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陸承偉聽到一聲女人的尖叫,放下手中炒作陸川實業的詳細計劃,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顧雙鳳萬萬沒有想到陸承偉會在家裡,仰著臉,張著嘴愣住了。陸承偉也萬萬沒有想到顧雙鳳還會出現在自己家裡,也站在二樓的樓梯口呆住了。幾分鐘前,他剛剛用紅筆在計劃書上「三友集團」旁邊打了個問號,馬上就看見了顧雙鳳,真是撞見鬼了!想到喬本提出的無理要求,陸承偉的心狂跳起來。他扶著欄杆,從內樓梯轉下來,心裡平靜了許多,顫著聲音招呼道:「小鳳,沒想到是你。坐,快請坐。」

一個棄婦怨婦,不請自到,實在太丟面子了。顧雙鳳把心一橫,蹺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點了紫羅蘭香菸,眯著眼看著陸承偉,「喬妮也成為歷史了。嘖嘖。聽說你又包養個女中學生,好奇,路過這裡,就想看個風景。」抬頭看看牆上的照片,「長大了肯定是個絕色佳人。十五?十六?絕對不會超過十八。她在不在家?要是在,叫出來見見。」陸承偉撲哧笑將出來,「包養中學生?馬路訊息可真能編。她的年齡可以當你阿姨,不,要是早婚,她能把你這麼大的女兒生出來。」顧雙鳳仰著頭,吐幾個菸圈,猛地又吹出一根菸柱射向菸圈,格格格地笑道:「陸承偉到底是陸承偉,真會玩呀,大姑娘小媳婦玩膩了,開始玩阿姨和老媽子了。認識你這麼多年,沒發現你還有戀母情結。」

陸承偉的眉頭緊鎖住了,心裡開始猶豫起來。這個女人確實已經徹底墮落了,無可救藥!沉默了一會兒,陸承偉笑道:「你沒發現的東西多著呢。還有人特別喜歡玩醜女人。人生如夢,應該抓住這幾年遍嘗百味才對。到六十歲,我還有不到六千天,現在不抓緊行樂,到那時候後悔也晚了。你從現在到更年期,也只有六千天左右了。六千天,可真是一晃就過去了。上次失手打了你,罵了你,實在不應該。我沒有權力打你罵你,我就是你的丈夫,也沒有這個權力。今天,我正式向你道個歉。劇組散了,你和那個男一號還有聯絡嗎?」

顧雙鳳聳聳肩,「這種赤裸裸的談話,真他媽的愉快。那個王八蛋錢林已經走進歷史了。你可能還不知道,我又接了一個戲,演女三號。先當交際花,再當小老婆,最後當下等妓女。這種戲演起來肯定很過癮。編劇真他媽的有意思,還給我設計了一個西洋情人。這個金髮碧眼的情人,在中國的亂世,追蹤我整整六年,不管我的身份怎麼變,他都是一往情深、痴情不改。可惜現在中國的影視審查制度太嚴格了,拍床上激情戲只能作假。中國人有多少男女睡一起穿睡衣的?億萬富翁陸承偉自己喜歡裸睡,也要求女人裸睡。遇到你之前,我總是戴乳罩、穿背心睡覺,近墨者黑,現在我穿個內褲上床,都覺得它多餘。在這個戲裡,只寫了一場我和這個洋情人的床上戲。太少了。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放過體驗洋人床上功夫的機會的。這個丹尼是瑞士人,在西平大學留學,一米八幾,比你高一點,也比你壯一點,只是看上去還像個大孩子,真不忍心去誘惑他。這兩天,我正教他練臺詞呢。其實,我早想開了。經你陸承偉培育的女人,不吃青春飯能幹什麼?殺一個人,槍斃,殺十個人也是槍斃,殺五十個人,不也是槍斃嗎?老師,你說呢?」

陸承偉閉上眼睛思想一會兒,仍在猶豫著。這種毫無廉恥的話,竟從她的嘴裡說了出來,太讓人失望了。顧雙鳳停下來,認真看著陸承偉,好像是在等待某種評價。她希望陸承偉會生氣,會大怒。陸承偉沒有生氣,誇獎道:「不錯,你的進步真是太大了。是的,殺一個是殺人,殺一百個人也是殺人。這種角色你也會演,多少有點出乎我的意料。能不能告訴我,你在這個劇裡片酬是多少?」

顧雙鳳神經質地笑了起來,「很便宜,三十集,我只能得十二萬。我承認,陸承偉畢竟只有一個。我還得謝謝你準時付給我兩百萬。實際上,我從來沒有把這兩百萬當成片酬來看。它只是你付給我的包養費,用這種方式付給我,我有了面子,你的良心也不用嘀咕了。很好。實際上,這一回才是我的處女演出。四千塊一集,不算少。我知道,在你面前我永遠都是個窮人。我也不向你隱瞞,我需要掙很多很多的錢。你也知道,我有很多窮親戚……我喜歡這種掙錢的方式。」

既然她已經變成這樣一種人,還顧忌什麼呢?人,有時也可以當做資本來使用。一股邪念頓時把陸承偉攫住了。他站了起來,在顧雙鳳面前踱了幾步,幾乎是背對著顧雙鳳,一咬牙說道:「雙鳳,我相信你能掙很多的錢。像你這樣傑出的女人,只要想掙錢,太容易了。」顧雙鳳說道:「再給張承偉、李承偉當二奶嗎?等我在演藝界大紅大紫後再說吧。要賣,我也要賣個好價錢。一年賣不了兩百萬,不是辜負了你十年的培養?」

陸承偉的心徹底冷透了,「雙鳳,再提過去的事,還有什麼意思?難道我們做不了朋友,還不能做個合作伙伴?幾年前,我見過你說的那些窮親戚,他們沒給我留下什麼好印象。我想給你提供一個……」乾嚥了幾下,「一個輕輕鬆鬆掙錢的機會……這要比你拍電視劇輕鬆。這,這也算是跟我合作吧。」顧雙鳳一臉輕鬆,說道:「吞吞吐吐幹嗎?你還沒看出來?只要能掙錢,我什麼交易都願意跟你做。我是個表裡如一的人。在你面前,我沒法立什麼貞節牌坊了。說吧。」陸承偉轉過身,「那好。喬本先生,你還記得嗎?三友公司中國課課長。你對他應該有點印象……」

顧雙鳳抬起頭,警覺地看著陸承偉,「是不是那個長著冒火的魚眼睛,眼神會、會解女人衣釦的日本老頭?」萬事開頭難,一旦開了口,什麼阻礙都不存在了。陸承偉的目光游弋著,用很快的語速說:「非常形象。喬本先生看過你跳西班牙舞,至今念念不忘。他,他很想,單獨,單獨看你跳一回……」說著說著,又結巴起來。

顧雙鳳臉色變得慘白,慢慢站了起來,嘿嘿嘿地朝陸承偉笑道:「跳舞?單獨看我跳舞?陸承偉,他真的只是想看我跳舞?你,你用眼睛看著我!看著我……」突然間歇斯底里發作了,「你他媽的真讓人噁心!你他媽的真是個冷血動物!我,我總算做過你,你幾年……情,情婦吧!你記著,是你他媽的把我毀了!毀了!!」揚手重重地打了陸承偉一個耳光,流著淚,掩著面,瘋也似的跑走了。

陸承偉呆呆地站在客廳裡,神情木然。

下雨了。

顧雙鳳走在冬天細密的冷雨裡,任憑淚水雨水在臉上淌著淌著。不知走了多久,她的神智開始清醒起來。他怎麼能這樣對待我?我用十年的愛,換來的竟是這樣的一個結果?顧雙鳳實在不甘心。我要看看一個人的心到底能黑到什麼程度!我要看看,我一定要看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這時候,顧雙鳳的思維完全進入了一個狹窄的單行道,再也無法回頭。我已經讓他毀了,毀了,我要看看他敢不敢把我剁成肉餡,包成人肉包子換錢!想到這裡,顧雙鳳攔了一輛計程車。

陸承偉看見顧雙鳳怪笑著又回來了,把雪茄朝菸灰缸裡一扔,站起來道:「大路朝天,各走半邊。雙鳳,我們已經各不相欠了。何必硬要搞得兩敗俱傷呢?我最近很忙,投下去的一個多億要打水漂了,請你……」顧雙鳳在陸承偉的對面坐下來,「對不起,剛才我太激動了,不該打人。我是來談你剛才說的那筆交易的。你不歡迎了?」陸承偉實在無法抵禦三友集團參與炒作計劃的巨大誘惑,低頭道:「藝妓表演,在日本到處都能看到。看看藝妓表演,在日本是很一般的社交活動……」顧雙鳳冷冷地打斷道:「用不著跟我上日本文化課。現在我們談的是交易,沒必要裝出良心還在嘀咕的乖模樣,這樣做太偽善了。我可以去跳這場舞,去他家裡,是賣藝還是賣身,恐怕也由不得我。這也算是不小的交易風險吧?出場費由誰來付?不說清楚,日本鬼子日後賴賬,麻煩太多了。我不像你,有幾個護照,還有幾個綠卡,可以隨時到東京要賬。」

陸承偉心底深處殘留的一點顧慮煙消雲散了,用公事公辦的口氣說道:「喬本給不給出場費,我不清楚。你去表演舞蹈,算是為承偉實業工作,應該有豐厚的報酬。」顧雙鳳感到了徹骨寒冷,心裡罵道:黑透了,他的心真的黑透了。放肆地笑了幾聲,「你真直率。我明白了,我這次演出,肯定會給你帶來鉅額利潤。我想知道,你準備付給我百分之幾?」陸承偉的口氣也強硬起來,「雙鳳,你開個價。」

顧雙鳳已經感到徹底絕望了,強撐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說道:「這種交易,自然是你開價錢,我看合不合適,然後再進行討價還價嘛。」陸承偉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十萬!」顧雙鳳身子朝前一傾,「陸先生,英鎊、美元還是人民幣?」陸承偉的口氣也變得冷酷起來,「演出一個晚上,十萬人民幣已經不少了。你拍三十集破電視劇,只能掙十二萬人民幣……」顧雙鳳突然站起來大笑起來,「這次討價還價,真能讓我記一輩子!太精彩了,太刺激了!我記得你去年說過,千萬以下的投資,你已經不再過問了。對了,這肯定與你剛才說要打水漂的一個多億有關。我還記得你說過,純利潤不足百分之五十的專案,你從來不做。我的算術從來沒有考及格過,可我還能算出來你這個專案至少能給你帶來五千萬的純利潤。我的身份多少也有點特別。如果你不是感到山窮水復,你也不會讓你的前情婦親自出山搞色情公關。當然,別人也不知道我們已經情斷義絕了。這個美人計能給你帶來五千萬人民幣的利潤,你只付給我十萬元人民幣,拿得出手嗎?你不怕別人知道了笑話你?」

陸承偉也站了起來,「你還個價吧。」

顧雙鳳完全進入了角色,伸出一個指頭,「十萬美元,少一美分,免談。今天是我生命中最特殊的日子,過了今天,也免談。」

陸承偉鐵青著臉,撥了一個電話,用日語說一會兒,放下聽筒道:「我答應你。你要多少訂金?喬本先生要請你吃晚飯,你決定吧。」

顧雙鳳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睛,嘆口氣道:「你用不著告訴我他的誠意了。這是命,我抗不過……你陸承偉的信譽還是不錯的。演出結束,你再付錢吧。」

陸承偉打了一個電話,要一個叫老二的人把卡迪拉克開過來。兩個人誰也不說話了。客廳變得像墳墓一樣死寂。大擺鍾突然當地響一聲,驚得兩個人的身子都抖了一下。這個相互折磨的遊戲已經變成招招見血的肉搏了。此時,雙方都是箭在弦、刀出鞘,無法知道自己傷在哪裡。過了一會兒,一個戴著墨鏡的中年壯漢進來了。

陸承偉馬上站了起來,「老二,馬上把這位顧小姐送到喬本先生那裡。你在樓下等著,再把顧小姐接回來。」

沒等老二答話,顧雙鳳突然說:「不!我還有個條件。你親自開車送我過去,然後再把我接回來。」陸承偉惡狠狠地看著顧雙鳳,「你把我當猴耍呀!」顧雙鳳悽然一笑,聳聳肩道:「一切都結束了,你不覺得你送我過去,這個故事才更加完滿嗎?你不送我,不接我,這個結局多沒意思?虎頭豹肚都有了,你就加個鳳尾吧。」轉眼間已是淚光點點了。

陸承偉轉過臉,說道:「你走吧,就算什麼都沒發生。」

顧雙鳳呆站了一會兒,咬咬嘴唇道:「我不再為難你了。陸承偉,你記住,你再活三輩子也應該記住,我今天走這一步,也是想幫助你。信不信,你都先記住吧。走吧。」徑直出了客廳。老二也跟了出去。

坐在卡迪拉克上,顧雙鳳忽然間想到不知在哪裡看到的一篇文章。這是一篇研究強姦案的文章。作者認為,如果女方不放棄抵抗,如果男方不採取暴力致女方喪失抵抗能力,強姦是沒法實施的。作者發現,百分之九十的強姦案,都是因為女方根本沒作抵抗才發生的。顧雙鳳想:如果他真要動粗,我就讓他好看。一個視死如歸的人,什麼都不怕。想到這裡,顧雙鳳對老二說:「先找個商場,給我買把彈簧水果刀。」

齊懷仲開車從陸川回來,在錦繡中華園南出口,與卡迪拉克相遇了。看到車上坐著顧雙鳳,齊懷仲心裡頓時一緊。陸承偉那天回到家,曾說起過喬本提了無理要求。幾天前接到顧雙鳳的電話,齊懷仲也忘了問顧雙鳳在哪裡打了電話。現在,顧雙鳳坐在老二的車上,到底出了什麼事?回到別墅,顧不得彙報陸川之行的情況,齊懷仲先問道:「雙鳳是不是來過?」陸承偉低頭抽著煙,沒有回答。齊懷仲感到不妙,湊過去,「承偉,你告訴我,老二要把雙鳳送到哪裡?是不是把她送到喬本……」聲音越來越小了。

陸承偉幹搓著臉,長吁一口氣,「喬本這個混蛋……」齊懷仲承受不住似的,晃了兩下,扶著沙發坐下,顫抖著說道:「太過分了,承偉……你和雙鳳,畢竟有十來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你不該這樣對待她……」陸承偉用力一拍茶几,「你讓我怎麼辦?證券法明年七一齣臺,明年五月份賣不出去,這一個多億就算白扔了。沒有大題材,誰幫我們炒?股價不到二十,王傳志肯接手嗎?這是一個鏈條,一環斷了,全盤皆輸。你可以問問她,是不是我逼她去的。下午,她像一個幽靈一樣,突然間站在那裡尖叫,開口就要見我包養的女中學生……這回她要演交際花、小妾、下等妓女,甭提有多興奮了。嫌我們的影視審查制度太嚴,躍躍欲試要拍三級片的樣子……你沒聽她剛才是怎麼跟我討價還價的,開口就是十萬美元呀。人,會變,她早不是以前的顧雙鳳了……」齊懷仲流著淚,痛心地說:「我只是覺得雙鳳這孩子不該走到這一步。兩百萬,省著點花,怎麼也能平平安安過一輩子。真不該讓她去演電視……」陸承偉用力拍拍自己的腦門,「世上沒有後悔藥。你以為我心裡好受嗎?喬本這混蛋,要是敢耍我……你去給雙鳳開一張一百萬的支票……或許她吃吃飯,跳跳舞就回來了……她需要錢,給她加夠一百萬吧。我,我還沒有來得及問她媽的病現在怎麼樣了。她媽對我很好……」

齊懷仲搖搖晃晃站起來,「她媽已經去世了……」朝樓下的工作間走去,嘴裡喃喃自語著:「多好的一個孩子,怎麼會走到今天呢……可惜,真可惜……」陸承偉張著大嘴,呆呆地望著客廳的大吊燈。

兩個人都沒有吃晚飯的心情,相對無言,坐在客廳裡,盯著靜靜躺在茶几上的支票,等待顧雙鳳歸來。九點鐘過去了,窗外、門外,只有一陣強一陣弱的風聲和雨聲。十點鐘,齊懷仲的心理崩潰了,抽咽了幾聲,指著屋裡的擺設,痛心疾首地說:「這些傢俱,這些燈具,這些小擺設,都是雙鳳挑的呀!位置都沒有變過。承偉,你說說,除了牆上這照片,哪一樣東西,沒有浸透雙鳳的一片愛心?那套布藝沙發,是她專門為我買的呀。我有輕微的腰椎間盤突出病,不能坐太軟的沙發……你看看那三個空花瓶,雙鳳在時,那些鮮花每天給我們帶來多少好心情?承偉,離了三友的支援,我們真的就沒辦法了?你給喬本打電話,讓雙鳳回來,你快打呀——」

陸承偉像個雕像一樣坐著,毫無表情地說:「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了。一切都無可挽回了……」齊懷仲再也撐不住,捂著臉,跑回自己的房間,蒙著被子,嚎啕大哭起來。

獨自坐了一會兒,陸承偉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挪到樓上。他木然地看著貼著著名的卡通笨貓湯姆照片的門,默默地掏出一串鑰匙。他開啟門,開啟房間的燈,愣愣地站在門口。雙鳳的房間完整地展現在他的眼前。牆上,掛滿了陸承偉不同時期的大幅照片。一個小小的相框,冷落在小寫字檯的一角。陸承偉走進去,拿起相框,伸手拂去玻璃上的灰塵,顧雙鳳十九歲燦爛如陽光般的笑容,猛地在他眼前綻放了。

如煙似霧的往事清晰地在陸承偉的腦海裡重現了。

陸承偉坐在北京月季皇后西餐館吃西餐。顧雙鳳端著一盤水果沙拉,走著和別的女招待很不相同的步子,給鄰桌的客人送菜。突然,顧雙鳳腳下一滑,一個踉蹌朝前面栽去。陸承偉眼疾手快,探出身子伸手迎了過去。水果沙拉扣在陸承偉嶄新的皮爾·卡丹西服上,顧雙鳳剛好倒在陸承偉的懷裡。顧雙鳳看看陸承偉的西服,紅著臉吐吐舌頭說:「先生,你不會讓我賠你的西服吧。」陸承偉笑著道:「你不像是個職業女招待。罰你給我洗一次衣服,可以吧?」顧雙鳳在胸前畫著十字,長吁一口氣,「阿彌陀佛,洗十次我都願意。你這西服真讓我賠,我只好在頭上插根稻草把我賣了。你的眼光真毒辣。我是個冒牌貨。我們舞蹈學院畢業班要排個大舞劇,分配我扮演女招待,不來體驗體驗怎麼能行?誰知第一天就出了這事……先生不會找餐館的經理吧?這會砸了我朋友的飯碗。」陸承偉笑道:「你看我像是一個愛打小報告的事兒媽嗎?」顧雙鳳給陸承偉作了個揖,「謝謝謝謝!彙報演出時,我一定請你來看。」

一個月後,兩個人已經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至少顧雙鳳做到了無話不能對陸承偉說。

楓葉泛紅的時候,顧雙鳳已經不計後果,辦了停薪留職手續,留在陸承偉身邊了。

當時,陸承偉在北京沒有買房子,吃、住、辦公,都在長城飯店包租的三間房裡。一個週五,陸承偉開著車帶顧雙鳳看了香山的紅葉,試探性地說:「小鳳,老齊一直勸我在北京買套房子,我很猶豫。買套房子,就算有個家,有個家就需要找個女主人。我呢,很想享受有家的感覺,可又不想走進婚姻的圍城。你說我這房子買不買?」顧雙鳳不假思索地說:「該買。」陸承偉又道:「我買了房,找不到這麼乖這麼聽話的準女主人,怎麼辦?」顧雙鳳羞澀地看了陸承偉一眼,小聲說:「有人想實習實習,你同意嗎?」

那時候,陸承偉對待女人的態度,完全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一聽顧雙鳳表了態,說道:「在擁有我們自己的家之前,你願不願意到酒店當一晚總統夫人?」顧雙鳳勾著頭,輕輕地說:「我隨你。」

當晚,陸承偉帶著顧雙鳳住進了香格里拉的總統套房。

這一晚,陸承偉並沒有把剛剛二十歲的顧雙鳳當成一片生機勃勃的處女地。經驗主義讓他從顧雙鳳熟練的接吻中,得出了這樣一種判斷:這是一隻早已熟透的蜜桃了。八九十年代之交的中國女大學生,畢業的時候,處女恐怕只有百分之一了。何況顧雙鳳讀的又是藝術院校。顧雙鳳在陸承偉洗澡時,提出要給他搓背。顧雙鳳的睡衣是她自己主動脫去的,裡面沒有胸罩和褲頭。陸承偉撫摸顧雙鳳的身體時,顧雙鳳能用優雅的身體語言和情不自禁的吟喚聲,恰到好處地撩動男人的情慾。這一系列細節,似乎都在證明顧雙鳳早已不是沒偷吃蘋果的夏娃了。積蓄了二十年生命的津液,和顧雙鳳對陸承偉完全開放的生命姿態,引導著陸承偉順利地進入了。以這種方式接管一座美麗的、朝氣蓬勃的城市,陸承偉的身心完全處在一種放鬆的狀態當中,把大半個夜晚變成了一個狂歡節。顧雙鳳完全把這一夜看成生命中極其重要的一個慶典、一個神聖而迷人的儀式,極度的興奮和歡愉,使她在這個高潮迭起的過程中,很少感受到真正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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