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古狼進了酒吧,三個鐵哥們兒已經喝了兩瓶雲南紅。剃光頭的叫王肖,早年寫詩,現在和古狼一樣,在一家文學雜誌社供職,在一家廣告公司兼職。留板寸的吳冉和留披肩長髮的馬亮,早年也是很先鋒、很前衛的詩人,現在都做了自由撰稿人,寫任何能換錢的文字。

古狼自罰一杯酒,輕描淡寫、避重就輕講了這次東南亞之行的見聞,介紹了泰國人妖的培育過程。他已經意識到自己早晚都要離開這個階層了,本能地開始注意自己的言談了。光頭王肖先罵了起來:「你小子他媽的真不夠意思!學會藏著掖著了。你沒去東南亞的紅燈區?」板寸吳冉接道:「古狼,你是不是換叫了,踢了那個白領,傍了一個小富婆?」古狼解釋說:「傍字太難聽。不瞞你們說,本人最近遭遇愛情了。」

幾個人又把古狼罵了,說他學會了做秀。又喝了一會兒,話題扯到了西平的所謂色情場所。借點酒勁,吳冉提出轉場,到百樂門夜總會玩玩,讓古狼出血一次出個夠。一直悶頭喝酒的馬亮說話了,「百樂門的小姐有什麼意思?不是不安平淡不願回鄉的打工妹,就是為生存問題鋌而走險的下崗妹和學生妹。都是些職業演員,只看錢,不看人。你們別想在那裡尋找到杜十娘或者賣油郎那種版本的故事。九月菊夜總會,才有我們需要的女人。這個夜總會,小姐的主力,是那些留守女士、怨婦、棄婦。她們實際上只能算票友,去九月菊只是興之所至,尋點刺激或者是找點平衡。這一群人當中,才有陳圓圓、柳如是、李香君和董小宛。古狼傍的那個小富婆,肯定是九月菊的常客。古狼,咱們轉到九月菊吧,酒水錢、包間費歸你,小姐的小費還是各出各的。你看怎麼樣?」扭過頭看看王肖和吳冉,「不是我不想宰古狼。我們當年把詩歌做情人時,也曾有過西平詩壇四隻小天鵝的名頭,也曾發過苟富貴毋相忘的感慨。古狼運氣好,先遇到當過文學青年的傻大款,現在又遇上了有跑車、有豪宅的小富婆,讓他來次大出血,也在理。可這風月場也有風月場的禁忌,讓人代付小姐的小費,會倒霉的。」這番話一齣口,嚇得王肖和吳冉大眼瞪小眼,酒都隨冷汗排了出去。

古狼暗自叫起苦來。他倒不是害怕到九月菊再出幾百元酒水錢和包間費,而是看清楚了昔日的好朋友已經墮落到何等程度後,心生怯意。當年他們剛出道時,是曾有過四隻小天鵝這種美麗的名頭,但當時也有評論家認為他們還只能算可能會變成小天鵝的四隻醜小鴨。成熟起來的古狼,更願意把當年他們這幾個兄弟看成是醜小鴨。並不是每個醜小鴨都能變成小天鵝。他甚至意識到再和這幾個朋友密切交往,已經很危險了。古狼又要了一瓶紅酒,承諾改天再請大家到九月菊狂歡後,及時地脫身了。

出了黑夜酒吧,上了計程車,古狼感受到了劫後餘生的幸福。想著和副省長的女兒結婚後可以看得見的未來,古狼回頭再看這些昔日的朋友,竟生出了一種一覽眾山小的愉悅感。古狼用口哨吹著《回家》的旋律,先撥了江小四的手機號碼。手機已經關機了。再撥江小四住房的電話,古狼聽到了佔線的嘟嘟聲。他腦海裡馬上浮現出江小四赤身裸體躺在被窩裡,和一個知心女朋友煲電話粥的情形,臉上不禁浮出會心的笑意。江小四這些充滿現代女性感覺的愛好或者是生活方式,都向古狼展示著全新的女人魅力。梅紅雨和這個女人相比,不僅僅缺少讓人肅然起敬的家庭背景,而且還缺乏作為女人在某些特定時間表現出的可以讓男人熱血沸騰、心曠神怡的豐富性,譬如誇張的叫床聲,譬如變幻無窮的、甚至是淫蕩的身體語言的引逗。

他下了車,看見了連體別墅右側三樓的一個房間裡,透過窗戶向黑夜散射出的非白非黃的曖昧光亮,頓時感到了顫慄般的激動和亢奮。他按了自己手機的撥號鍵,聽到的仍是一串嘟嘟聲。

等待剛剛變成焦慮,古狼看到了一個讓他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場景,一輛計程車在不遠處停下了,江小四和一個男人從車上下來,兩人相偎著走進連體別墅。男人穿著風衣,風衣的領子豎著。男人還戴著墨鏡。躲在一棵樹後的古狼抬腳踢了一下樹幹,無聲地喊出了一個名字:王、傳、志。看到白紗窗簾上出現的女人的剪影,古狼罵道:「婊子!爛貨!」

古狼怏怏地朝小區外面走,一輛黑色的小車遠遠地跟著他。古狼又用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大聲說道:「馬亮,我是古狼。你們還在黑夜酒吧?很好。轉場,轉到九月菊。當然是我請客了。小富婆?見她的鬼吧。劉皇叔說得好,兄弟若手足,女人是衣服。對,換叫。巴爾扎克說,哲學家每個月還要狂歡一次呢。對,不要辜負了這好時代,不要辜負這良辰美景。」說罷,他裝了手機,攔一輛出租走了。

西平越來越豐富多彩的夜生活開始了。

陸承偉穿著睡衣,聽著電話從樓梯轉下來,「你看清楚了?好。不用,用不著。」關了手機,自信地笑道:「我說他是這種人,果真如此。人首先是社會的人。性格即命運,要我說還應該加一句:環境即命運。」

齊懷仲問道:「什麼好訊息?」

陸承偉道:「王傳志現在正在江小四的閨房裡,是好訊息吧?我們的大詩人吃醋了,約了三個朋友去了九月菊。這不也是好訊息嗎?」

低沉的烏雲壓迫著這座城市,這一年的第一場春雨就要降臨了。梅蘭收拾飯碗的時候,看見梅紅雨端著臉盆,溼了手,用香皂仔細塗著右手戴金戒指的中指,心裡頓時感到久旱逢甘雨般的通泰。梅紅雨把金戒指慢慢取下來,用紙擦過了,放進一個小紅盒子裡,輕輕地嘆息一聲。

「好!」梅蘭實在抑制不住,「早該走這一步了。你自己能想通,真好。那天陸先生沒問你的工作,他是不想讓你為難……」梅紅雨緊接道:「你別勸我了。我知道,答應了陸承偉,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可我……我實在不願意走這條路。他對我,對你,確實都很好。可是,我不愛他呀!」梅蘭急忙說:「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先結婚後戀愛,也不是不可以。」梅紅雨嘆口氣道:「古狼是變心了,可我和他畢竟相愛過。也許他的選擇是對的,他在陸承偉那裡兼職,能掙不少錢。經濟條件好了,他會有出息的,我相信。我去了,這個關係怎麼處?」梅蘭道:「你的心也太善了。這一斷以後就是陌生人了,你管他幹什麼?」

梅紅雨說:「他可以對不起我,我不能對不起他。我跟他斷了,我又去了承偉實業,別人會怎麼看我?我不會背這樣一個壞名聲。」梅蘭知道這事只能從長計議,說道:「要斷就快點跟他斷,免得夜長夢多。只要你離開這個古狼,媽什麼都依你。今天就把這枚戒指還給他,也好一心一意找工作。陸承偉送來的錢你又不讓用……有金山銀山也會坐吃山空,你一天沒找到工作,我揪一天的心。」

梅紅雨目光幽幽地看著東廂房,「昨晚史天雄呼了我。他希望我能加盟‘都得利’,當他們新成立的技術部經理。月工資一千三,工作一年後,還可以分到一定的股份。他讓我今天給他回話……一千三,再加上你的生活保障金和你的工資,基本上也能維持……我只願意花我自己掙來的錢,這樣踏實。我不想做花瓶,哪怕做人民大會堂裡那些好看貴重的花瓶。我準備答應他。我願意做這份工作,跟著史天雄這種人幹。」

梅蘭高興得流了眼淚,「你怎麼不早給我說?我說天無絕人之路嘛。史天雄,金月蘭,還有那個會說笑話的楊世光,都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到的好人,你跟著他們幹,我也放心。」

這二十多天,母女倆都沒心情打掃院子、整理房間。心情變好,竟是看哪兒都覺得亂,都覺得不順眼。兩人開始打掃衛生,準備用嶄新的面貌迎接新的生活。

剛把院子打掃好,陸承偉和齊懷仲拿著兩個小紙箱子進來了,紙箱子裡裝著兩個負離子發生器。齊懷仲站在門外說:「你這病,住平房需要這東西。西平這地方,平房太潮溼了,對你治病不利。」

梅紅雨請兩人到屋裡坐,兩人都支支吾吾不肯進去。

梅紅雨意識到了什麼,問道:「你們還有別的事吧?」

陸承偉很難為情地搓著手,「紅雨,我得先向你們做個檢討,我沒有把古狼管理好,昨晚他出了點事。你看你是不是跟我們去一趟……」梅紅雨擔憂地說:「他,他出什麼事了?」齊懷仲道:「古狼這個小夥子很能幹,也有才華。剛剛完成一個材料,寫得很不錯。昨天,陸總決定獎勵他三千塊錢。沒想到他……晚上就出事了。」陸承偉自責道:「他可能太壓抑了吧,出國時對什麼都有興趣……我對他敲打也不夠……這件事還是單獨給你說吧。」

梅蘭冷笑道:「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齊懷仲囁嚅道:「這事,說大也大,說不大也不大。現在這社會,誘惑太多了。古狼是詩人,他請的幾個朋友也是小有名氣的作家和詩人……可能又喝了不少酒……他們在九月菊夜總會……又找了幾個小姐……恰好又趕上市裡掃黃打非……」

梅紅雨臉色變得慘白,後退一步,背靠在門框上,冷冷地看著陸承偉,「你們一大早跑來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梅蘭道:「紅雨,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這種下作的事,他能做得出來,還說不得了?」

陸承偉沉痛地說:「這種突發事件,我也是第一次碰到。按說,這事應該瞞著你們才對。可能是在裡面捱了打了,他才說出和你和我們公司的關係。雖然這件事對我們公司的名譽也有損害,接到派出所的通知,我們還是去了。警察認為他只是我們的兼職人員,不肯收了罰款放人……古狼是這件事的組織者,是主要打擊物件,必須由家人或者單位主要領匯出面,才能把人領出來。這件事要是捅到市文聯,他以後就沒法在那裡呆下去了。不及時把他保出來,我又怕他捱打。犯這種錯誤的人在看守所裡,捱了打也只能吃啞巴虧。罰款公司可以替他出……」梅紅雨大聲說:「你不用說了,我去。」說著,進屋抓起紅盒子,衝出院子。

雲層更低了,彷彿伸出手就能抓到一片。梅蘭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天,喃喃自語道:「老天開眼了,現在就讓他露出了狐狸尾巴。老和尚說會有貴人相助,真靈啊!」

古狼低著頭,一瘸一拐跟著齊懷仲走出青羊派出所的大門。細綿的小雨伴著輕輕的風在空中飛舞了。古狼抬眼瞥一下梅紅雨,頭勾得更低了。梅紅雨甩手打了古狼一個耳光,冰冷地說:「結束了。從今天起,你是你,我是我了。」把裝著金戒指的紅盒子朝地上一摔,捂著臉跑上大街。齊懷仲追兩步,喊道:「梅小姐,我先送你回去——」梅紅雨沿著人行道飛跑著,沒有回頭,披肩長髮在細雨中飛舞著。

江小四的寶馬車剎在陸承偉和古狼面前。

陸承偉把手搭在古狼的肩上,「振作起來,沒什麼大不了的。過些日子,你到北京工作一段吧。時間可以改變一切。」江小四附和道:「半年之後又是一條好漢。風流和才子分不開,是才子哪有不風流的?古狼,你進步了。以後,我們還是好朋友。」陸承偉看看江小四,「老齊,你帶古狼去找家醫院查查,需要住院就住院。」古狼嗚咽道:「陸總我對不起你……」陸承偉笑著擺擺手,「你還客氣什麼,快去醫院吧。」

齊懷仲和古狼坐上賓士走了。江小四感嘆道:「男人真他媽的不是東西。昨天晚上,他還說到我那裡過夜呢!轉眼間他就去找小姐了。你要硬說我失敗了……」陸承偉道:「小四,你已經贏了。昨晚你也沒有獨守空房。」

江小四吃驚地看著陸承偉,「你,你怎麼知道?」

陸承偉道:「上車吧,咱們應該談談下一步的合作。」說著先上了紅色寶馬,「古狼昨晚先去了銀都花園。你放心,這件事我不會跟你三哥說。現在,我們有了共同的目標,可以做點大事了。」

江小四把車開走了。在陸承偉看來,只要古狼離開了西平,梅紅雨到承偉實業上班,只是個時間問題了。

這時,史天雄在牌坊巷梅家已經等了很久了。接連呼了梅紅雨三次,梅紅雨都沒有回話,史天雄坐不住了。一聽說古狼出了這種醜事,史天雄又把這筆賬記到陸承偉頭上了。

史天雄看著不緊不慢下著的小雨,問道:「他們說沒說去了哪個分局哪個派出所?」梅蘭搖搖頭,「沒聽說。」史天雄看看錶,「不行,我得去找找。紅雨要是回來了,你讓她馬上跟我聯絡。」話音未落,人已經衝出了院子。

梅紅雨沿著大街的人行道,木然地走著,淚水和雨水交織著,滾過她蒼白的臉,老二戴著墨鏡,坐在一輛人力三輪車上,遠遠地跟著梅紅雨。

史天雄走到牌坊巷口,看見梅紅雨閃過巷口朝遠處走著,追了過去,「紅雨,紅雨——你等等——」梅紅雨站住了,表情僵硬地看看史天雄,「是你呀。你喊我幹什麼?」史天雄抹一把臉上的雨水,「我剛從你家裡出來,我都知道了……回家吧,別淋病了。」

梅紅雨仰臉看著天,粲然一笑,「這下你們可以看我的笑話了。男人們,沒有一個好東西!我願意淋雨,你管得著嗎?你們這些上等人,主角們,不就是喜歡看我們這些小人物掙扎嗎?我不需要你們這些假惺惺的憐憫!」史天雄大聲喊:「紅雨,你冷靜一點!天沒塌下來。」

「是的,天沒塌下來。」梅紅雨重複道,「你放心,我不會跳錦江的。我和我媽還得活著,活下去。活下去,你知道嗎?人,不就是這麼一回事!活那麼認真做什麼?昨天,古狼還在寫漂亮的詩歌,今天……自古紅顏多薄命,我認了。閉上眼,去承偉實業當個花瓶,也不錯。世界上有多少漂亮女人都在走這條路,我為什麼不能走?陸承偉有錢有勢,一直在追求我,跟了他有什麼不好?」史天雄衝動地抓住梅紅雨的肩膀,「你不能這樣想!這不是實話!」梅紅雨抽咽起來,「這是實話。你都看見了,除了走這條路,我有什麼辦法?」史天雄抖著手擦擦梅紅雨臉上的淚水和雨水,「你用不著絕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陸承偉可以改變一個古狼,可他改變不了你……」梅紅雨猛地撲到史天雄懷裡,哭喊著:「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史天雄輕輕推開梅紅雨,「咱們回家說吧。我們需要談談,認認真真談談……」梅紅雨冷笑道:「談什麼?我不想回家。你害怕別人認出你?‘都得利’是金月蘭的‘都得利’,我知道。我的事,不用你費心了。」說著,又朝前跑去。

史天雄追上去,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把梅紅雨推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老二跳下三輪車,也攔了一輛計程車追了過去。三輪車伕站在雨地裡跺腳罵道:「錢——狗日的,你沒給錢。」

陸承偉在錦繡中華園家裡接到老二的電話,臉色頓時青了,「你看清了沒有,那個男的是不是史天雄?什麼?在大街上擁抱?……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把手機猛地砸在茶几上,「我真糊塗,早應該想到呀!蠢!一個人怎麼能永遠演主角!吃著碗裡的,佔著鍋裡的,滿嘴神聖正義,一肚子男盜女娼,讓人噁心!怪不得他沒娶金月蘭,原來他早看上梅紅雨了!」

齊懷仲忙小聲勸道:「也許你是多心了。梅小姐今早剛剛遇到古狼的事,心裡肯定很難受……遇到天雄,哭訴哭訴,也正常……天雄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真的不可能嗎?陸承偉的腦海裡清晰地浮現出了幾件往事。

在京密運河邊捉弄了王大海之後,袁慧終於答應送給陸承偉一張照片。陸承偉從袁慧手裡接過兩張一模一樣的照片,疑惑地問道:「為什麼不送我兩張不一樣的照片?」袁慧笑道:「你想得美!你留一張,另外一張是送給你天雄哥的。讓,讓他留個紀念。記著,別讓你姐知道了。」陸承偉感到心跳得厲害,囁嚅著,「天雄,天雄要是不要呢?」袁慧道:「你怎麼知道他不會要?」

史天雄不但收下了照片,而且把它藏在日記本的塑膠套子裡面。這個舉動讓陸承偉難受了好幾天。接著,他又發現三個人在一起時,袁慧對史天雄言聽計從,卻要對他指手畫腳,他不服氣地說:「做什麼事,都是他動動嘴,你為什麼只聽他的話,不聽我的話?」袁慧格格地笑著,「他是搖鵝毛扇子的諸葛亮,不聽他的聽誰的?你連鬍子都沒長一根,你能對付王大海?大人們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靠。你當好張飛就可以了。」

陸承偉不想只當個猛張飛。當晚,他偷偷用爸爸的刮鬍子刀,開始刮鬍子。開始的幾天由於不得要領,每次都颳得鮮血直流。

接著,他們就去了西山,在斷塔處留了一把同心鎖。史天雄很自然地把鑰匙裝進自己的口袋裡。陸承偉和袁慧當時都沒有疑義。過了幾天,陸承偉感到痛苦了。兩個人捉鵪鶉的時候,爆發了一場戰爭。史天雄要把自己捉到的最漂亮的一隻鵪鶉送給袁慧,陸承偉不同意,認為史天雄應該把這鵪鶉送給陸小藝。史天雄火了,「我想送給誰送給誰。這是我的權利。」陸承偉說:「同心鎖的鑰匙,我也有權利保管。」史天雄把鑰匙取出來看看,「我是你哥,鑰匙放在我這裡才安全。你膽子又小,又沒力氣,誰要來搶,你怎麼辦?」陸承偉突然伸出手,把鑰匙搶了過去。

兩個從小沒有紅過臉的少年兄弟,在運河邊上打了起來。兩個人一聲不吭打了好一會兒,都鼻青臉腫躺在那裡直喘氣。史天雄沒想到陸承偉在鑰匙問題上這麼認真,也有點怕了,提議把鑰匙交給袁慧保管。陸承偉同意了。如今,這些往事,在陸承偉眼裡,都成了史天雄喜歡在感情上腳踩幾隻船的證據。

陸承偉咬牙切齒地說道:「為什麼不可能?史天雄是個男人,是個懂得女人,懂得什麼是好女人的男人,這就足夠了。他不能用這種方式對付我。幾十年了,我受夠了他的居高臨下、盛氣凌人。」

齊懷仲擔憂地說:「承偉,你別衝動。天雄也許誤會了你對紅雨的感情,你應該讓他了解這一點。你們兄弟之間缺乏溝通……」

陸承偉歇斯底里地吼道:「兄弟?我沒有這種兄弟!」

換叫:麻將用語,借指換了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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