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算天算 劉學文 第2頁,共2頁

三月二十九日

接到安然的來信後,白潔是沒有思想準備的。她沒有想到這個陌生人會知道自己在這裡讀書,還會不著邊際地把信寄到這裡。不過,不管怎樣,回去後,還是應該把書拿回來,而且也有必要再見一見這個小夥子。

放假時,他們都回到了臨海。

在臨海市的圖書館裡,安然和白潔終於見面了。

白潔對這裡是十分熟悉的,她可以在這裡隨意地進出。她的到來,無疑為她們一起共過事的同事們增加了不少的快樂,她的人緣特別好。大家看重的不僅是她的美麗和文靜,還看重她的為人處事的可人和做人的低調。她做事從來就是像她考大學時做的那件事那樣不事張揚。當時,當同事們知道了她考上大學的時候,特意要為她設宴送行,都被她拒絕了。

白潔也是很看重在圖書館工作的這段經歷的,這裡給了她和書相伴的更多的機會,不管怎樣地禁錮,她還是比別人多得了不少與書相伴的機會。

開始的幾天內,她是在幾個部門內來回走著聊著的,後來幾天就幾乎是為了等著安然的到來。這一點別人是不知道的。

那天開館不長時間,安然來了。白潔站在二樓通過一二樓那通透的大廳遠遠地看到了他從外面走來,她主動走了下去。

安然還沒有坐下,也沒有注意到白潔已經走到了自己的身邊。

「你好,安然。」

「你好,你好,白潔。對不起,我還一點兒沒有發現你,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幾天了,我都來過幾次了,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昨天剛回來,這不就來了,那書我還沒給你帶來,我怕你可能來不了。」安然有點兒不好意思。

「沒事,我都已經借給你半年多了,再多幾天,你以為我還會在意嗎?」

「看來你是收到我的信了?」

「信?什麼信?沒有哇。」白潔特意裝著莫名其妙的樣子。

「沒有?那你……」

沒等安然說完,白潔就表示「咱們到外面說吧,在這裡別影響別人閱讀。」

安然跟著白潔來到了圖書館大樓外的院子裡。

圖書館的門前是一條槐花飄香的街道,每當到了槐花盛開的季節,整個街道都會瀰漫著槐花的清香,會讓人陶醉,會讓人流連忘返。圖書館是一群歐式建築,那是一種歐洲的古典的美。那建築被綠樹掩映著,各處用凸凹不平的花崗岩砌築的花壇,把那一株株的柏樹和銀杏樹襯托著更加高大。

白潔選了一處花壇的邊緣和安然坐了下來,其實,他們就是半靠在了花壇的邊緣。

「你怎麼想到給我寫信的,上萬人的學校,讓人家怎麼去投遞?」

「那你不也收到了嗎?」

「誰告訴你我收到了,那你怎麼會知道我還會來這裡?」

「誰知道你會來這裡了,我今天只是偶而碰到了你。」白潔特意不想承認自己是來這裡等他的。

「你當然知道了,你剛才不都說過了,你都來過幾次了嗎?」安然覺得自己抓住了破綻似的。

「我說過了我是來等你嗎?我會嗎?我為什麼非要到這裡來,等一個我連他的姓名都不知道的人?」

9

安然明顯地感到,眼前的這位女孩兒對自己很有一點兒好感。

安然說到「事實上,你不都已經把那麼多現在書店裡都買不到的書,借給了一個你連姓名都不知道的人了嗎?而且根本就不在意都已經借了半年了,也沒有物歸原主,不是嗎?」

「看來,我今天遇上了一個勁敵。」白潔有點兒要打退堂鼓的意思。

「我可不是你的勁敵,你想哪去了?」

「你想哪去了?我是說我今天遇到了一個我思維的敵人,你懂嗎?」她特意把「你懂嗎?」強調了一下。

「我不懂,不過,我只知道,你眼前的那個敵人,不還是我嗎?」

她笑了,顯然,她是從內心裡笑的,她邊笑邊說,「我認了,我真是第一次遇到了你這麼個強勁的對手。我第一次和你交鋒,你就讓我覺得我在你面前是一點兒都佔不到便宜的。」

安然也微微地笑了笑。

「說真的,我真的給你寫了封信,沒多寫,只寫了幾句話,怕你收不到。」

「收到了,是在你把信寄出去幾個月以後才收到的。我想那一定是人家找不到收信人,最後,不知道費了多少周折,才送到了我的手裡的。」

她停了一會兒後,又直接發問,「告訴我怎麼想到給我寫信的,就為了那幾本書?」

白潔把頭歪向了安然的方向,緊緊地用目光盯著安然,像是一定要在他的臉上找出答案似的。

安然對白潔的直接發問,沒有回答,他知道自己是不難回答這個問題的,只是有點兒不好意思,但又不能不回答,「走吧,咱們換個地方坐會兒好嗎?這裡進出的行人太多。」

「好,這沒什麼,到樓的背面去。」白潔帶著他來到了這群建築物的北側。他們同樣還是坐在了一處花壇的邊上。這裡幾乎是看不到行人,偶而有幾個圖書館的維修工人從這裡提著一些什麼工具走過去。

「說吧,為什麼給我寫信?」她說完了之後,見安然還是半天沒有動靜,就又接著說到,「你可一定要想好了再說,別露出了破綻。」

此時,白潔覺得他們之間的談話已經是很輕鬆了。

「我怎麼就像是面臨考試似的,你就像是主考官。你想知道我為什麼寫信嗎?那就讓我輕鬆一點兒,別讓我太緊張了。」

白潔噗哧一聲笑了。

「你笑什麼?都讓我不好意思了。」

「不笑了,不笑了,你就說吧。」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那天收到我的那封信時,最先想到的是什麼?」安然還是覺得不好張嘴,就把球踢給了白潔。

「你怎麼又考開我了?真有你的。」

「那好,我就把我真實的想法告訴你。其實,那天在圖書館看到你的時候,就是那天你往書架上擺書時,碰到我的那次,我就一下子覺得你有些特別,與別的女孩兒不一樣的特別。當時我確實是為了找一本書看的,可後來見到你以後,我就有些變化了,就不怎麼想看書了,是看不下去了,就有一種想見到你的想法。你把書借給我之後,那天晚上,我根本就看不下去,沒幾天我就接到了入學通知書。後來,我來還書時,才知道你已經走了,而且是去上學了,當時,就連你的同事們都不知道你考大學的事,這就讓我更覺得你有了幾分神秘了,就給你寫了信。」

白潔沉默了一段時間以後說,「那你當時可以把那幾本書放在這裡呀,我還是會回來的,她們沒告訴你嗎?」

「告訴了,是我自己要帶走的,我想既然你已經走了,還不如放在我的身邊好呢。」

「這麼說你把它帶到了北京?」

「是,我是帶到了北京。」

「你剛才還說了,給我寫信時不能寫的太多,怕我收不到,那你要是知道我肯定能收到的話,還能寫些什麼?」

「不知道,我不知道還會寫些什麼。但是我肯定會寫,可能會寫得多一些。」

「你想知道我那天收到信的感覺是不是?我告訴你,我沒有想到你會給我寫信,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你考上了大學,考到了哪裡了?所以當時我收到信以後的第一感覺就是錯了,這一定是一封錯投的信。後來,看到內容之後我才明白了那是你寫的,開始不相信,後來就是高興,就這些。明白了?」她還是忽閃著那一對大眼睛要他的答案。

安然沒有給她答案,給她的是一個挺長時間的沉默。

「我們走吧,來了挺長時間了。」白潔說到。

「時間長嗎?我沒覺得有多長時間呀?」安然明顯不想馬上就走。

10

「你的話不是已經說完了嗎?我看你總在那沉默著。」

「那你可以說呀,我聽著呢。」安然辯解著。

「我沒有什麼要說的了,都說完了,什麼時候想還書,再來找我。」白潔沒有給安然規定還書的時間,她從內心裡也是想能夠再有機會和安然見面。在她的心裡,已經感覺到如果有話是可以和這個安然談談的,她的這種感覺不便於明說,按她的性格,她是不會放下這個架子說出口的。

談到了這個份上,安然也覺得不能再呆下去了,儘管自己還不想走,覺得心裡還有那麼多的話想說,但同樣是沒法張嘴的。

他們沒有再回到圖書館的大樓裡去,一同走出了圖書館的院子。

沿著那條古典式的大道沒走多遠,他們就到了臨海日報社大樓的門口。

「就在這分手吧。」白潔提議到。

分手時,他們都只道了聲再見,沒有約會下次見面的事。

此後,安然接連三天沒有去圖書館,他一直呆在了醫院裡。

安然的姑姑甄靜病了,她是因為膽結石住進醫院的。她每天疼起來總是滿床地翻滾,身邊不能沒有人照顧,這任務就自然地落在了安然的身上了。

安然從圖書館回來後,就送她去了醫院,到了醫院就被收下住院了。晚上安然沒能走,第二天,他走得最遠的地方也就是醫院的大廳裡,他趁姑姑病情稍微有點兒緩解的時候,去給姑姑的系裡打了個電話,告訴系裡姑姑病了的事,好讓他們安排替姑姑代課的事。

安然想到了怎麼能主動地和白潔聯絡上,可當時誰家也沒有電話,他是沒有辦法聯絡的,他自己感覺白天白潔一定還是會去圖書館的,可實在沒有辦法聯絡,也只好這樣了。

姑姑對於自己的病是不主張手術的,三天以後,病情得到了一定的控制,她就想出院了。可醫生不同意她出院,最後,她還是留在了醫院裡。

第四天,安然可以不用整天都陪伴在姑姑的身邊了。

下午一點多鐘以後,他去了圖書館。

安然沒有上二樓,直接在一樓的報刊閱覽室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沒有多少時間,白潔不知道在什麼地方看到了安然坐在那裡,於是,就走了過來。

「你怎麼才來呀?這幾天你上哪去了?」她用帶著一點兒責怪的口氣問到。

「我去醫院了,我一直呆在醫院裡。」他趕快解釋著。

「你怎麼了?病了嗎?」她很關切地問。

「不是,是我姑姑膽結石發作了,住進了醫院,需要人護理。所以我一直呆在那裡,我想到了你可能來,可我沒有辦法和你聯絡,對不起。」

「你讓我急壞了,我以為你失蹤了呢?你要是失蹤了,我還真的沒有地方找你去。」

「你想我能失蹤嗎?」

「那誰還知道呢?失蹤了,我也沒法報案,不就是拐走了我的幾本書嗎?是不是?」

「報案是沒法報案,可我從今天你這眼神看,我好像不光是拐走了你的幾本書?」

「那還有什麼?」

「那你還問我,問問你自己吧。」安然說著頗有幾分得意。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你快說。」

「我好像還拐走了你的心?」

「是嗎?我怎麼沒有感覺得到。你好像是自做多情了吧?」

安然的話剛說完,旁邊的座位上的一個看報的歲數挺大的人,對著他們用一隻手指豎在了自己的嘴上,作出了別說話的動作,他做完之後,笑了笑。

「對不起,叔叔。」白潔說完後,又把臉轉了過來,對安然說,「我們還是出去吧。」

他們倆又重新和上一次一樣走了出來,這一次他們沒有坐在圖書館的院子裡,而是往外走著。沿著門口的那條古典的林蔭大道朝南走去,他們一面走一面談著,誰也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不知不覺中就來到了離這裡最近的一處休閒景區植物園。

這裡遊人極少,讓他倆感到了一種愜意。他們選了一處靠近一個水塘的地方坐了下來,對面有兩個人在那垂釣。

「這裡怎麼樣?感興趣嗎?」白潔打趣地問。

「挺好,我還從來就沒來過。看來你是來過這裡的?好像是挺熟悉嘛。」

「來玩過,我挺喜歡這種自然環境,越是純自然的越好。你呢?」

「一樣,我也是這種感覺,採菊東籬,種豆南山,那是我向往的生活,沒有出息,是吧?」

「怎麼才二十多歲就擺出了副與世無爭的架勢。將來能有女孩兒敢託付給你嗎?」白潔無意識地扯到了這方面的話題。

11

「那就只好孤家寡人了,不過,別人不願託付,願託付的,也得我願意接受,你說是吧?」

「那你什麼時候反過勁來,願意接受時,先通知我一聲,看看我有沒有託付給你的願望,可你千萬別害怕,當我有了打算的時候,也只是你的候選人之一,不會讓你覺得像積壓產品似的硬往外推銷,請你放心。」

安然想開口說話,還沒有張嘴,就笑了,「你現在有沒有打算推銷自己,我從現在開始就進入考察階段。」

「你不是都考察我半年了嗎?」

「當一個人用心感覺到了一種東西的時候,這種東西一定是大自然早就把它考察好了,才送到他面前的,那就不用考察了。比如像你,那天我在圖書館見到你之前,我就沒有考察過,可當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眼前的這個人,怎麼就像是我尋覓了多少年才得以一見似的。真的,就是那種感覺,那和考察有什麼相干?你不覺得我說的有道理嗎?」

「其實,感覺可能是一種先天註定的東西。即便是先天註定的東西,也要用心去尋找,不然,它也會轉瞬即逝的,對吧?」白潔沒有再接著安然的話題去討論什麼考察的問題。

「你說的非常有道理,我最在乎的是感覺,那天見到你時的那種感覺,我以前從來就沒有過,我下意識中就有了一種想讓自己一直感覺下去的要求,這不,我現在好像能感覺到你的存在了。」安然笑了,笑的挺得意。

「你不認識我之前,我已經存在了,別把這個問題搞亂了,好像是我就是為你而存在似的。」

「沒有亂,我是說我越來越感覺到了,你已經存在於我的生命裡了。」

「我還沒有這種感覺,我感覺我好像還僅僅是存在於你的生活裡了而已。」

「白潔,這個話題太大了點兒,我們是一時半會兒說不完的,我今天不能回去太晚。」

「那用不用我跟你一塊去看看你姑姑?」

「不用,那倒不用,我現在要是領個女孩兒回家,那不把姑姑氣得再犯病才怪呢,她早就給我約法三章了,上大學期間是不能談戀愛的。」

「我也是,我媽媽更是乾脆不讓我和男同學接觸。從小學到考大學前,我家中幾乎就沒有來過一個男同學,媽媽不允許。上大學前,那算是一次例外,有個我中學時的男同學在別處找不到我,就來了我家,給我送來了幾張電影票,我破例地把他讓進了屋裡,可我媽媽把手中的活放下了,足足陪著我們坐著,一直坐到那同學離開我家,她才放心地去幹她自己的事情。我把那同學送出去之後,你猜那同學說什麼,‘我怎麼到你家去之後,好像是一下子掉進了警察局似的。’我哈哈大笑,我早就習慣了,可人家不習慣。」

「看來,我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成為你家的客人了?」

「是,短時間內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可那也沒有什麼,你只要有感覺,就經常到圖書館去,你不是已經找到了接頭的辦法了嗎?」白潔說完之後,得意地笑了。

安然和白潔有點兒坐累了,就站了起來,他們就在公園的範圍內走著……

當安然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多鐘了。

這之後,整個一個假期,他們不知道是來過了多少次圖書館了,這裡幾乎成了他們的戀愛的搖籃。

假期過完了,安然要離開臨海了,那天,安然的姑姑沒能去送他,她雖然已經出院了,但身體還是不怎麼好,安然執意不讓她到車站去送自己。甄靜只是在家門口目送著安然遠去。這正好成全了白潔到車站送安然。

安然到車站時,白潔早已在檢票口等他了,手裡還握著一張早已買好的站臺票。

安然到車站時,由於路上堵車,時間有點兒緊張了,安然見到白潔之後,一手拿著包,一手拉起了白潔,就往車站裡面跑去。

到了站臺上,開車的鈴聲響了,安然應該上車,車下的服務員也在催促著他快點兒上車,安然一下子把白潔拉進了自己的懷裡,白潔順從地和他緊緊地擁抱著。

這是他們認識之後的第一次擁抱,眾目睽睽之下,他們卻擁抱得那麼地忘我,那麼地真誠。

沒過幾天,白潔也回到了學校。

這個假期,他們雖然有不少時間都是在圖書館裡度過的,儘管那和讀書無關。但對於他們來說,在圖書館裡度過的這些時間,比起讀書來所獲得的更大的收穫,就是讓安然和白潔之間從相識到相愛,感情迅速地得到了昇華。

12

「那就只好孤家寡人了,不過,別人不願託付,願託付的,也得我願意接受,你說是吧?」

「那你什麼時候反過勁來,願意接受時,先通知我一聲,看看我有沒有託付給你的願望,可你千萬別害怕,當我有了打算的時候,也只是你的候選人之一,不會讓你覺得像積壓產品似的硬往外推銷,請你放心。」

安然想開口說話,還沒有張嘴,就笑了,「你現在有沒有打算推銷自己,我從現在開始就進入考察階段。」

「你不是都考察我半年了嗎?」

「當一個人用心感覺到了一種東西的時候,這種東西一定是大自然早就把它考察好了,才送到他面前的,那就不用考察了。比如像你,那天我在圖書館見到你之前,我就沒有考察過,可當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眼前的這個人,怎麼就像是我尋覓了多少年才得以一見似的。真的,就是那種感覺,那和考察有什麼相干?你不覺得我說的有道理嗎?」

「其實,感覺可能是一種先天註定的東西。即便是先天註定的東西,也要用心去尋找,不然,它也會轉瞬即逝的,對吧?」白潔沒有再接著安然的話題去討論什麼考察的問題。

「你說的非常有道理,我最在乎的是感覺,那天見到你時的那種感覺,我以前從來就沒有過,我下意識中就有了一種想讓自己一直感覺下去的要求,這不,我現在好像能感覺到你的存在了。」安然笑了,笑的挺得意。

「你不認識我之前,我已經存在了,別把這個問題搞亂了,好像是我就是為你而存在似的。」

「沒有亂,我是說我越來越感覺到了,你已經存在於我的生命裡了。」

「我還沒有這種感覺,我感覺我好像還僅僅是存在於你的生活裡了而已。」

「白潔,這個話題太大了點兒,我們是一時半會兒說不完的,我今天不能回去太晚。」

「那用不用我跟你一塊去看看你姑姑?」

「不用,那倒不用,我現在要是領個女孩兒回家,那不把姑姑氣得再犯病才怪呢,她早就給我約法三章了,上大學期間是不能談戀愛的。」

「我也是,我媽媽更是乾脆不讓我和男同學接觸。從小學到考大學前,我家中幾乎就沒有來過一個男同學,媽媽不允許。上大學前,那算是一次例外,有個我中學時的男同學在別處找不到我,就來了我家,給我送來了幾張電影票,我破例地把他讓進了屋裡,可我媽媽把手中的活放下了,足足陪著我們坐著,一直坐到那同學離開我家,她才放心地去幹她自己的事情。我把那同學送出去之後,你猜那同學說什麼,‘我怎麼到你家去之後,好像是一下子掉進了警察局似的。’我哈哈大笑,我早就習慣了,可人家不習慣。」

「看來,我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成為你家的客人了?」

「是,短時間內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可那也沒有什麼,你只要有感覺,就經常到圖書館去,你不是已經找到了接頭的辦法了嗎?」白潔說完之後,得意地笑了。

安然和白潔有點兒坐累了,就站了起來,他們就在公園的範圍內走著……

當安然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多鐘了。

這之後,整個一個假期,他們不知道是來過了多少次圖書館了,這裡幾乎成了他們的戀愛的搖籃。

假期過完了,安然要離開臨海了,那天,安然的姑姑沒能去送他,她雖然已經出院了,但身體還是不怎麼好,安然執意不讓她到車站去送自己。甄靜只是在家門口目送著安然遠去。這正好成全了白潔到車站送安然。

安然到車站時,白潔早已在檢票口等他了,手裡還握著一張早已買好的站臺票。

安然到車站時,由於路上堵車,時間有點兒緊張了,安然見到白潔之後,一手拿著包,一手拉起了白潔,就往車站裡面跑去。

到了站臺上,開車的鈴聲響了,安然應該上車,車下的服務員也在催促著他快點兒上車,安然一下子把白潔拉進了自己的懷裡,白潔順從地和他緊緊地擁抱著。

這是他們認識之後的第一次擁抱,眾目睽睽之下,他們卻擁抱得那麼地忘我,那麼地真誠。

沒過幾天,白潔也回到了學校。

這個假期,他們雖然有不少時間都是在圖書館裡度過的,儘管那和讀書無關。但對於他們來說,在圖書館裡度過的這些時間,比起讀書來所獲得的更大的收穫,就是讓安然和白潔之間從相識到相愛,感情迅速地得到了昇華。

13

白潔在安然的眼裡,不僅有點兒像《鋼鐵是怎樣練成的?》中的冬妮婭,她確實有點兒像她那樣的貴族氣質,卻又不像她身上還並存著幾分嬌慣之氣;她有點兒像《安娜.卡列妮娜》中的那位安娜夫人,卻又不像她身上有著那麼多尋求個性解放的慾望。而如同中國式的傳統美,她的溫文爾雅,讓人感覺到了她猶如一位中國傳統文化薰陶下的大家閏秀。

就在白潔收到了安然的來信的那天晚上,白潔和往常一樣去了校圖書館。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在那裡翻閱圖書或查詢資料,而是為了避開宿舍裡的同學,在那裡給安然寫回信。她選擇了一處沒怎麼有人走動的地方坐了下來。從哪寫起呢?她覺得有那麼多話要說,可她這是第一次用書信的方式同他交流,又不知道如何說好,說些什麼呢?她坐了一會兒,還是動起筆來。

安然你好:

你的來信我今天收到了。

這次的來信是在我的預料之中的,所以沒有像上次收到你的信時感到驚奇。不過,你信中寫到的那些溢美之詞,我實在是受之有愧。

其實,我認識了你並接受了你,也是因為你讓我感到了一種與眾不同,在你的身上有著另外的一種氣質,一種不是用一般人所認同的那種標準所表現出來的男人的氣質。在你的身上,有著一種中國傳統知識分子的那種寧靜而無躁的追求,有一種內在的陽剛之氣和不容欺辱的超凡的人格,那種表現為對事物對人的責任感和執著精神,透出了一種對情感的強烈渴望,還似乎透出了一種可以讓我隱隱約約感到的淡淡的憂傷……

安然,其實,我已經屬於了你,那還是我們互相認識的同時,我至少精神上就已經屬於了你。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了,我把書借給你的時候,沒有和你約定還書的時間和地點,而我又明明知道自己也會去上大學,儘管那時還沒有發榜,可我又非常自信地認為我一定會百分之百地考上我報考的大學。在那種情況下,我卻沒有和你約定怎樣將書還給我,並不是我不想要那些書了,那些書對於我來說是重要的。

可我偏偏要這樣做的理由就是順其自然,因為我相信緣份。從我和你相識的那一刻起,我就覺得我們之間有緣,會有一種割捨不斷的緣。所以我相信那些書在你找不到我的情況下,也一定會最終回到我的手裡,儘管這些書到目前仍然沒有交還給我。

書是紅線,也許這就是一種緣,緣,是什麼?

緣究竟是什麼?依我們現在的年齡和閱歷是無法說清楚的……

緣,可能是擦肩而過時那輕輕的一瞥;

緣,可能是不經意間那淡淡的一笑。

緣,可能是春日的綠色中早已泛起的詩意;

緣,可能是夏日的雲層裡透過的那瀟灑的光線……

我相信我們之間確實就有著這樣的一種緣,一種說不清,卻讓你我分明能夠感覺得到的一種緣。請讓我們彼此道一聲珍重,好好地珍重這種緣,這是我的需要,同樣也是你的需要。

我可以坦白地告訴你,在大學裡我所要完成的這些學業,只需要佔用我二分之一的時間,其餘的時間,我都生活在思念和牽掛你的世界裡……

其實,這也是一種幸福,一種無以倫比的幸福,因為,我已經有了一種期待。

請給我多寫信。

此致

敬禮!

祝你身體健康,天天快樂

白潔

九月十九日

這是安然收到的白潔寫給他的第一封信,在這之後的多少年裡,凡是白潔寫給他的所有的來信,他都十分珍惜,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著。在安然家中,專門有一個寫字檯的抽屜裡放著這些收藏,還有白潔送給他的一些小東西。哪怕是一支鋼筆,甚至是幾張白潔後來帶著他去醫院看病或者檢查身體時的一些單據,安然都精心地保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