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上任後,還沒有興奮多久,已經有很多事情讓他感到頭疼。本來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也是在他無家可歸的時候,宋雅欣慷慨地讓他搬進了她為他提供的新居,那是讓他高興的事情。當他還沒有來得及感謝宋雅欣的時候,那天晚上他就去了一趟張恆家,也就是他的這次張恆別墅之行,讓他的頭上如同被潑上了一盆冷水。原來宋雅欣和張恆的關係一直是在暗處,而自己與宋雅欣的關係卻一直是在明處。他感到難堪,那是一種被人羞辱後,尤其是被一個女人羞辱後的難堪。秦南根本就沒有想到,他住進的不是一個溫暖的港灣,而幾乎就是一個陷阱,他陷入瞭如同陷阱一樣的迷宮之中。
自從秦南離開張恆的別墅後,他的心裡就沒有安寧過。他除了因宋雅欣對他的戲耍而產生的懊惱之外,還面臨著一個更大的難題。那就是他將如何面對已經出之他自己之口的「長遠規劃」。張恆已經讓秦南感覺到了壓力,可秦南分明悟出那壓力絕不是來自於張恆本身,還有來自於更權威的一方——那就是李凡。李凡為什麼對此那麼感興趣呢?當晚上睡不著覺的時候,秦南的腦子裡不時地出現這樣的問號。
秦南百思不得其解。可他又不能去問,張恆是不可能再告訴他什麼的。他已經悟出只要他不按照長遠規劃去實施,那就是下野,那是必然的事。張恆雖然沒有明說,但那絕不是危言聳聽。他們能讓自己上去,就也能讓自己下來。這一點是不用懷疑的。汪洋不就是一個例證嗎。
怎麼辦呢?這是秦南想得最多的問題。自從離開張恆的別墅後,秦南還明白了另外一個道理,那就是關於這方面的問題,今後只有自己一個人拿主意了。他不能再去找宋雅欣或者張恆,就更不能去和他們商量了。幾天下來,一個想法漸漸地在秦南的頭腦裡成熟,他給出了一個明確的答案,那就是他一定要面對現實,實現報業發展的長遠規劃。
又是一天下班後,他在報社的食堂裡隨便吃了點兒飯,就回家了。他的新家還是讓他滿意的,儘管那10件套的酸枝木的紅木傢俱和那些他喜歡的古董都沒有搬回來,可那個「浩然正氣」的橫幅卻早已堂而皇之地掛在客廳中央的牆上。這一下就顯得有了生活氣息,還能顯現出主人的情操和品位。
他到家沒有多久,宋雅欣就來了。那是秦南約她來的。秦南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想與她橫眉冷對,他是想利用這個晚上的機會,一掃被汙辱的尷尬。可宋雅欣的情緒並沒有讓秦南有什麼不正常的感覺。宋雅欣就像走進了自己的家那般,進門後,就把外衣脫掉,坐在了餐廳的飯桌前。
「你已經吃過飯了,可我還沒吃飯呢。怎麼約我到這兒來,而不去外面?」宋雅欣慢條斯理地說道。
秦南沒有向宋雅欣發洩的理由,便說道:「你怎麼知道我吃過飯了?」
「你去食堂打飯時,我看到了。」
「你沒吃,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你可以讓張恆請你去吃呀?」
「你這是什麼話?像是情緒不好?為什麼?」宋雅欣十分鎮靜。
「你別故作鎮靜,你告訴我,這房子本來是張恆的,可你為什麼說是你的,為什麼不如實地告訴我實情?」秦南的情緒像將要點燃的一把乾柴。
「哦,你就為了這個呀。我以為是為什麼事呢?房子是誰的,這重要嗎?我是指是我們倆誰的那還重要嗎?」宋雅欣還是不溫不火地說道。
「當然重要,如果是你的,我可以搬進來,而我早知道是他的,或許就不一定搬進來。」
「那你現在就可以搬出去,現在就搬。」宋雅欣的聲音高了起來。
秦南見宋雅欣根本就沒在意他的意思,就沒有再說什麼。宋雅欣看到秦南沉默著,反而來了勁:「你如果有地方住,那你就去住呀。沒人會攔著你。」
「那你為什麼不如實地和我說?」
「那是張恆讓我這樣做的,他說等著他親口告訴你。」
「什麼意思?」秦南問道。
宋雅欣沒有回答。秦南便自己說道:「他無外乎就是想讓我感覺到,我已經坐在了他的賊船上,好讓我受制於他。」
「別說得那麼難聽,哪有那麼嚴重,他有條件幫幫你的忙,那就幫幫唄。你有條件再幫他。這不是互利的事嗎?」
「你是說,他本來就是有目的的?」
「其實,你早就在幫他了,何必那麼緊張呢。」
「你指什麼?」
「新世紀公司已經和我們簽下了一年的新聞紙的供貨合同,你不是在幫他嗎?」宋雅欣有幾分詭秘地說道。
「你說什麼?新世紀公司和他有什麼關係?」秦南吃驚地問道。
「當然有關係。我現在可以告訴你,那裡面就有他張恆的股份。所以我上次給你的那個銀行卡里的錢,也有他的份。那家公司只是不是他在那裡操作而已。」
秦南臉上慢慢地滲出了汗來:「你你你,你太過分了,你們一直是聯起手來耍我。」
「秦總,別太激動。別把我裝進去,不是我在耍你,而是我在幫你。當時需要新聞紙,這是事實吧。如果不是人家在最關鍵的時候幫了我們一把,第二天我們還不得停刊。那可就不是錢的問題了,這你不會不懂。可後來,已經在他們那裡訂了貨,如果我不向他們提出那樣的要求,那不是便宜了他們。你不要,他們當然高興。所以我才說你幫了他們,他們也幫了你。」宋雅欣依然是不緊不慢地說道。
秦南聽到這裡,態度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火氣十足,他彷彿開始覺得宋雅欣說得也有道理。是啊,已經決定在他們公司訂貨了,如果不要這筆錢,人家當然是再高興不過的。秦南還是在那裡沉默著。宋雅欣見秦南已經聽進去了她的話,便接著說道:「現在告訴你這套房子是他的和不是他的還很重要嗎?銀行卡里的錢你早就用過了,還在意這套房子是不是他的?」
秦南想了半天,為了在宋雅欣這裡讓自己那天在張恆別墅裡的感覺得到更進一步地印證,更為了看看她在其中扮演的是什麼角色,才又問了一句:「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又為我提供這套房子,他到底想幹什麼?」
「那不很簡單,你現在和過去不一樣了,你現在已經是一把手了,就是想進一步和你鞏固關係,保持長期合作唄。」宋雅欣說話的時候,顯得很輕鬆,看不出一點兒像是在掩飾什麼的樣子。
秦南想了想,也許張恆就真的沒有把什麼東西都在宋雅欣的面前和盤托出,宋雅欣還真的有可能並不知道張恆還有更深層次的用意。如果自己真的要按照「長遠規劃」去操作,知道內幕的人越少越好。想到這裡,秦南就沒有再問什麼,而是變了個話題:「那我就不明白了,你跟著他攪和在一起,究竟是為了什麼?」
宋雅欣的臉色馬上變了:「你現在還在懷疑我和他存在像我和你一樣的關係?你現在還以為我和他上過床?」
「那是你說的。就算我不懷疑你和他上過床,可我也不理解你和他攪和在一起是為了什麼?」
「我們之間早就認識,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一半句話是說不清楚的。當然這裡面有經濟利益,我不瞞你,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曾經在新世紀公司裡兼過職。他只是很信任我而已。」
「那你怎麼和我解釋,那天我在張恆別墅門口見到你後,你告訴過我,你和他是因為他參與了我們印刷廠的改制後,他才邀請你出來坐坐的。我不想讓你證明你就是王曉菲第二。可這就像是一個謎局,那麼多事情我都被蒙在了鼓裡。你告訴我你怎麼解釋?」秦南很認真而又很理智地說道。
宋雅欣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顯然,她是在考慮應該如何回答秦南的問話。秦南見她什麼也不說,就接著問道:「看來是不怎麼好回答吧?你不能說你是在愛我吧?如果愛,就算你是在幫我,是為了我,那銀行卡的事,至於到今天才說出實情嗎?」
宋雅欣終於說話了:「別說愛與不愛的了,如果非要說愛的話,你敢說你是在愛我嗎?我也同樣是你性需要的犧牲品,你和王曉菲糾纏在一起時,同樣是瞞著我的。而我都一直以為你對我是真誠的,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你早已看破了這一切,所以你早就假戲真做了?」
「我還沒有像你那樣,對誰都一樣。我還是有自己的選擇的。」
「那你告訴我你在感情的問題上,選擇的是誰?」
宋雅欣沒有回答,秦南又一次重複了一遍他的問話,宋雅欣站了起來,說道:「無可奉告。」
秦南也站了起來,追問道:「什麼叫無可奉告?」
宋雅欣朝門口走去:「我餓了,需要走了。」
秦南迎上前去:「回家有事?」
「回什麼家呀,我也和你一樣,幾乎就是無家可歸了。」宋雅欣的眼睛裡有些潮溼。
「什麼意思?」
宋雅欣站在門口,說道:「沒有什麼意思。我已經離婚了。」
「離婚了?」秦南異常地吃驚。
「是,離婚了。」宋雅欣肯定地答道。
「來來來,坐下說說。什麼時候的事?」秦南拉著宋雅欣往沙發的位置走去。
宋雅欣又坐回原處,說道:「最近的事,是我提出來的。」
「為什麼?你已經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嘿嘿嘿……」宋雅欣冷笑著。
「那是為什麼?」秦南還是執意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