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你必定有所教誨吧。」梅姑奶奶欣喜地問道。
「訓導甚多,大受教益。」菖蒲興奮地說,「夏先生還讓我給舅舅捎來一封長信,希望將學校辦成訓練抗日戰士的地方。」
「快給你舅舅送去!」梅姑奶奶催道。「今天下午,殷縣長帶來三封電報,聽說倭寇兵犯北平城,戰事吃緊,你舅舅十分心焦。」
「唉呀!」菖蒲全身像著了火。「昨天夜晚火車經過盧溝橋,走出二三十里,隱隱約約聽見槍炮聲,原來是日軍發動了戰事。」
「快到書房去,快到書房去。」
菖蒲扭頭就走,忽然又轉過身,說:「娘,我在路上結識了幾個人,其中有個跑馬戲的女孩子,不但有很高的技藝,而且有很好的人品,您願見一見她嗎?」
「請她來吧!」梅姑奶奶說,「常媽,跟菖蒲去。」
菖蒲和常媽來到外院,只見柳黃鸝兒正調拌芝麻醬,切黃瓜絲兒,給大夥兒抻遊絲面吃。
「對不起各位!」菖蒲連連說,「倉促之間,只有粗茶淡飯,先吃一頓吧!明天再設宴招待。」
「公子,您太禮重了!」熊大力和柳搖金捧碗過頭,感激地說。
菖蒲向柳黃鸝兒走過去,笑著說:「姑娘,我母親想見見你,你跟常媽走一趟。」
「姑奶奶賞臉,黃鶴兒快去!」柳搖金高興地說。
「我……我……」柳黃鸝兒背轉身,「我不敢,我見不起。」
「去吧,黃鶴兒!我母親會喜歡你的。」
柳黃鸝兒瞟了他一眼,臉上飛紅,低著頭跟常媽走了。
菖蒲又一再請大夥兒吃飽,才到舅舅的書房去。
正院五間正房,三間藏書,一間客廳,一間書房。書房裡,燃著一支蚊香,燈光下齊柏年正審閱小學一年級和六年級畢業班的期末考卷;他一生主張貫徹始終,所以親自掌管這兩個班。
門聲一響,菖蒲還沒有來得及問好,齊柏年便心急地問道:「你可知道,北平城下已經燃起戰火?一
菖蒲在舅舅面前坐下來,說:「夏竟雄先生跟我談話之後,我也就不感到意外了。」
「你見到了夏竟雄!」齊柏年喜出望外。
「也見到了芳倌兒姐姐。」說著,菖蒲把芳棺兒給他的紙卷遞過去,「這是夏競雄先生給您的長信和共產黨的幾份檔案。」
齊柏年急不可待地開啟長信,捧讀起來。但是,看完之後,卻把長信拍在案上,氣惱地說:「流了那麼多血,死了那麼多人,怎麼還想跟蔣介石合作?」
「您不同意國共合作,共同抗日?」
「這只不過是共產黨一廂情願。」齊柏年低沉地說,「蔣介石如果有絲毫抗日之心,也就不會將東北四省拱手讓給倭寇,繼而又接連簽訂喪權辱國的《淞滬協定》、《塘沽協定》和《何梅協定》。」
「那麼,您也就不接受他在信中的主張?」菖蒲失望地問道。
「把日知中學辦成抗日學校,我願意的。」齊柏年又拿起夏競雄的信來看,「而且歡迎他來擔任校長。」
「他一時還不能到萍水來,還得我們先自己動手。」菖蒲又興奮起來。「我想,抗日學校錄取新生,主要招收有膽量、有強力的熱血青年,不必計較文字上的學識。」
「教育科未必准許。」齊柏年一揮手,「不過,我們不管它!」
「我還打算建立中華民族解放先鋒隊。」
「應該有所作為。」
「還應該成立各界救國會。」
「我來出面。」
「辦小報,進行街頭講演,開展抗日宣傳活動。」
「都很好!」齊柏年笑著,「等你辦完喜事,立即著手籌備。」
「當此民族危急存亡之秋,我不想結婚了!」菖蒲突然說。
「那怎麼行?’濟柏年臉一沉,「兵慌馬亂,鳳釵是咱家的人,豈能置之乾孃家而不顧?」
「國難當頭,不宜鋪張。」
「這要尊重女方的意見。」齊柏年戴起老花鏡,在桌案上攤開另外那幾份檔案。「你明天早起,就去拜望你的岳父岳母,言語不可失禮。」
菖蒲從舅舅的書房出來,又到後院去請示母親。
後院,梅枝上掛起兩盞燈籠,柳黃鸝兒陪著梅姑奶奶在荷花魚缸旁閒話。她換上了梅姑奶奶山圖之前的一身衣裳,燈影中顯得十分嬌豔。她一見菖蒲,慌亂地站起身,說:「公子,請坐。」
「娘,您很喜歡黃國兒姑娘嗎?」甚蒲笑問道。
「她比你可人疼。」梅姑奶奶忍不住牽起柳黃鸝兒的一隻手,心愛地摩娑著。「跟你舅舅談過了嗎?」
「舅舅接受了夏竟雄先生的主張。」菖蒲沉吟了一下,問道:「娘,舅舅要我到殷公館去,您對我有什麼吩咐嗎?」
梅姑奶奶搖搖頭,說:「你已經大學畢業,難道不比娘更明理嗎戶
菖蒲告退,常媽已經睡去,柳黃鸝兒跟在他身後去插門。到門口,柳黃鸝兒忽然柔聲問道:「公子,您這幾天就要成親了吧?」
「是的。」菖蒲苦笑了一下:「真不是時候。
「梅姑奶奶有常媽媽侍候,您收下我服侍少奶奶吧!」柳黃鸝兒仰起臉,目光裡充滿依戀。
菖蒲的心一陣發沉,回答不出,急忙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