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運河的槳聲 劉紹棠 第2頁,共2頁

麻寶山想了想,說道:「那麼我們先給自家的地播種吧,您去照看一下,我們套車來拉糞。」

田貴老婆一想,自家沒種上,也不能讓麻寶山播種,說道:「我不知道糞應該怎麼分配。」

「這沒什麼,您只要記著數目就可以,田貴兄弟回來再對證。」

「他不在家,我做不了主。」

‘’您放心,一切我負責任。」

「我不管!」田貴老婆索性關了門。

麻寶山氣得身子晃了兩晃,低低罵了聲:「臭娘兒們!」

麻寶山在田貴家院外徘徊著,這時,農業社的社員一隊隊下地去了,劉景桂特意走過來,玩笑中帶著諷刺地說:「你真是真心保主啊!天不亮就在門口伺候著。」

麻寶山哭喪著臉,說道:「他老丈母孃得了急病,讓他小舅子叫走了。」

「那趕快給自家地裡播種吧!」

「他老婆不讓拉糞。」麻寶山怯懦地說。

劉景桂看了看他,嘆了口氣,說道:「你真是周瑜打黃蓋,願打願挨。你去找福海,先借社裡兩車糞,不然地皮幹了,再錯過節氣,你哭都哭不出調兒來。」

麻寶山像得了聖旨似的,立刻開腿奔社裡的糞場跑去了,劉景桂望著他的後影,又可憐地嘆了口氣。

農業社調配管理肥料的是福海,麻寶山自以為有劉景桂的命令,便很大氣地說:「福海兄弟!景桂讓我從這裡借兩車糞,你給調配一下。」

福海因為昨天他爹喊叫要出社,很是掃面子,下晚悄悄埋怨了他爹一頓,並且問出是麻寶山的鼓動,肚裡憋著一股悶氣,現在麻寶山大模大樣地找上前來,正得發洩。他眼一瞪,冷冷地說道:「你別這麼哈三喝口的,把主任的條子拿過來!」

麻寶山一看不對頭,馬上軟了,賠笑道:「兄弟,我不是說瞎話,真是景桂答應下的。」

福海見他硬的吃不開又使軟的,更是憎惡,喊道:「你給富農當肉頭,卻讓農業社幫你的忙,就是有主任的條子,我也不借!」

麻寶山忍住火,連聲說道:「好,好!我去找景桂來。」

他跑到河灘,把劉景桂找來了。福海是個非常愛面子的人,板起臉,說道:「社裡的糞是有計劃的,不能隨便外借!」劉景桂很熟悉福海的脾氣,便笑道:「他眼巴巴不能從富農朋友手裡要出糞來,咱們就先救救他的急吧!」

「行吧!」福海順水推船,但是卻威嚴得像是他批准了似的。

「等田貴回來,馬上就還,馬上就還。」麻寶山彎著腰,低聲下氣地對福海說。

吃晌午飯的時候,田貴疲憊地回來了,他一頭倒在炕上,一直睡到太陽落了山,就趕緊到麻寶山家去了。

麻寶山剛從地裡回來。田貴笑嘻嘻地說:「今天讓你受累了。丈母孃又犯了心口疼,他舅舅連夜跑了來,說得好蠍虎,就像馬上要嚥氣似的,把我拉走了,其實是老病重犯,死不了。」

麻寶山臉灰溜溜的,不高興地說:「這倒沒關係,可是你老婆不讓我拉糞,幸虧社裡借了兩車,不然就眼巴巴不能播種。」

田貴吃了一驚,他老婆不讓拉糞倒沒意見,可是招惹來社裡的幫助卻非常可怕,他趕忙想籠絡住麻寶山,裝得氣憤憤地罵道:「你別生氣,我非揭這臭孃兒的皮!」說著,拔腿就往外走。

麻寶山一把拉住他,說道:「算了,我不跟娘兒們家一般見識。現在就得還社裡的糞,不然福海該不答應了。」

「好!我去裝車。」田貴很積極地走了。

麻寶山到田貴家裡,田貴已經裝了半車,麻寶山一看,都是最次的土肥,他忙制止道:「不能還這種次糞,人家不要!」

田貴一翻白眼兒,說道:「他們社裡的糞頂次了,還給他們這種糞咱們還吃虧呢!」

麻寶山也想把好糞留下,也就不再堅持。等裝得快滿了,田貴卻鏟了幾鐵鍁圈肥,說道:「給他們出點兒利息,便宜他們了!」

大車拉到社裡,福海提著盞罩燈,拿著把小鏟子,上了車,三翻五鏟,就露出了土疙瘩,福海氣惱地跳下來,壓住火,一揮手,「拉回去,換好糞來!」

「這是好糞呀!跟你們的糞一樣成色。」麻寶山狡辯著。

「混蛋!你忘思負義!」福海一把手抓住麻寶山的前胸,搖了幾搖,咬著牙狠狠地說:「社裡的貨都是上等成色,你要是再狡賴,我把你的腦袋打碎了!乖乖地給我換去。」

沒奈何,麻寶山耷拉著腦袋又把車趕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