要逼我離開你!不要!你讓他們停下來!停下來!」
陸承偉慢慢舉起手機,「告訴老二,放她過去。對!行動取消了……她是無辜的,放她過去……」把手機朝後排座上一扔,雙手搓著臉道:「你說得對,金月蘭是個女英雄,是個值得尊敬的人……史天雄拋棄了我的親姐姐,讓我這麼多心血付之東流……我一直把他當成我的親哥哥,我沒辦法對他做什麼……你剛才說什麼?雙鳳懷過喬本的孩子?」
齊懷仲用手擦擦滿臉的汗水,「我和丹尼陪她去做的手術。我以為她成了明星,又有丹尼的愛情,會把過去的事情都忘了……她認為自己該下地獄,不配接受丹尼純潔的愛情了。承偉,這件事已經無法彌補了。你是一個負有重要使命的人,不要再為歷史留下遺憾了。你有思想、有眼光、有雄厚的經濟基礎、有絕好的歷史機遇,你應該能做出一番青史留名的大事業!」
陸承偉仰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傷感地說:「你不要安慰我了。我實在沒有用。‘既生瑜,何生亮’?有史天雄在舞臺上,我永遠只能演配角。」齊懷仲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撞傷了金月蘭,梅小姐還會離開天雄嗎?你的目的,不就是想和梅紅雨一起穿著結婚禮服進教堂嗎?」陸承偉苦笑道:「沒有這種可能了……不瞞你說,這些日子我經常感到絕望。產生這個念頭,是有點破罐子破摔了。我在想,如果金月蘭殘廢了,看你史天雄會怎麼辦!這種想法確實有點可笑。算了吧,我認輸了。」
齊懷仲道:「這不符合你的性格。承偉,反敗為勝的機會也有,你也有這種實力,為什麼不能正面和天雄較量較量呢?」陸承偉睜開眼睛道:「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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