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麼用?人緣好,面子大,也不能頂血用啊?我要是這種血型,我就去給金蕙輸血了,還用你費這麼多話嗎?」
亞明有點兒容忍不了了,他沒有再往下說得更多,只是淡淡地說了聲,「那好吧,何主任,你忙吧。」
他走到了樓下的大門口正要離去的時候,安然正好從外面往裡走,安然認出了他。
「唉,你不是金蕙的男朋友嗎?」安然停住了腳步問到。
亞明沒怎麼注意到安然,聽著安然這麼一問,就抬起了頭回答到:「噢,對,是我。」
「你到這來幹什麼?有事嗎?」
4
「你是……」亞明已經見到過安然了,顯然他一下子想不起來,他姓什麼了。
「我是安然……」
「噢,你是安總,不好意思,見過面的,我想不起來了。」
「你到這裡來肯定是有什麼事吧?要不然怎麼會到這裡來?」
「安總,我本來都想走了,沒想到在這裡遇上你了,那就和你說一下吧,我剛才去找過何主任了,有急事想讓他幫我一下,說了半天也不行,他太忙了,這樣,我就著急走了。」
安然打斷了他的話,「你有什麼急事?」
亞明就把金蕙病了正在那裡手術的事,又原原本本地和安然說了一遍。
安然全部搞明白之後,便說到,「既然這種血型的人這麼少,是像你說的必須在更大的範圍內想辦法找,去電視臺是對的,你自己去不行,剛從國外回來,你能去找誰呢?你等等。」
安然就站在樓下撥通了辦公室的電話,他告訴接電話的人,讓何主任馬上就下樓,說他自己就在辦公樓的門口等他。
幾分鐘之後,何主任下來了,「安總,你找我?」
「是,這是金總女兒的朋友,你們都認識吧?」
「是,認識。」何主任邊回答邊用眼睛的白眼球看了看亞明。
安然接著說到,「他剛才去找過你了,他遇到了這麼大的麻煩,一個人連身份證都沒有,也摸不著頭緒。在這裡,他們除了金總,再就一個親戚也沒有了。他說過了你手頭的工作挺忙的,忙也先放一放吧,幫助他跑一跑,關係到用血。這事挺大的,怎麼樣?何主任。」
「好吧,你安總都說話了,我還有什麼不行的。這樣吧,我馬上上趟樓收拾一下就走。」說完他就轉身要往大樓裡去,被安然叫住了。
「何主任,不用了,上邊有什麼事,你就在車上打個電話交待一下就行了。這件事很急,救人要緊,越快越好。你就全力以赴幫他辦一下。」安然說完就讓身邊的自己的司機小王跟著何主任他們一塊走了。
此時,亞明顯然是十分地感激,他面對著何主任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何主任。」他又接著把身子轉向了安然,同樣鞠了一躬,「謝謝安總。」
何主任的工作效率還真是很大,電視臺中午播放新聞的時候,就直接當作訊息把需要血的這件事播發了出去。此前,還在電視節目中打過了幾次字幕滾動廣告。
就在亞明走後沒有多久,醫院裡沒有一味地只等著他去想辦法,他們派人去了市中心血站,再次請求他幫忙。中心血站的領導們把他們掌握的這種血型的人的資料,重新又從電腦中調了出來,又分別和他們取得聯絡,在那裡僅有八個人屬於這種血型,而這八個人中,除了兩位老人不能輸血之外,其餘的人都不在本市。醫院正在著急的時候,醫院辦公室的電話響了,那是一個看到了電視新聞的觀眾打來的,他說他是rh陰性血ab型,不知道是否能行。自從這個電話過後,又有幾個人打來了電話,這讓醫院的領導們興奮極了。幾十分鐘後,凡是打過電話的人都來到了醫院,經過檢查,最後,有四人符合輸血條件,八百毫升的血液讓金蕙用血有了保障。
亞明自己回到了醫院。
金蕙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直接進到了婦科病房,亞明一直都守在她的身邊,直到晚上,她才徹底地清醒了。此時,她還是沒有全搞明白是怎麼回事,但環視了一下四周和感覺到了身上疼痛後,像是知道了自己是經歷了一場生死的考驗。
亞明把她經歷的事情告訴了她,主要是告訴她已經沒有什麼危險了。她聽著亞明的訴說,就像是在聽著亞明在訴說別人的病情似的,都沒有往下多問什麼。
「你怎麼在這裡?不在我爸爸那?」她醒來後看到了亞明後就想到了她的爸爸。
「你這裡能沒有人嗎?」
她猶豫了一下後說到:「那他現在怎麼樣了?」
亞明同樣也是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他還行,」說到這,他又覺得這樣回答怕金蕙擔心,就又補充說到:「還挺好。」
這話總算沒有引起金蕙的懷疑。可金蕙心裡明白,他的爸爸怎麼會沒有事呢?她只是不想明問,可又十分擔心。
「你不在那,誰在照顧我爸爸?」
「沒有人。」
「那怎麼能行?」
亞明把頭低下了,不再說話。
這更讓了金蕙不安,「你告訴我,我爸爸那裡是不是有什麼麻煩了?」
他還是沒有說話。
5
金蕙想挪動身子,亞明趕緊上前制止了她,就沒有再瞞著她。他知道都住在一個醫院裡,就是現在不知道,也很快就會知道的,況且,她已經知道家已經被搜查過了。
「是,檢察院的人在那裡,不讓外人接觸。我在上邊的時候,也不能進到病房裡面去。」
聽到亞明這樣說後,她並沒有覺得多麼震驚,「什麼時候開始的?」
「昨天晚上,我回家找你回來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那裡了。」
金蕙沉默了一會沒有說話,她的眼淚不斷地往下流著,她也不知道她的眼淚是為什麼流,她像是很委屈的感覺。
亞明坐在了她的床邊上,她看著亞明,想到了回來的這些天遇到的這些事情,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她對亞明說到,「真委屈你了,你頭一次跟著我回來,就遇上了這麼多事,跟著我著急上火了,對不起你。」
亞明不讓她再說下去,幫她把臉上的淚水擦了去。
正在這時,一個女醫生進來了,看了看金蕙,又和她聊了幾句就走了,臨走時,金蕙問她,「我什麼時候能出院?」
醫生告訴金蕙她做了這麼大的手術,得住上些日子。
房間裡僅有的一位老年婦女也出去散步了,這房間裡就只有金蕙和亞明瞭。
「亞明,我心裡亂極了。」金蕙拉住了亞明的手,示意讓他坐在了自己的身邊。
「就是為你這病嗎?」
「不全是,你說我怎麼會這麼倒霉呢?什麼事都讓我遇上了,還就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別想那麼多了,什麼倒霉不倒霉的,說哪去了。」
「我就我爸爸這麼一個親人了,其實,我回來也就是想到他老的時候能讓他感覺到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個親人,所以,我才選擇了回國,不然的話,我回不回來都是無所謂的。為了回來還讓你辭掉了那麼好的工作,沒想到回來之後,會是這樣亂七八糟的,我又病成了這個樣子?」她說到這時停了停,就又接著說到,「你知道我現在最擔心的是什麼嗎?是我爸爸,我現在對他是又愛又恨,可以說是愛恨交加。我還沒來得及和你細說就病成了這個樣子,你已經知道檢察院已經去過家裡了,我想那一定是因為經濟問題,我就不明白,就他一個人要那麼多錢幹什麼?現在又得了癌症,那錢還有用嗎?」金蕙再也說不下去了。
「別想那麼多了,想那麼多也沒有用,眼下這些都已經不是你我所能夠左右的了。你說是吧?」
金蕙緩緩地點了點頭。
「你從昨天到今天,這也是生死一劫,現在總算是過來了,眼下多想想你自己身體恢復的事,我不是說就不讓你想別的,只是說你想也沒有用,真的,一點兒用都沒有。就連我在上邊都無法靠前。」
「真沒有想到啊,我在國外的這麼幾年,家裡竟然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呀。晚了,一切都晚了,你說的對,我們是無能為力了,無能為力了。」金蕙的前半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後半句像是說給亞明聽的。
「金蕙,我們眼下要辦的事還有一件。」
「什麼事?」
「就是發出去的那些結婚請柬,那是很麻煩的。」
「是,是很麻煩,那都是由何主任送出去的,都送給了誰了?送了多少?我們都不知道。眼看著這婚禮是不可能舉行了,要是舉行,人家去不去是一回事。不舉行了,如果不通知人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肯定得通知到人家。可眼下,我們還得去找何主任,把那些名單要來。」
「還是讓他幫幫忙不行嗎?」
「金蕙,不可能了,我很打怵和他接觸。」
「為什麼?」
「不為什麼,這是我的感覺。為了你手術用血的事,我去找過他了,你也知道,你的這種血型極其稀少,醫院告訴我,也讓我們想辦法和他們一起找,我哪有什麼辦法,我最先就想到了應該打廣告,在全市的範圍內尋找。我沒法直接去電視臺,我就想到了找他讓他和我一起去,結果,他說他太忙不能去。最後,還是安總看到了我,用命令式的口吻讓他和我去的。」
「那最後他還是跟你去了?」
6
「去了,還真得他去,要不是他去,就憑我身上的那本護照需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把事情辦妥,就是能辦妥,那還能來得及?他到了那裡之後,不少人都認識他。辦起來就省了不少時間。我當時需要的就是時間,要不你現在輸的這些血完全可能沒有著落。」
「是,我們還是應該感謝何主任,等我好了的時候,專程去謝謝人家。我們回來後的這段時間,他忙前跑後的出了不少力。」金蕙像是在勸亞明。
「這我也知道,不過,我對他的為人實在不敢恭維。」
「你已經看出來了,其實,我何償不是這樣,只是不願意把這些說穿了而已,我爸爸現在顯然已經不能再決定他的命運了,再也不能給他帶來什麼利益了。所以,他幾乎就連來都不來了,這未免也有點兒太快了。像是在自由市場上做交易,可是,可悲的是我爸爸平時最信任的那些人卻大都是這樣的人,他居然一點兒都覺不出來。」
「其實人世間不過如此,只是我真沒有想到,他們居然做的竟如此的*裸。讓人一眼就能看到骨子裡。」
「好了,我們還是不說他們吧,我看你還得去找他,把那些發請柬的名單要過來,我們分別打電話通知人家。別再讓我爸爸因為我們這件事落個罵名。他自己做的事,他自己負責吧,我們也分擔不了他的事。我們自己的事也別用他分擔了,他實際上也無法分擔了。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他還能活多久?我想,他那些醜事的敗露,只能加速他的死亡,怕是用不了醫生說的幾個月了。人是最經不起精神打擊的,它甚至是會比疾病對健康的摧殘大多少倍。」
這一夜,金蕙因為刀口不斷地作疼,總是似睡非睡的,亞明為了照顧她,更是似睡非睡的。
第二天上午,金蕙考慮到了亞明說到的有關何主任那些事,讓她想到了在讓亞明去找何主任之前,自己先打個電話說明情況,然後,再讓亞明去找他。
當天上午,亞明就去了何主任的辦公室。何主任接待了他,不過,何主任此刻的態度要比頭一天亞明來找他的時候好了一些。
何主任,把那些列好的名單交給了亞明,那上面有的注有電話號碼,有的沒有,這讓亞明難為情了。
「何主任,這上面沒有電話的,能不能麻煩你把它告訴我,要不,我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沒有那麼多時間去跑,要有電話就方便了。」
何主任猶豫了半天才說了一句,「要不,這樣吧,你明天再來,我把這電話都給你寫上。」
「是,何主任,還是你想得周到,真得謝謝你。昨天金蕙醒過來以後,我和他說了你幫我跑血的事,她還直說讓我好好地感謝你呢,她說了等她病好了以後,專門來謝謝你。」
「謝我幹什麼?那倒不用,我就是沒有時間,要是有時間,就你們這點事我就給你辦了,還用你又打電話又往這跑的,根本不用。就是現在太忙了點兒。」
亞明像是沒有聽到他的這番話似的,謝過了他之後就走出了何主任的辦公室。
又過了一天,亞明準備再去何主任的辦公室去的時候,金蕙說了聲,「還是打個電話吧,你又沒有和他約好具體幾點鐘去,免得一旦他不在,你就為了這點兒事又白跑一趟。」
金蕙直接撥通了何主任的手機,結果,果然沒有出乎金蕙的意料,何主任真的沒有在單位裡。金蕙又打過了幾次電話之後,終於確定胡總在公司的辦公室裡之後,亞明才把那份請柬的人員名單拿到了手。
到了約定舉行婚禮的那天,金蕙沒能去酒店,她讓亞明去了。亞明提前寫好了一個告示,放在了那裡。按理,凡是來參加婚禮的人到了之後,就是沒有見到人也是一眼就能看得到的,看到了那告示也就明白了。可亞明還是站在那裡近兩個小時,也沒有見到有哪一位前來參加他們的婚禮的人。最後,他回到了醫院,他倒是沒有一點兒失落的感覺,相反,倒是有了一種解脫了的欣慰,因為他們總算是把這宗心事放下了。
金總知道他的女兒的結婚日期。此刻,不知道他是否想到了這個日子,他即使是想到了也沒辦法過問此事了,金蕙他們也沒能去和金總說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