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恆算是心滿意足了,事情幾乎都是按照他的設想發展的,報社的無息貸款已經轉到了他們的賬下。這些天,讓他想得比較多的就是關於宋雅欣的事。他沒有想到宋雅欣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真的離了婚。本來那是和他沒有什麼關係的兩碼事。可她的離婚就像是她想嫁給他的情感的催化劑,加劇了她對夢想的渴望。這讓他多少費了點兒腦筋。還沒有等他想好了應該如何應對這件事的時候,宋雅欣就病了。其實,秦南真的告訴過了張恆宋雅欣病了的事,只是那天,他在宋雅欣面前就是不承認而已。如果不是修婷在游泳館裡又一次告訴他宋雅欣有病的事,他是一定不會主動地去看望宋雅欣的。那是他內心世界的真實使然。
他倒是真的對修婷很感興趣,那是始於他認識修婷之初,而興奮於不久之前。自從多少年前的那頓餃子宴過後,他已經斷了對修婷的念想,可那畢竟是曾經有過的幻想,那是很容易重新燃起的火焰。他那脫韁的野馬,怎麼也經不住那慾望的撩撥,自從那天他和修婷還有宋雅欣去遊過泳後,就又放不下對修婷的那份渴望了,那種渴望就如同他還從來就沒有走近過女性,從來就不曾知道過女性是何等神秘那般。他又一次把修婷約到了游泳館裡,再次接觸後,他就斷定了修婷對他已經不像多少年前那般防備有加。第二次約會時,他還主動找上了幾個人作為陪伴,那是對修婷的一次實地考驗,就是想看看她對他的行為會不會產生反感,而得出的結論正是他所希望的。這幾乎讓張恆解除了對修婷的武裝。
又是一天晚上,張恆在還沒有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想到了修婷,他猶豫著。他在辦公室裡不停地來回踱著步。那一刻,他就像是大戰之前,面對著重大戰略決策需要做出抉擇那般嚴肅。他還是沒有十足的把握,沒有充分的信心說服自己相信修婷一定會欣然地接受他。他害怕拒絕,害怕修婷還會拿出那年請他吃餃子宴那般態度來。他不停地在辦公室裡踱著步,不知道來回畫了多少圈,終於拿定了主意。他要給修婷打電話,就約她自己出來,而且就他們兩個人,不再邀請任何人作為陪襯。支撐著他這樣做的理由有兩條:一條是張恆覺得眼下的修婷已經不是當年的她,自己也不是當年的那個張恆。再一條就是張恆還覺得修婷已經是一個人單身,她那乾涸的土地,一定需要流水的澆灌。而這些對他張恆來說都是一個機會,一個難得的機會。張恆想到這裡,終於撥通了修婷的手機。
修婷正在家裡,她接通了電話:「你是哪位?」
「我是張恆,你在哪呢?」張恆說道。
「張總啊,哦,我在商場裡,準備往家走呢。」
「去商場幹什麼?看來挺悠閒。」
「悠閒什麼,前幾天相機展銷,我去買了一臺500萬相素的數碼相機,發現有點兒小毛病,想調換一下,也沒調換成。」修婷平靜地說道,說話時,還伴隨著電視機裡吵鬧的聲響。
「那你回家也沒有什麼事,我想請你吃飯,你感不感興趣?」
「還去嗎?太耽誤時間,我還是回家吃點兒算了。」
「如果沒什麼事,那就一起坐坐吧,隨便聊聊。」張恆說得異常誠懇。
「還有誰?」
「誰也沒有,就咱倆。」
「那我給宋雅欣打個電話,問問她能不能去,她的病已經好了。」修婷不緊不慢地說道。
「別別別,你別給她打電話,今天就咱倆,過幾天,我再請你們一塊兒出來坐。」
修婷停頓了一下,說道:「那好吧。」
一個小時後,修婷開車到了他們約好的地方。修婷站在酒店的大門口給張恆打了電話。按照張恆的指點,修婷走到了二樓的一個叫做仙人礁的小包間裡。當看到修婷走進來時,坐在那裡的張恆站了起來,非常紳士地指了指小方桌對面的椅子說道:「坐吧。你看我找的這個地方怎麼樣?」
「挺好,坐在這裡就能看到大海,海上還波瀾壯闊,裡邊卻聽不到一點兒聲音,挺美的。你可不會是第一次到這裡來吧?」
「來過,不過不是這個房間。」
「帶著情人?」修婷像是不假思索地問道。
「什麼情人,哪有什麼情人。」
「不會吧?張總哪能沒有情人呢?一表人才,又有錢,你說不止一個情人我信,你說沒有情人我根本就不信。」修婷似乎是對這個話題特別感興趣似的。
「還情人呢。我就想請你出來吃頓飯都考慮再三。」張恆一邊拿起菜譜一邊像是漫不經心地說道,說完,又把本來用菜譜擋住了的視線讓了出來,特意觀察一下修婷的反應。
修婷根本就沒有猶豫,問道:「為什麼?」
「怕被拒絕呀。」他又把目光集中到了菜譜上。
「我為什麼會拒絕?」修婷像是莫名其妙。
正在這時,門開了,一個女服務員走了進來:「先生,可以點菜了嗎?」
張恆點了點頭。女服務員走到他們跟前,張恆說道:「你喜歡吃什麼?你點幾個吧。」
「不用了,就由你代勞吧。」
張恆沒有用多長時間,就把菜點完了,又要了一瓶五糧液,還為修婷點了幾聽飲料。女服務員走了出去。
「哎,你剛才說什麼來著?」張恆問道。
「我說我為什麼會拒絕。」
張恆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道:「那是我的感覺。」
「你怎麼會有那種感覺?」修婷還是不緊不慢地問道。
「嘿嘿嘿……」張恆笑著,像是有幾分神秘似的笑著:「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那頓餃子宴鬧的,我就一直有那種感覺。」
修婷也笑了:「張總的記憶還真好,多少年前的事了,還記得那麼清楚。」
「那怎麼能忘呢?那等於被拒絕。」
「那不等於我會拒絕吃飯呀。」
「吃飯事小,就是想請你出來聊聊。你是單身,我也是單身,也沒有人會說閒話。」
「那你已經不怕我拒絕了?」
張恆輕蔑地笑了一聲,說道:「你不是已經來了嗎?」
修婷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菜陸續上來了。張恆為修婷倒上了飲料,又讓女服務員開啟了五糧液,自己為自己倒上。女服務員走了出去,張恆舉起酒杯,說道:「來,修婷,你以飲料代酒,咱們碰一下杯,我把這杯酒先幹了。為了今天這頓飯,我也得先幹了。」
修婷舉起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張恆把那杯五糧液真的喝了下去,他又為自己倒上。他一邊用筷子夾著菜往嘴裡送一邊說道:「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一個人獨身,真是不容易啊。」
他把一杯酒又是一口送進了嘴裡。
「張總,我沒記錯的話,你又結過一次婚?」
「早離了,現在這個年頭啊,女人有幾個能靠得住的。不是靠不住跟人家跑了,就是衝著你的錢來的。」
「真沒想到,張總還這麼重感情,還在意這些?像你這種人現在還真的不多了。」修婷一邊說一邊把張恆的酒杯拿過來,為他把酒倒滿,又遞了過去。
「就衝你修婷給我倒上的這杯酒,我把它喝了。」說著,張恆又一口把酒倒進了嘴裡。
「張總,不能喝得太急,容易喝醉的。」修婷又為張恆倒上。
「哪到哪呀,這點兒酒算什麼?醉不了,我就是都喝了,也沒有什麼事。再說今天和你在一起,就是喝醉了,我也願意。」張恆把酒杯接了過來,還是照樣一口就是一杯。緊接著,說道:「修婷,倒,倒上。」
修婷沒有馬上按照他說的去做,而是說道:「你得慢慢地喝。這樣喝法,還是你自己倒吧。」
「那好,我自己倒。」說著,張恆就又為自己倒滿了。倒完酒,他把酒杯放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修婷,一個人獨身的滋味不是太好受吧?」
「你剛才已經問過。還行,都已經習慣了。你不也已經習慣了嗎?」
「不習慣也沒有辦法。」
「這我怎麼聽不懂了?你張總現在還愁找不到合適的女人?」
張恆把酒杯舉起來,又喝了下去。這才說道:「你還別說,這合適的女人還真就是不好找呀。這些年還真的就沒有遇到過讓我動心的女人。」
「不對吧?你身邊就有很不錯的。怎麼會沒有遇到讓你動心的女人呢?」
「你就別和我扯這些了,我告訴你,我就是對你感興趣。都已經很多年過去了,我還是感興趣。」張恆的酒勁算是上來了,他壯著膽子說道。
「張總,你是不是有點兒喝多了,都說些什麼。」修婷並沒有發火,也沒有表現出過分反感,還是不緊不慢地說道。
張恆又把一杯酒分兩口喝了下去:「真的,修婷,我剛才說了,我害怕拒絕。要不是你請我吃了那頓餃子宴,我早就把你拿下了。」
「張總,你說些什麼!你今天請我出來,不就是想告訴我這個吧?」修婷變得嚴肅了。
「不是,是,我就是想告訴你,我想你,我就是想得到你。我有這種想法都很多年了。」
修婷顯得更不高興了:「張總,你如果再這樣說,那我就走了。」
「別別別,別走啊。我不說了,說點兒別的。給我倒酒,我喝,我自己喝。」
修婷並沒有站起來,聽到張恆這樣表示,也就把張恆的酒杯拿到自己的跟前,又為他倒滿了酒。
「咱們說點兒別的,修婷,你告訴我,你和汪總原來就認識,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很喜歡汪總?」
「張總,看來你真是喝醉了。這都是哪跟哪的事呀。我調到印刷廠以後,才知道我們曾經在一個青年農場呆過。可那是遍佈幾十平方公里的青年農場,我們那時幾乎不認識,談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我聽說過,看來你說的都是真的。見到汪總後,對他的感覺怎麼樣?」
「談不上怎麼樣不怎麼樣的。他是領導,我和他謬之千里。有事找人家,沒事也無法接觸。你說我又能有什麼事去找他呢?」
「那我怎麼聽說汪總的夫人對你曾經吃過醋呀。」
「我們之間從來就沒見過面。那不是無稽之談嗎?再說了,就算我有那個心,也得有那個機會呀,汪總那是有婦之夫,聽說他的愛人有知識有文化,長得還挺漂亮,我如果想怎麼樣,你想,我那不是沒事找事嗎?」
「你說的有道理,有些人真是無聊,我早就想過,你不可能是那樣的人。」
「哪些人這樣說?張總。」修婷特意問道。
「別管了,就就就,就不聽他們的就就是了。」張恆說話有些走樣了。
「張總,你不能再喝了,我們走吧。也該走了。」
「好,再喝一杯,就這一杯,就就就你給我倒上。喝完了,我們就走。」
修婷說道:「那好,就這一杯了。說好了,喝完了就走。」
就在修婷把酒杯遞過去的剎那,張恆一把將修婷端著酒杯的手抓住,他沒有鬆手,緊接著就站了起來,轉到了修婷的一側,將她緊緊地摟在了懷裡,拼命地吻著:「修婷,我想你,真的想死你了……」
修婷不斷地往外掙脫著,張恆有些站不穩了,身子往桌子上靠著,就聽「咣噹」一聲,桌子倒了,碗和盤子都掉在了地上,不少碗盤都摔碎了,而那個五糧液的酒瓶子掉在了張恆坐過的椅子上,而且還是完整的,那裡的酒已經沒法從橫在那裡的瓶子的瓶口流出來了。
女服務員聽到動靜走了進來,張恆嚇了一跳,這時,他才把修婷放開。修婷整理了一下衣服,說道:「張總,我們該走了。」接著,她又把臉轉向了女服務員,說道:「對不起,他喝得多了點兒,這損失由我們負責賠償。」
張恆的確是喝得多了點兒,可他的心裡是明明白白的,女服務員為他們結了賬,他們起身往外走去。下樓的時候,張恆不停地左右搖擺著,修婷不時地走上前去扶住他。已經到酒店大門口時,自然界那習習的小風吹來,讓張恆一下子輕鬆了一些,可就在這輕鬆的瞬間,就在他走上前去要開啟車門的剎那,他嘔吐了起來。他站在車門門口,不停地嘔吐著,修婷站在他的身邊,不停地用拳頭拍打著他的後背,是想讓他儘可能舒服地吐出來。幾分鐘過後,一個酒店保安走過來送上了一瓶礦泉水。修婷點了一下頭表示謝意,她迅速地把礦泉水開啟,遞給張恆。張恆喝了一口,漱了漱口,看著修婷說道:「謝謝,就謝謝你。」
修婷根本就沒有回應他,而是問道:「能開車嗎?」
張恆說道:「就開開開,開不了了。就你你你送我回家吧。」
修婷稍停頓了一下,說道:「我也是開車來的。」
「就就就把你的車停在這裡,開我的車走吧。我開開開不了了。」他一邊說還是一邊開啟了車門,坐到了駕駛員的位置上。
修婷看了看張恆,說道:「那你坐在這裡幹什麼?坐到後邊去。」
張恆這才知道自己坐錯了位置,又搖搖擺擺地轉到了車的另一側,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修婷這才坐上去,將車發動起來,駛離了酒店的大門。
修婷並不知道張恆住在哪裡,她是在張恆的指點下,將車開到了他的別墅門前。張恆忙活了半天,才把房門開啟,他往客廳裡進的時候,還依舊是左右搖擺著。修婷站在門口,看到張恆已經走進客廳,便說道:「張總,你已經到家了,我就不進去了。」
「那那那哪行啊,不不,就不可能。都走到我的家門口了,都不進門,那太不夠意思了。」張恆用手拉住了修婷的胳膊,往客廳裡拽著,修婷跟著走進了客廳。
張恆進到客廳裡。他用手撕扯著自己的衣領,說道:「我怎麼這麼渴呀。」
修婷說道:「那我給你倒點兒水喝。」
修婷走進餐廳,給張恆倒了一杯涼開水,遞給了張恆。張恆坐在那裡喝著,而修婷的目光已集中在了客廳的牆上的一幅鑲在畫框裡的書法作品上了。修婷問道:「張總對書法是研究還是喜歡?」
「什什麼都不是。附庸風雅,只是附庸風雅而已。」張恆一邊把水杯放在了茶几上一邊說道。
「不會吧?張總,這幅《陋室銘》真是讓我有點兒卻步啊,往來無白丁,我可是個真正的白丁啊。好像是不應該涉足你這領域呀?」
「說哪去了,你能到我這裡坐坐,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啊,真的。」
修婷笑著:「你這陋室怎麼也得有兩三百平方米吧?何陋之有啊?」
「是,是。我這房子質量不錯,從來就沒有漏過。」修婷聽不明白張恆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就什麼也不懂。她接著說道:「張總,這幅字寫的真是不錯。真沒有想到,你家裡還能有這麼好的現代書法作品,真是神來之筆。張總,你不介意的話,我把它照下來,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還帶著照相機?」張恆問道。
「哦,帶著呢。你忘了嗎?你給我打電話時,我不正在商店調換相機嗎?」
「對對對,沒換成。照吧,照吧。隨便,看來你是行家,能看出好壞。這東西掛在我這太可惜了,我也看不懂。你要是喜歡,哪天就就就摘了去。」張恆滿不在乎地說道。
修婷一邊從包裡拿出了相機對準那幅字一邊說道:「哪能呢,那不是奪人之美嗎?照下來也就行了,回去輸到電腦裡,可以欣賞欣賞。」
就在修婷按完快門轉過身子的時候,她發現張恆的兩眼一直在盯著她。張恆說道:「修婷,我有點兒難受,我我想進屋躺一會兒。」就在他站起來的那一刻,他身子左右搖擺了一下:「我怎麼會這麼暈呢,修婷走上前去扶了他一下,張恆一下子就把身子的全部重量都靠在了修婷的身上,修婷怕他倒下去,就用身體支撐著他,把他扶進了他的臥室。走進床邊的那一刻,張恆的身子一下子就倒在了床上,他並沒有鬆開他一直搭在修婷肩上的手,他把她拉倒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