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企業改制的設想,金長永早就與市國資委主任路明遠談過多次。
這天晚上,金長永約好與路明遠見面。
他們都按照約定好的時間,走進了秀水名人館。這是一家門臉並不太豪華,而實際上卻具有相當消費檔次的一家酒店。一個名叫「名士小雅」的包間裡,只坐著他們兩個人。房間並不大,卻顯得溫馨而恰到好處。這是金長永親自預訂的。金長永是這裡的常客,這裡的不少人都認識他。一個服務員小姐走了進來,臉上堆滿了笑容:「董事長想吃點兒什麼?」
「你看著來吧,今天全權由你負責。先上一瓶五糧液。」
十幾分鍾後,菜陸續上齊。最讓金長永得意的就是一些生吃菜餚,生吃鮑魚、生吃對蝦、生吃三紋魚、生吃澳洲赤貝等等。不用金長永張嘴,每次只要他一到這裡,服務員就會明白,這是他一定要點的菜餚。
他們之間並沒有太多的客套,便進入了實質性程式。顯然,他們之間是很熟悉而又很親密的那種關係。金長永放下手中的酒杯,一邊吃菜一邊慢慢地聊了起來,像是漫不經心,「路主任,改制的事,進展得怎麼樣?」
路明遠並沒有馬上回答。
金長永放下筷子,抬頭看了看路明遠,有些慢條斯理,「有些為難?」
顯然,路明遠並不是沒有聽見金長永的問話,而是在考慮著應該如何回答。
「企業改制這是一個方向,不過上面對國有企業改制是有許多明確要求的,也不是誰想改制,都能如願。」
「這我知道。我聽說秀水商場早就著手做這方面的工作了,我們可比他們晚了許多。他們能運作成功,我們當然也應該能運作成功。」
「不是早晚的事,而是如何控股的事。」
「這個道理我早就懂,我們又不是第一次交流這樣的問題。」金長永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路明遠舉起酒杯,大口喝了一口,「金總啊,我不客氣地說,你還在這裡急著改制呢,看來你是根本就不懂啊。就算你懂得一星半點兒的,也是一次次從我這裡學去的,你還是沒吃透國家對國有企業改制的政策規定啊。」
路明遠緩慢的腔調,彰顯著他的老道。
路明遠在國資委副主任和主任的位置上已經坐滿了足足十年。他明白,依他與金長永差不了多少的年齡來看,他很快也會退休回家。剩下的一兩年時間,將是他最後的衝刺階段。面對著金長永的請求,面對著金長永與他多年的交情,面對著這些年來金長永給他的好處,更面對著三宇發展總公司真的改制這樣的機遇,他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是一個完全可以好好利用的機會。而之所以說這是一個機會,那是因為如果改制成功,對金長永而言,就不再面臨退休的問題。那時,像現在這樣的一個企業就將會變成民營性質。而那時,金長永是不會不念及自己的好處的,自己或許也會佔有些許股份。
關於這一點,不僅僅是路明遠心裡明白,金長永當然也明白,只是已經談過幾次,都不想再赤裸裸地涉及這樣的問題而已。
「我如果什麼都能搞明白,什麼事都能辦得到,那還要你老兄幹什麼?」放下酒杯後,金長永哈哈哈地笑著。
酒瓶中的五糧液越來越少,金長永和路明遠臉上的溫度越來越高,室內的氣氛越來越適合他們彼此將埋藏在心中已久的心思挖掘出來。
路明遠把身子往後一靠,已經帶有幾分酒意,「我明白你老兄想對企業進行改制的真正用意,你是想由你對企業控股。我想問你現在手裡有多少錢?」
還沒有等路明遠把話說完,金長永就打斷了他的話,「誰說我想控股了?我也就是想在我的任內實現國家倡導的國退民進的計劃而已。你說呢,路主任?」
路明遠坐直了身子,用蔑視的目光看著眼前的金長永,「金董啊,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不用談什麼改制了,那你還改什麼制呀,這樣幹下去就行了。都是老中醫,你就別和我玩這套了。看起來,你並不是像我說的那樣什麼都不懂,而是在和我做遊戲呀!金董啊,既然這樣說,那我們就不必在這裡耽擱時間了。我對這個話題是沒有多大興趣的。」
路明遠站了起來,「我還是早點兒回家,抱抱我那可愛的大孫子吧。」
金長永沒有想到他的這麼句話惹得路明遠如此不高興。他馬上站起來,擋在了路明遠前面,「路兄,我也沒有說什麼呀,你何必這麼沉不住氣呢?坐下,坐下,都是老弟我不好,不應該這樣說話。我向你道歉,還不行嗎?」
金長永連拉帶拽,終於又讓路明遠坐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路明遠這才說道:「你老弟真是不夠實在,關於改制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談過多次,你還和我兜這麼大的圈子,何必呢?我也不是不明白,改制完後,國家還是會佔有一定的股份,可除此之外,你一定會想辦法成為民營資本部分的最大股東,不然你就不會這樣熱衷於企業改制。你不就是奔著這個角色去的嗎?我說點兒不好聽的話,你不能在我面前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這話可能難聽一點兒,但就是這麼回事。你是既想佔到大的便宜,還想讓別人覺得你完全是為國家著想,你可以騙得了別人,還騙得了我嗎?你還沒到這個企業乾的時候,我就在國資委幹了多少年了。你不會不知道吧?」
路明遠的一番話,幾乎讓金長永無地自容,可他明明知道自己理虧,又好不容易將路明遠勸了回來,即便是這番話再不好聽,自己也不能再有絲毫不滿意的表示。金長永明白,他要想成功地走出這一步,是絕對不能越過市國資委這一關的,而且到時候,省國資委甚至國務院國資委的許多關係,都必須由路明遠出面去協調。
想到這裡,金長永特意為路明遠倒滿了酒,自己先舉起了酒杯,和藹地說道:「路主任,我再道一聲對不起。來來,喝酒喝酒。」
路明遠終於在心理上接受了金長永的道歉。他也舉起了酒杯,與金長永碰了一下杯,將酒一口送進了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