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菖蒲巡視四門城防,檢視城內崗哨,不敢違逆舅父和舅母的嚴命,古剎鐘聲正三更,他才回家去。
母親和舅母早已經睡去,柳黃鸝兒在門樓上守夜,只有他的房中還燈火通明,殷鳳釵等他回來同床共枕;這些天,他四處奔走,日夜奔忙,早已忘記自己還有個妻子,妻子的名字叫殷鳳釵。
俞菖蒲跨進屋門口,眼前洞房花燭夜的舊景重現。床上,半卷的紅綃帳裡,粉蓮花的湘繡合歡被,只掩住殷鳳釵那半裸的一圍腰身,展現出一幅海棠春睡的媚態。俞菖蒲禁不住一陣目眩、耳鳴。心跳,呆呆地凝望著這個嬌豔肉感的女人。
殷鳳釵並沒有酣睡,她眯眼偷看俞菖蒲的神色,故意像睡夢中翻了個身,把合歡被蹬落床下,整個身子都裸露在俞菖蒲面前,更令人眼花緣亂,不能不動心。
俞菖蒲走過去,抬起合歡被,正要給她蒙在身上,她突然驚醒了。
「瞧你!毛手毛腳,嚇我一跳。」殷鳳釵抓住俞菖蒲的雙手,按在她那漲落起伏的胸脯上。
俞菖蒲在床邊坐下來,板著臉問道:「你怎麼回來了?」
「想你……」殷鳳釵雙手吊在俞菖蒲的脖子上,「想這間屋子,這張床……」
「你那爹孃怎麼會放你回來?」俞菖蒲目光凌厲地問道,「是不是打發你來當說客?」
「你真是一雙慧眼!」殷鳳釵吃吃笑,「我將計就計,他們才放我。」
俞菖蒲長吁了一口氣,說:「你要是替他們來勸降,我就不得不執行軍法!」
「別嚇唬我。」殷鳳釵那粉糰子似的身子打了個哆嗦。
俞菖蒲粗聲大氣地說:「抗日救國會和民眾自衛軍有令,言降者殺!」
「你不必殺我,想你也快把我想死了!」殷風釵一口氣吹熄滅了燈,粘在俞菖蒲身上,「菖蒲,你想過我嗎?」
「沒有!」俞釵蒲冷冰冰。
「狠心賊!」殷鳳釵哭了,「咱倆燕爾新婚,我怎麼會捨得撇下你?是我的爹孃綁票似地把我押走了。」
俞菖蒲感到自己未免冤枉了她,過於冷酷無情,便親吻了她一下,說:「我把你當成了無情無義的軟骨頭。」
「我的心是軟的,身子是軟的……」殷鳳釵呢呢喃喃,「這些日於累苦了你,枕著我的胳膊,我把你摟在懷裡睡吧!」
在熱烘烘的香霧籠罩中,俞菖蒲迷醉了……
但是,殷鳳釵卻不許他安睡。
鄉村景色的南城,處處生長綠樹;初秋之夜,梆打三更,月牙兒掛在綠樹枝頭,杜鵑聲聲啼叫,在空落落的萍水城中迴盪不已。
「菖蒲,這座小城你守得住嗎?」殷鳳或交頸疊股地問道。
「守得住!」俞菖蒲滿懷信心,「城中有幾百人馬,日偽軍攻城,鄭三發和胭脂虎從背後夾擊,堅持一個月,援兵必到。」
「哪兒來的援兵?」
「共產黨的隊伍。」
殷鳳釵那灼熱的身子一陣發冷,恐怖地問道:「你是共產黨?」
俞菖蒲微微一笑,說:「我有共產黨的老師和朋友。」
「菖蒲,你還矇在鼓裡!」殷鳳釵在黑暗中幸災樂禍地冷笑,「鄭三發拉起他那支人馬,逃離了萍水湖,投靠齊燮元去了,胭脂虎也嫁給了袁大跑豬當正宮娘娘,坐山觀虎鬥。」
「這兩個狗男女!」俞菖蒲掙脫殷鳳釵摟抱,霍地坐了起來,「我要趕快從袁大跑豬的民團里拉出一支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