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月上柳梢頭時分。
「乾哥!」她從窩棚裡一躍而出。
「呵!」火把跟她多年不說話,事出意外,不免大吃一驚,「你……要幹什麼?」
「還債!」天香目光大膽放肆,直盯火把的眼睛。
「你並不欠我一分一文呀?」火把迷惑不解。
「楊吉利搶走了於芝秀,我來嫁給你!」天香粗野而又嬌媚,「丟了一個殘花敗柳,得到一個清白女兒身,你吃小虧佔了大便宜。」
邵火把勃然大怒,大喝道:「你頭腦發昏!」
楊天香的嗓門更高:「我神智清醒!」
「天香,你可真有鬼點子!」火把發出苦笑,「全國都要講安定團結,我不報奪妻之恨的個人私仇?」
「你的眼睛長在腳掌子上!」天香氣恨得真想又抓又咬,「我不是替楊家贖罪,自打十八歲就想嫁給你啦!」
火把搖搖頭,神情沮喪地說:「我的心……死了。」
「難道我不比於芝秀漂亮嗎?」天香看過法國電影《巴黎聖母院》,學那位吉普賽舞女埃斯米拉達的神態,雙手叉腰,挺起豐滿高聳的胸脯,歪著頭,乜斜著眼睛。
火把匆匆看了她一眼,紅漲著臉倒退一步,說「你比她純潔無瑕。」
「那你為什麼不娶我?」天香逼上前去,「我一不跟你要房子,二不要你的彩禮,結婚證都不用你掏錢,你還不趕快把我娶走?」
天香步步進逼,火把連連後退:「我……我……」噗通一聲,仰面朝天,跌下河去,水下逃走。
躲在柳棵子地裡跟蹤火把的於芝秀,目睹又耳聞,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錦囊大嬸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還被矇在鼓裡。
錦囊大嬸一路小跑,到河邊稻田來找天香;天香也已經收工,不過又剜了一柳筐豬菜,孃兒倆在半路上遇見了。
「天香,火把還在河邊嗎?」錦囊大嬸劈頭就問。
「咱家火上了房,找他救火;還是芝秀跳井,找他撈人?」天香一齣口就嗆她孃的嗓子。
錦囊大嬸溜瞅一下四外,咬著女兒的耳朵,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問道:「你願當這把鑰匙嗎?」
「您這是拿自己的女兒釣大魚!」天香冷笑道:「我開啟他家的鎖,就進了他家的門,一轉臉兒給您抱出個外孫子。」
「死丫頭,你好不要臉!」錦囊大嬸啐道。
「不要臉,沒良心,是咱們楊家的門風!」天香的舌頭不但帶刺,而且掛鉤兒。
錦囊大嬸搜尋枯腸,再也無計可施,只得忍痛孤注一擲,說:「娶媳婦就得拜丈人,你快把他擒到楊家來!」
天香把裝滿豬菜的柳筐交給她娘,神了神身上那件半透明的特利靈短袖白汗衫,攏了攏散亂額前的頭髮,陽光下照了照影子,走著比於芝秀那風擺楊柳還優美的腳步,到看水窩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