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喝韶興加飯酒,可以暖胃。」安然沒有再推辭。
「對,就喝韶興加飯酒,那不僅可以暖胃,還可以暖心。」他說完,微微地笑了。
女服務生出去了,出門前,大海又叮囑了一句,「服務生,快一點兒啊。」
「唉,剛才那是怎麼回事?那些人怎麼那麼衝?」
「衝,不算衝,比這衝的多著呢,不就是有點錢嗎?他們這種人整天就在這裡幹這個。」
「那是在幹什麼?」
「*舞。」
「也沒人管嗎?誰管,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們這裡人這麼多,沒有這種事,還能這麼火,這麼火的地方能沒人保護?誰還不知道?」
「那咱為什麼非要到這來呢?」
「我不是想讓你到海邊來坐坐嗎?海邊這麼晚還營業的,也就是這家了。再說下午見到你後,我就想把我還能聯絡到的我們一起下鄉的幾個人都找來,敘敘舊,後來,我自己把自己否定了。你這個人太輕高,誰不知道?我怕也沒和你商量,再讓你不高興。我那不成了豬八戒背媳婦了嗎?剛才那件事真的就像那位女服務生說的那樣,純粹是一種誤會,一點兒不怪我,你看他們那副樣子,你說像不像黑社會?」
「別往心裡去了。」
「往心裡去?我才不會呢,我早就見怪不怪了。再說到這裡來,就有了思想準備了,你還不知道嗎,你沒走之前這裡是什麼樣,現在就還是什麼樣,不僅沒有變化,而且就更變本加利了。」
「這麼說,這個地方還是伊萬財的產業?」
「是,沒錯,還是他的。」
「那你為什麼非要帶我到這來呢?」
「那有什麼?他幹他的生意,我們吃我們的飯唄。」
沒用多少時間,菜就端上來了,酒也加熱過了。女服務生給他們倒上後,大海就告訴她不用她了,有事會找她的,她退了出去。
「唉,剛才那段都過去了,咱們慢慢地喝,一邊喝一邊聊。」說著他倆一起舉起了灑杯,喝的都不多,然後,把杯放了下來。
「告訴我,這些年在海外怎麼樣?滿意嗎?」大海先是開了口,切入到了主題。
「在國內混不下去的,到了國外也很難混下去的,這是我的感覺。」
「別和我這樣說,你並不是在國內混不下去才走的,這一點,你總該承認吧?」
「那到是。」
「那現在在國外幹什麼?還是幹你那律師?」
「是,還是幹律師。對付著過。」
「還困難嗎?怎麼叫著對付著過,怎麼和在國內時還是一個調子。」
「倒不是困難,錢倒是夠用的,那又能怎麼樣呢?」
「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後,咱們那夥人有多麼羨慕你,我也同樣羨慕的不得了。」
「那有什麼羨慕的,哪不是活著?人生苦短,轉眼就是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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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是活著,可活和活法大不一樣啊,剛才的那些人也是活著,那個表演*舞的小姐也是活著,有的人活著是別人快樂的工具,有的人活著則是超乎人倫的快樂。你能用一句反正也是活著,就把整個人生都概括了嗎?」
「是,是不能全部概括了。唉,我說大海,我怎麼覺得幾年沒見到你,你比以前深沉多了。」
「是嗎?」
他們已經三次不約而同地舉杯了,此後,他們沒有再一起去舉杯,你一口,我一口地自由地喝著。
安然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杯,「你身上好像還有當年救人時的那種東西,是不是?」
「那我到沒想過,也沒這樣看自己,更不想要人為地在自己身上保留點兒什麼。現在歲數也大了,確實是比原來沉穩得多了,可看不慣的東西確實還是很多,也沒辦法。就說活著吧,現在比我們那時活的質量好多了,可有的時候一看看你的周圍,就讓你不舒服。不過,我也不像以前那樣了,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也變了。」
「咱們一起下鄉的那幾個要好的怎麼樣?還經常來往嗎?他們怎麼活的?」安然隨便地問著。
「你要是想聊這個話題,那是長了點兒,我給你說幾位我們最熟悉的,我沒有更多的時間說他們,再說說多了也無聊。你剛回來,知道一點兒也無妨。」說到這,大海停了下來,喝了口酒像是在潤潤嗓子。
「咱們青年農場一起過來的那些戰友,有的平平淡淡,有的轟轟烈烈,平平淡淡的都算是好的,平平淡淡才是真嘛。可有的平平淡淡都平淡不過去了,咱們那有個負責做飯的小周,還有印像吧,在農場時身體就不怎麼好,有一次,又被蛇嚇了一下,整天就是病病殃殃的,回城後找了個對像也是個工人,開始還挺好,後來,就下崗了。他掙的那兩個錢還不夠給小周看病買藥的。小周的精神上也不怎麼正常,就像是間歇性精神病似的,發作起來就有點兒瘋顛,不發作時說話也很少。她還有一個弟弟你也應該認識,也是我們農場的,現在也早就下崗了。他們的父母幾年前就不在了,我是通過張瑩知道這些情況的。她曾在街上看到過小周,知道後心裡不是滋味,有一天,張瑩到我那辦事,就提起了這件事,我們倆就約好了去看看她,到了她家,她家住的那個老地方一直也沒有動遷,她和他的對像住在吊鋪上面,下面就是一個二人床,二人床上住的就是她的大伯哥,那個慘勁,我們都不忍看下去。那天,小周的精神還挺好,臨走時,我們倆把提前準備好的八百元錢給了她,你知道嗎?我們在一起撕扯了足足有十幾分鍾,最終,她也沒有收下。在往回走的路上,我們倆人好長時間也沒有說一句話。」
安然已經入了神,一句話也沒有再往下問,也沒有再去拿他那隻酒杯。
安然心裡也不是個滋味,「能不能說一點兒過得好的?是不是你的心裡不怎麼陽光?」
「好,那我給你來點兒陽光的,就說咱們那個‘小博士’吧,誰都熟悉的,恢復高考時第一批就考上了大學,比你我都強,先在一家國營企業工作,後來下海開了電腦商店,又賣電腦,又辦班培訓,賺了不少錢,那是挺紅火的。後來聽說包養了一個小姐,那小姐把他折騰個一乾二淨,買賣也黃了,人也跑了。就為了這小女子,她後來乾脆還幹起了詐騙的勾當,誰都騙,還騙走了我的兩萬元。別人也願意上他的當,他有買賣,又挺有名聲,向誰借,誰能不借給他,這麼一借就是一百多萬元,現在也被抓起來,可聽說在市監獄裡人家還是‘博士’,在教育科幫著寫個材料什麼的,好像還弄了個‘白領’。」大海說到這,似乎覺得自己說的有點兒多,耽誤了喝酒了,就把酒杯舉了起來,「來來,咱們喝酒。」兩個人對碰了一下,就將杯中的那點兒酒喝了下去。
「唉,現在看來,我們知青農場那些人也就是這裡的伊老闆最風光了。」安然也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了他,張嘴就說了這麼一句。
「你怎麼還這麼關心他?他和我們不是一路人哪。」
「也談不上關心,也就隨便說說,那時,我經常和他打交道。晚上,看他穿的那件補丁落補丁的毛衣,就像是貧協主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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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大家都不怎麼願意叫他伊萬財,因為他願意算計,經常拿他開玩笑,叫他‘一百萬’那人挺精明。現在人家更精明了,那可不止一百萬了,發了大財了。你知道他現在幹什麼嗎?他現在比你出國之前還紅火了,全臨海市的海灣燈火都是他的連鎖店,大著呢,錢不知道掙了多少,可經常是電臺有聲,報紙上有名,夫人都換了幾回了。換夫人,那瀟灑,就像換件襯衫沒什麼兩樣。」
「唉,我記得,他的那個對像好像也是我們農場的吧?」
「你說的那是第一茬,現在都不知道割過幾茬了?」說著他低下了頭,大口喝了一口酒。
「怎麼還第一茬第二茬的呢?」
「對呀,自打有了錢,他就好上了這口,凡是從他眼下過的,只要是他看上的,他就會像割韭菜一樣,把她放倒。你別說,他也能做到這一點,能耐大著呢,你要是感興趣,多來幾次這裡,就有可能有機會讓你開開眼。那次我們幾個人在這裡吃飯,還真是讓我們開眼了,在他的跟前,前呼後擁的好幾個,那幾個還真就不是那種坐檯小姐。除了這個,人家還向我們展示了更有能耐的一面,你知道怎麼展示的嗎?我們正在吃飯,也不知道誰提到了當時一個市領導的名字,他說,唉,那都是我的哥們,不信我現在就叫他來。你還別說,那位平時威風八面,經常在電視上露面的市領導,還真的來了,而且一到這,他們之間就像是換了個位置。那‘一百萬’成了市領導,那領導在他面前就像是變成了孫子似的。聽說頭些天,有一個姓宋的姑娘有幾分姿色,又被他相上了,他就派人盯上了,一直盯到了在哪住,在哪上班,都偵察好了,然後,又展開攻勢。那個女孩兒不從,最後,被逼得走投無路就和自己的一個朋友說了,那個朋友的朋友就去收拾了‘一百萬’,結果被‘一百萬’套進去了……」他還想接著說,讓安然打斷了。
「唉,你說的那個女孩兒是哪的,叫宋什麼?」安然覺得有點兒和自己關心的宋雨的事掛鉤,就打斷了他的話。
「我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怎麼你問那麼詳細幹什麼?知道有這個事就行了。」大海好像覺得有點兒不理解。
「你說的這件事,是不是就是幾天前新聞節目報道的那個案子?」
「對對,就是那件事,那天等於是毆鬥,最後,有一個人被打了。後來,才聽說那個被打的人是‘一百萬’找去給他幫忙的。結果,打人的人有事,被打的人有事,就是惹事的人沒事了,你說絕不絕?」
安然明白了,這頓飯沒白吃。
「唉,你能不能告訴我,誰對這件事最瞭解,給我介紹個人。」安然有點兒迫不及待。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對這件事這麼感興趣?你要了解這件事幹什麼?」
「我想知道這件事究竟是怎麼回事?」安然又說了一便,幾乎是重複前面那句話的內容。
「看來你是不想回加拿大了,我不知道這件事對你有多麼重要?你要是真想知道這件事的原委,我給你找個人你自己去問吧。你看有這個必要嗎?」
「有必要,我就是想知道,出於好奇。」安然又一次說了一句不關痛癢的話。
「不對,我才不相信呢。這裡面一定是有什麼道道。」
「那倒沒有,既然你這麼感興趣,那我就告訴你,免得你想這想那的,你說的那個姓宋的女孩兒我認識,這樣該行了吧?」安然終於不得不涉及到正題了。
「你都多少年不在國內了,我就不明白了,你怎麼會認識這麼個女孩?」大海越聽越想知道內情了,非想問個明白不可。
「你到底能不能給我找?」
「當然能了,但我就是要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大海說完了,也覺得自己有點兒固執,他偷偷地笑了。
「那好,我就向你坦白,這個姓宋的女孩兒是我這次來開會才認識的。她去車站接過我,是為大會服務的。也是和他一起工作的同事多次找了我,要我幫幫她,我答應了。」
大海聽到了這裡,從自己的坐位上站了起來,把椅子搬到了安然的旁邊,把嘴靠近了安然的耳朵,然後說:「唉,哥們兒,告訴我,怎麼想的?我幫你。」
「唉,我說大海,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去去,你趕快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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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又坐到了原來的位置上。
安然把小王找自己為宋雨幫忙的事說了一遍。
「你不就是律師嗎?」
「這你就不懂了,我已經加入了外國國籍了,幫不了這個忙了。你將來要是去加拿大犯點兒啥事,找我行。」說完,他笑了笑。
「那就看你給不給我提供那樣的機會了。」說到這,大海自己舉起了杯喝了一大口酒,然後,放下了酒杯,「這樣吧,我給你介紹個人,也是個律師,還挺有能力,神通廣大。我以前和他打過交道,你想要知道的情況他最有可能給你打探到,可這個人可沒有你這麼熱心腸。我明天帶你去見他,這樣行吧?」
「當然。」和這聲音一起落地的,還有安然和大海兩個人因為高興而兩手擊在一起產生的掌聲。
安然很快就和大海分手了,是大海把安然送回到海天一色大酒店的。
安然回到房間後沒有多久,電話鈴聲就響了,是那天晚上來找安然的呂秀打過來的。一陣寒暄之後,對方直入了主題。
「我一直沒有去找你,也沒有給你打電話是因為我上次說過了,要給你介紹一個新的朋友,那個朋友說了她對於你來說很重要。不過,她現在還沒回來。她正在成都開學術會議呢,她囑咐我一定想辦法多留你幾天,她一定要見到你,所以,我也就沒有去找你。飯,我是一定會請你吃的,我想一定得等她回來再請。」呂秀一口氣說了這麼多。
呂秀這麼一說,倒讓安然產生了不少聯想,上次她來的時候,就已經提到過了有一個女人要見自己,當時,安然還沒有過多地在意,只是半開玩笑地應付了一下。他以為只是呂秀來找自己敘敘舊而已,順便讓自己認識一個朋友罷了。此刻,呂秀這麼說,她要介紹的這個自己不認識的女人那麼急切地要見自己,會有什麼事呢?想到這,安然就問了對方一句「你要介紹的這位朋友並不認識我,你知道不知道她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有事,肯定是有事要見你。」
「那你一點兒也不知道她有什麼事嗎?」
「不久前她就和我說過了,讓我關注一下有關你的資訊,她說你也許會有機會回來的,一旦要是知道了你回來就告訴她一聲,我問過她有什麼事,她不願意說,但最後,她還是告訴了我,是要送給你一樣東西。我也就沒有再問什麼,也許這次就是為這事吧,別的,我也就不清楚了。你等著吧,我一定讓你們見面。」
「那好吧。」這幾個字,安然說得很勉強。
電話結束通話以後,安然在屋裡來回走著,這個電話又給他增加了一個疑問。呂秀要介紹的那位新朋友究竟是誰?要給我什麼東西呢?
他想了幾乎一夜,也沒有任何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