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狼煙 劉紹棠 第2頁,共2頁

「面前可是李龍頭?」菖蒲從懷中掏出老舉人齊柏年寫給李託塔的信,雙手呈遞過去,「學生俞菖蒲,請多指教。」

「豈敢,豈敢!」李託塔慌忙撩起夏布衫的前擺,擦了擦手,恭敬地接過信來,「俞公子,小老兒自幼失學,目不識丁,請光臨舍下,犬女代拆代讀。」

這時,鬼吹燈夏三從柳棵子地裡鑽出來。在石甕村,菖蒲跟鬼吹燈夏三見過一面,本是走私販子的裝束,眼前卻換上了武士打扮,令人不能不拭目相看。只見他瘦小枯乾,尖嘴猴腮,碎麻子,黑牙齒,兩隻錐子小眼滴溜溜亂轉;他頭戴一頂米黃色巴拿馬涼帽,敞開白紡綢密扣小褂兒,露出腰間一條牛皮板帶,插一把帶鞘的匕首,下身也穿的是練武黑綢燈籠褲,卻散著腿兒,腳下是皂鞋白襪。

熊大力看那模樣兒滑稽可笑,問道:「夏三掌櫃,你改了行?」

「夏某人文武全才!」鬼吹燈夏三一副傲慢無禮的嘴臉。「這是個春秋戰國的年頭兒,蘇秦販的是合縱,張儀賣的是連橫,看誰的生意興隆吧!」

他翻了俞菖蒲一眼,悻悻而去:

熊大力牽著馬,菖蒲跟隨李託塔,緩步走向他那青磚小院。

「俞公子,請!」走到門口,李託塔存了一步,躬了躬腰,抬了抬手。

「還是李龍頭請。」菖蒲後退,不肯先行。

「那麼,攜手而進吧!」

李託塔一挽菖蒲的胳膊,正要進門,不提防從影壁後面躥出一個女人,跳到門口,手扳著槍機,頂住了菖蒲的胸窩。

這個女人色相已衰,但是風騷老辣,嘴角一顆豆粒大的美人痣,兩隻勾魂索命的媚眼;她頭上插的是花妝樓,插滿了金釵碧玉簪,鬢角上一朵絹制的綠葉牡丹花,兩耳垂著叮噹打臉的耳環,腕子上戴著黃澄澄耀眼的手鐲;一身輕飄飄的男式褲褂,上衣釦著三個紐絆兒,鬆開四個紐絆兒,露出粉紅的圍胸,兩隻山羊xx子隱約可見,一雙薄底快靴上綴著一朵顫悠悠的紫絨球兒。

「胭脂,不得無禮!」李託塔喝道,「俞公子是一位文墨書生,你不要驚嚇了他。」

但是,菖蒲卻沉住了氣,面不更色,眼也不眨,毫無畏懼地迎住胭脂虎那多疑而又閃爍著慾火的目光。

胭脂虎進發出一陣尖利刺耳的笑聲,卻又一擰眉毛,逼問道:「俞公子,你是不是想把萍水湖三家歸一統,由你來獨吞萍水湖。」

菖蒲凜然正氣,淡淡一笑,說:「我是想把萍水湖三家歸一統,一致抗日;但是,我並不想獨吞萍水湖,想吞下萍水湖的是日本鬼子。」

胭脂虎收回了槍,變出一張笑臉,問道:「抗日不能光是我們三家,你們有多少人馬?」

「幾十名學生。」

「一群小把戲,添不了秤!」胭脂虎輕蔑地冷笑道。

「我們還有萍水城的平民百姓!」菖蒲血湧上臉,「誓與縣城共存亡。」

胭脂虎眼珠一轉,計上心來,說:「讓我們保土安民義和團進城,給你們助陣。」

李託塔擂著胸膛說:「只要齊老舉人看得起小老兒,信得過小老兒,小老兒情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明眼人一看便知,這父女二人,一個是真心實意,一個是另有打算。菖蒲沉吟片刻,才說:「縣城裡的各界首腦人士議定,守城之事,由城內的抗日武裝擔當;萍水湖的三家人馬,當日寇攻城之時,從背後開火,以收前後夾擊之效。」

胭脂虎老大不高興,臉上下了一層霜,說:「你們城裡人,一肚子鐘錶的瓤子螺絲轉兒,怕我們鄉巴佬進城手腳不乾淨?」

「胭脂,你不懂兵書戰策!」李託塔一副內行人的神氣,「我聽著,人家俞公子是從孫子兵法裡得來的見識。」

他們進入院內,細作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