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運河的槳聲 劉紹棠 第2頁,共2頁

春寶送她回家,銀杏問道:「除了我,還有誰?」

「你爹,還有……」

「有他?」銀杏睜大眼睛,「他去我不去!」

春寶裝得面孔冷冷地,拉長聲音說:「你不去,就另外找個人吧!只是你爹一定得去。」

銀杏用受了委屈的眼色望著他,說:「他為什麼這麼貴重呢?哼!」

「他是老把式,再學了新技術,就是了不起的技術員呢!」

銀杏無可奈何地不言語了。過了一會兒,她搖搖頭,說:「他不去。」

「你勸勸他。」

「我跟他搭不上話!」

「往後你跟他都在油脂作物區,還要受他領導呢!」

銀杏突然生氣了,一摔手,氣急地說:「我真兩頭作難!想到新農具組,又偏偏有你,想學技術,又跟這個頑固爹在一塊兒。」

春寶生氣地喊道:「我怎麼又招你厭煩啦!」

銀杏忙抓住他的手,說:「你誤會了,不是我不願意跟你在一塊兒,我是想,你會的我不會,也要我會的你不會呀!」

春寶嘆了口氣,「你呀!有時候像個不懂事的孩子,有時候心眼子又那麼重。」

銀杏捂住他的嘴,央求道:「別說了,別說了!我讓我姐姐去動員他,我爹聽她話。哼!還不是我姐姐結了婚,不沾他了。」

過了兩天,銀杏跟那三個學習去的年輕人走了,富貴老頭卻沒走,銀杏從家裡出來,臉氣得像白菜葉子,睫毛上掛著淚珠兒,咬緊嘴唇兒沒讓哭出來,人們斷定,富貴老頭一定是不去了。

送銀杏他們到渡口去的時候,福海一直非常沉默,他的臉蠟黃蠟黃的,他感到,別人像是都不願意理他了。

富貴老頭一直沒露臉兒。

福海從渡口回來,遠遠就見村中老古槐下聚了很多人,到了近前,他的眼睛沒有膽量投向那裡,就急急奔家去了。

剛進院裡,就聽見外面愛說怪話的張順那大嗓子喊道:「乾脆請他出社,有他不多,沒他不少!」

福海站住腳聽,一個漫沉沉的聲音說道:「犯不上跟他求爺爺告奶奶,他媽的我去!你們看看我夠格不夠格?」這是大個子虎興。

大家嘩嘩地笑了。

「走!找景桂去!」張順高喊,「我們不講這個團結!」

「走!」大家呼喊著。

福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踉踉蹌蹌地回屋去了。

黃昏,富貴老頭家裡,福海跟他爹低低地吼了幾聲,富貴老頭暴躁地跳著腳,卻不叫出來,不一會兒,紅英抱著孩子匆匆忙忙地來了,過了不久,劉景桂跟春枝也來了,一切都非常神秘。

第二天黎明,山楂村還沒醒來,富貴老頭就動身到汽車站去了,送行的有紅英和福海,還有景桂和春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