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血色救贖 劉學文 第2頁,共2頁

其實,辛然是結過婚的,那是她在知道了我不再回國的訊息之後,與一個叫陳東的男孩兒戀愛結婚的。用辛然曾經告訴高波的話說,他們之間幾年前的分手,那是註定的,是在他們相識之後就註定了的。那不是那個男孩兒的錯,而是辛然的原因,因為辛然的心裡始終就沒有放下過另外一個人。而那個人顯然就是她一直暗戀著的我。

兩年前,他們就分手了,分手之後,辛然就沒有再愛過。這是辛然告訴高波的。

我打斷了他的話,「即便是我沒有告訴你我的情況,辛然也應該告訴你,因為她已經知道我已經有了女朋友。請你轉告她,我謝謝她對我如此好感,可是這來得太遲,真的已經太遲了。我現在鄭重地告訴你,我已經有了一個女朋友,一個我非常愛著的女朋友。我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你,如果不是因為我的這位女朋友的存在,如今我很可能還會漂在國外。我是因為她才回到故土的,真的,這是我最真實的感覺。」

我將我與流星的關係告訴了他。我已經有些激動,這是我回到故鄉之後,除了與流星交流之外,在與別人交流的過程中第一次這樣激動。我告訴他,「我回到故鄉後,依然有著一種似曾漂泊的感覺,我彷彿已經不再被社會所接受。我彷彿已經不能被這個社會所容納。」我停頓了一下,為的是讓我的情緒平靜一些,為的是不讓我眼角的淚水湧出,從而讓高波目睹我的脆弱。我又接著說,「高波,眼下我最需要的不是談情說愛的問題,而是需要找到一個能夠容納我的地方,找到一個能夠安放我青春的去處,儘管青春已逝。這是我生存的基礎。」

我再也說不下去了。

高波像是被我感染了,過了良久,他才慢慢地說道:「你的故事讓我感動,對不起,算是我的唐突。接下來的事情你還是自己處理吧。」

我們走出了飯店。

35

一種挫折感開始折磨著我,這已不是一兩天的事了,自從去經濟研究所工作的希望破滅後,那種挫折感就已經產生。我只是不想讓那種感覺無限地放大而已,尤其是不想讓它像地震波那樣波及到流星的心靈,讓她執著與堅韌的心理殿堂轟然倒塌。

在高波面前,我是第一次將這種感覺擴充套件開來,不是因為辛然的緣故,是因為我已經壓抑良久,終於在高波那裡邂逅了誘發的理由。實際上,高波一直就在幫助我,包括在我與辛然關係上的良苦用心。這一點,我是清楚的。

其實,流星也早就有了一種挫折感。她只是從來就沒有像我這樣用輪廓清晰的詞彙描述其真實的心理。

當我回到家時,我從流星的臉上又一次讀出了她心中的沉重。晚飯之後,流星漸漸地將白天的經歷描畫了出來。

流星並沒有把自己當外人。

她主動地走進了市公安局副局長李林的辦公室。我聽著像是天方夜譚,這在我看來,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因為這是在中國。在中國,一個普通百姓能夠直接面對這樣一座城市公安局的副局長實屬不易。我幾乎不大相信流星會擁有這樣的權利。

流星與李林打過多次交道,那都是因為工作上的往來,流星對這位官員留下了良好的印象。那是緣於最初的接觸。流星本來並不分管公安這個行業的新聞報道工作。那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正趕上了分管的記者處在哺乳期。在一次公安局組織的打擊黑賭毒的戰役中,流星參與了一次夜間行動的報道。也就是在這次行動中,他們認識了。在後來的階段性成果的新聞釋出會上,流星最犀利的發問,給李林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在後來宴請記者的宴會上,李林記住了流星的名字。

後來,有一件事最讓流星難忘。那是秀水街動遷糾紛的事發生之後,那是在動遷戶還沒有晚間被強行趕出家園的那一刻,發生的一件同樣駭人聽聞的事情。

當時秀水街那塊動遷地塊已經被開發商斷了電斷了水,可是仍然有幾十戶人家在黑暗中蜷縮在那裡,而且白天必須走出很遠的地方將飲用水提回來。他們茫然地期待著解決問題的契機的出現,茫然地等待著有人會過問這件事情。開發商早就在尋找著那幾十戶人家當中的出頭鳥,他們認準了那個叫費天鳴的人是這些刁民們的中流砥柱。於是,就在之後不久,問題便發生了。

那天下午四點多鐘,流星正在辦公室裡參加報社每天一次的新聞例會,她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中傳來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聲音有些熟悉而又陌生。當那個人焦急地自我介紹之後,流星很快就明白了,他就是曾經向流星反映過情況的那個叫費天鳴的「刁民」。

流星立即走出了會場,他告訴流星他正在振興廣場開車時,被一輛沙漠風暴追殺,幾次險些被那輛車擠下懸崖。費天鳴是一邊開車一邊給流星打電話的。流星意識到了那是一個人煙稀少的廣場,不僅僅人員稀少,車輛也很少。那是一處市民休閒廣場,只是晚上去那裡遊玩的市民較多。流星瞬間便意識到問題的嚴重。她問明情況,又問明他車的行駛方向。流星迅速地做出了決斷,她告訴費天鳴馬上將車向市公安局大院開去。她迅速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流星在第一時間裡便想到了李林副局長,她同樣焦急地將電話打了出去,僅僅是幾秒鐘之後,李林就接通了電話。流星在最短的時間內便將情況向李林做了彙報。她還告訴李林,她已經讓費天鳴將車開往市公安局大院。

李林正好在市政府開會,他當即通過電話向公安局做出部署,將一整隊的防爆警察,部署在公安局大院的內外。

流星又將情況通知了費天鳴,而費天鳴離開廣場之後,將車開向了仙山路,走進那條瀕臨山崖的旅遊線路時,又有兩輛車早就等在那裡。他拼命地瘋狂地逃脫著,當他驚恐地將車開進公安局大院時,最開始的那輛沙漠風暴居然也囂張地跟著開了進去。車上的兩個人被公安局的警察帶走了,後來聽說又放了。據說那兩個人不承認是在追殺費,而只是想嚇唬他一下。苦於沒有證據,公安局無法證明他們有主觀故意。流星並沒有再過問下去,那不是她的權力所及的範圍。作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記者,她能夠救了費天鳴一命,已經很知足了。

那件事發生以後,流星與李林彼此之間的印象更加深刻。當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她便想到了他。

我能理解流星的心情,她內心的挫折感已經不亞於我,不是因為去找過李林,而是因為我回國後不久,就已經開始了。他同樣不希望在我面前放大這種感覺。我能理解李林拒絕的理由。挽救了費天鳴的生命,那是他的責任,那更是一名公安人員的天職。而流星為了我的事去找他,那顯然是屬於另一個範疇,是有些強人所難。

聽流星述說著這樣的故事,我的心裡更加不快,不僅僅是因為我依然會風雨飄搖,還因為我已經逼迫著流星四處出擊,茫然碰壁。我的心裡越發多出了幾分沉重。我又一次意識到了自己的責任,我多麼需要在茫然中鑄就光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