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運河的槳聲 劉紹棠 第1頁,共2頁

立冬,銀杏跟富貴老頭他們到縣裡去學習,已經一個多月了,他們不斷寫信來,當然得信最多的是春寶。

春寶多麼想念銀杏啊!這個山楂村最美麗的姑娘,吸引著多少年青人,但是嚴肅而又有些驕傲性格的春寶,卻沒有追求過她,並且對她很冷淡,春寶是團支部書記,銀杏是團員,她很怕他。

但是,突然在一個六月的夜晚,銀杏獨自從姐姐家玩回來,碰見了夜晚巡邏的春寶,他們遇在一起,站在杜梨樹下,誰也不看誰,誰也不說話,長久長久,銀杏抬起頭,突然感到春寶的眼色冷得透骨,她哭了。

「你怎麼啦?」春寶慌忙拉住她的手。

「你看不起我戶銀杏哭得更兇了。

「不是,」春寶結結巴巴地說,「我愛你,只是我不願意向你獻殷勤。」

從那天起,銀杏這個姑娘,成了一個懂得深思的人了,她愛著春寶,順從春寶,她越發美麗了。

到縣裡去學習的臨別之夜,銀杏在燈下給春寶趕完冬衣,睏倦得瞌睡了,針刺破了她的手指,她便吮吸一下,直到做完最後一針。

春寶思念銀杏,幾次想找個藉口到縣裡去,都被自己的責任感給壓下去了。

這天,他正修理馬拉播種機,張順家的小兒子跑來,喊道:「春寶叔叔,春枝姑姑叫你趕忙到辦公室去呢!」

春寶心跳了,他想春枝是不是要讓他到縣裡去,抱著這個希望,他像飛似的跑向社辦公室去了。

春校正寫介紹信,一見春寶跑來,便把正在寫著的信掩蓋住了。

「我知道你給俞山松同志寫信,我不偷看人家的秘密。」春寶笑嘻嘻地說。

「哼!你假鬼頭,我給他寫信會到辦公室來寫?」春校對他就像大姐姐似的,一點也不害臊。

春寶笑了,「你真是老經驗,警惕性真高啊!」

春枝眨眨眼,問道:「我要到縣農場去參加老農代表座談會,你有什麼事情嗎?」

一瓢冷水潑在頭上,春寶完全失望了,他難過地舐舐嘴唇,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低聲地說:「這是給銀杏的信,還沒寄出去,你給帶去吧。」

春校接過信,放在手上掂了掂,沉甸甸的,她咯咯地笑了,說道:「你寫了這麼長的信,算是白費了,也有你去呢!」

春寶一聽,驚喜得臉上泛起光彩,忙搶過春枝手裡的信,跑去了。

「明天就動身!」春枝在後面喊。

第二天,春寶跟春枝,還有老農代表長壽老頭,一同坐綠色大汽車到縣城去了,春寶一下車,跟春枝說了一下,就急著去看銀杏。

這是城北一個大四合院,門前有一條小河,河兩岸是杏林,河上有一座小橋。

春寶跑過小橋,進了門口,走近收發室的小視窗,敲著玻璃,說道:「同志,我找山楂村的銀杏!」

那收發員是個死悶死悶的人,他眼也不看春寶,拉長聲音說:「三點以前不會客,現在是十一點十分!」

這時,電話鈴響了,便不再搭理春寶。

春寶想要等四五個鐘頭,又想起春枝一定會到縣委會去,他怕農場有事,使沿著那條小河,走了四五里,回到農場了。

晚飯,春寶匆忙扒了幾口,便急急忙忙趕到油脂作物技術訓練班,又向小視窗說要找山楂村的銀杏。收發室的值班同志說:「他們看電影去了,剛走一會兒!」

春寶氣惱地喊:「那上午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那同志受了委屈地說:「上午不是我值班呀!」

春寶也不答話,就朝外走,已經走過了小橋;這個同志卻是個好心腸的人,他從院裡追出來,喊道:「同志!明天你也不要來,他們去參觀發電廠跟農業機械廠!」

春寶垂頭喪氣地回來,長壽老頭逗他道:「‘忍忍吧!七月七不遠了,早去喜鵲也不給你搭這座橋。」

春寶心裡正煩,長壽老頭這一打趣他,暴躁起來,剛要發火,忽然想起春枝囑咐的話,一腔火頓時滅了,正經地說:「我是有公事呢!」

長壽老頭不相信,撇撇嘴,「除了看媳婦兒,誰這麼急火流星的。」

「誰還蒙您!我是去找銀杏爹,他們這兩天就結業了,也讓他參加這個座談會。」

「什麼,誰讓他參加的?」長壽老頭瞪起眼。

「景桂跟春枝。」

「那為什麼還讓我來?」長壽老頭沉下臉來了。

春寶溫和地解釋道:「倆人參加不是交流經驗更多嗎?」

長壽老頭賭氣地往後一躺,說:「他發言我不發言!」

春寶笑著說:「您還說自己是老社員覺悟高呢!難道就這麼不講團結,再說又是出門在外,鬧得不和氣讓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