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官託 劉儒 第1頁,共2頁

如果市裡也有郝裕如這樣的人,那他不就是全市的官託了嗎?他的財源就會像河水一樣滾滾而來,說不定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成為世界的首富呢。

王明偉自那天郝裕如到鎮上跟他說了那番話以後,心裡一直對郝裕如存著深深的感激之情。他無數次地回味郝裕如說的那些話,越回味越覺得那實際就是給他說,他在這次調班子中是會被提拔的,或者說,在郝裕如看來,是應該得到提拔的。王明偉知道,決定權在縣委,拍板定案是吳運發,但作為縣委副書記、縣長的郝裕如,說話肯定是很管用的,郝裕如肯定要給他說話,他的提拔是大有希望的。

他理解,郝裕如為什麼不把話說明了,為什麼在他要說那方面話的時候,郝裕如總把他的話岔開了,因為郝裕如是很正派的幹部,不願落下拉人許官的名。況且,郝裕如沒有拍板定案的權力,要是弄不成,不是很被動嗎?他覺得郝裕如能做到這樣,已是很不錯,很夠意思了,說明郝裕如對他的工作,對他的才能,是肯定的,是欣賞的。作為一個年輕的幹部,能得到領導的肯定和欣賞,他感到無比的幸福和高興。

他想,不管這次提拔了還是提拔不了,他都非常感謝郝裕如,他都永遠不忘郝裕如的恩情。幾天來,他不止一次地琢磨,要不要買點東西,去看看郝縣長?但又怕郝縣長說他,批評他,也怕給郝縣長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弄不好,倒把他的好事給黃了。後來就想,還是好好地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才是對郝縣長最大的感謝。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找他出血的人便來了。

田忠信把王明偉選定為第一個要找的人。因為郝裕如說過,他寫的名單,是按提拔可能###大小排列的,王明偉排在第一名,那提拔的可能就是最大了。

田忠信從郝裕如的身上感受到,提拔了提拔不了,是個關鍵。如果郝裕如提拔不了,肯定會有麻煩。正因為郝裕如提拔了,才把他說的一切話都當真。雖說他現在要做的,跟蒙郝裕如不盡相同,但他認為提拔依然是保證平安的核心所在。所以,他覺得把王明偉作為運作的第一個物件,比較穩妥。他也知道,王明偉是郝裕如親自找談了的人,那就又多了一成順利的保證。他想,做買賣講究個開市大吉,這事跟做買賣一樣,也要開頭順利才好,只要開頭順利了,一順百順,就不會出什麼問題。

王明偉本不認識田忠信,但當田忠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很快就想起了在電視上見過的人。「您,您……這不是田總經理嗎?」他驚喜地說著,立刻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田忠信點點頭說:「正是田某。王鎮長好啊!」

王明偉趕快請田忠信坐,並給他沏上了茶水,點上了煙。在王明偉看來,田忠信是了不得的人物,連縣委書記縣長都那樣親近他,他今天竟然到他這個小小副鎮長的辦公室裡來了,那還不是他的榮幸嗎?王明偉既熱情又敬重地說:「田總經理怎麼到我們這個小地方來了呢?您的光臨,真讓我這個簡陋的辦公室蓬蓽生輝啊!」

田忠信笑笑說:「哪裡哪裡,王鎮長太客氣了。我以前不認識您,是打聽著找來的,還請您原諒我的冒昧。」

王明偉說:「田老總說哪裡話,我們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可我在電視上已經見過您,認識您了。您在市裡發了大財,不忘家鄉的建設,回縣搞開發,作貢獻,我打心眼裡佩服您,敬重您呀!我看那天吳書記和郝縣長去您的公司視察,都非常高興,說了不少讚美您的話啊!」

田忠信謙虛地說:「那是吳書記和郝縣長在促我。我跟他們很熟,他們自然要多說幾句。不過,他們說的話,不光是鼓勵我,讓我高興的,同時也是###多作貢獻,給我壓力的。其實,他們不說,我也知道怎麼做,對家鄉我是有多少力就出多少力,絕不會惜力,絕不會懈怠的。我回縣裡搞開發,想的就是作貢獻,根本就沒有想賺錢的事。」

王明偉聽他這樣說,就更加敬重他,心想,田忠信到鎮上來肯定有什麼事,就提出要去報告書記和鎮長。田忠信攔住他說,他來鎮上和書記鎮長沒有任何事,不必告訴他們,他今天來就是找王鎮長,和王鎮長有點兒事。

王明偉一聽是找他有事,馬上痛快地說:「有什麼事儘管講,只要是我能辦的,我立馬就辦。」

田忠信說:「好,那我就說了。這事是別人託我的,具體講,是郝縣長託我的。聽郝縣長說,您很有能力很有水平,工作政績突出,你們的關係也非同一般……」

王明偉聽著想,原來是郝縣長有事要叫他給辦呀,郝縣長為什麼不直接對他說,還要通過田忠信傳話呢?所以,他聽到這裡,###不住打斷田忠信的話說:「郝縣長也太本分太見外了,有什麼事,他給我打個電話不就成了,何必還麻煩田總您跑一趟呢?」

田忠信知道王明偉還不到明白的時候,接住他的話繼續往下說道:「是啊,要說他給你打個電話也是可以的,但他畢竟是一縣之長啊,加上跟你關係不一般,有些話要說起來,反而就不好開口了。」

「有什麼不好開口的?郝縣長他是過慮了。」王明偉說。

田忠信說:「是,他是過慮,可他也不能不慮啊。凡人都有個面子,作為當領導的,就更不能不顧面子了。郝縣長說,你各方面都不錯,他一定要在這次調班子中,把你提拔起來,讓你當這裡的鎮長。在這個時候,有些事他要說就更不好意思了,怕你產生誤會的。」

王明偉說:「郝縣長他真不該這樣的。郝縣長對我好,我心裡有數,我知道。不管提拔了還是提拔不了,我都非常感謝郝縣長,我怎麼會誤會郝縣長呢?田總您快說吧,郝縣長到底###辦什麼事?」

田忠信說:「事其實很簡單。王鎮長您也許聽說過社會上的一些傳言,其實那都是存在的事實。如今是市場經濟,辦事怎麼能沒有代價呢?」

王明偉聽了他這話,不由心思一動,這才開了竅似的。

田忠信接上說:「郝縣長他當縣長,也是有不少花銷的。」

王明偉至此就完全明白了,這前後,也就十幾秒鐘的時間。過去,他聽說過賣官買官的傳言,但一直不怎麼相信,田忠信這話,讓他一瞬間相信了。他想是啊,田忠信說得對,現在是市場經濟,哪有辦事白辦的?郝縣長當縣長有很大的花銷,怎麼能白白地給他說話,提拔他呢?他真後悔在郝縣長那天找他來的時候,他沒有開竅,根本沒有往這方面想,後來只是想買點禮品去看看,還擔心郝縣長說他,把他的好事黃了,實在是幼稚可笑到家了!豈不知郝縣長想的根本不是禮品,他想要的是錢啊!因為他當時沒有開竅,郝縣長才不得不打發田老闆來跟他說。

想到這裡,他深感慚愧,深感對不起郝縣長。他連連向田忠信說,他太木太不懂得道理了,郝縣長對他那樣好,他竟然讓郝縣長為難,還叫田總不得不在百忙中又跑一趟,真是對不起。他要田忠信回去告訴郝縣長,說他王明偉懂得怎麼做了,他要去找郝縣長當面謝罪。

田忠信看到王明偉雖然明白了需要拿錢,但要親自去送去謝罪,這與他要求的相悖,於是趕緊說:「王鎮長明白了就好,不過,有句話我還不得不給王鎮長說。你說你不懂事,讓郝縣長為難,不該叫我跑一趟,其實還非得這樣不行。你想想,你要跟郝縣長面對面的這樣,那能成嗎?就算你好意思,郝縣長他能好意思嗎?況且,組織上要求那麼嚴,就是你,也不能不防一手的吧?這就是為什麼要在中間夾個我,有我在中間,你們就如同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一樣,而我對你們是絕對負責的,我不會對任何人講,包括自己的老婆,無論到什麼時候,就是天王老子問我,就是把刀擱在我的脖子上問我,我也不會說的。因為我知道,你們在官場上混,也是很不容易,很傷腦筋的。既然走上了仕途之路,誰都想升遷,可要升遷,在現在這個市場經濟的社會里,不投入不行,投入又不能像我們做買賣那樣,你說這難不難?

「我實話告訴你吧,我要不是跟郝縣長特別好,我要不是看著他那樣難,我是絕對不會管這事,幫他這個忙的。所以啊,今天跟你也算是朋友了,我必須把話給你講明瞭,這事你要理解,願意做就做,別的什麼都不要說,尤其在郝縣長面前,永遠都不要提這個事,叫做你知,我知,他知,自個心裡明白就行了。有了這一層關係,以後你升遷的事,他肯定會掛在心上。我這樣說,不知你聽明白了沒有?」

王明偉連說明白了明白了,他現在是真正明白了田忠信此行的使命。他用敬佩的眼光看著田忠信,說了一大篇敬慕和感謝田忠信的話,說田忠信剛才說的那些話,既高深,又實在,讓他獲益匪淺,他一定要牢牢記在心裡,一定要以田總經理為學習的榜樣,還說他今天能通過郝縣長認識田總,是他今生最大的幸運。

田忠信看著王明偉那張恭維而虔誠的臉,內心裡充滿了勝利的喜悅。他覺得他對幹部,對官們心理世界的瞭解,好像又近了一步。原來一直懼官的他,現在官倒成了他手中的玩物,讓他感到自己是那樣的高明,那樣的偉大。

田忠信不願在王明偉這裡再耽誤時間,他想這個王明偉已經完成了,他該離開這裡,到別的地方去了。所以,他掏出張名片來給了王明偉,告訴王明偉,隨時可以給他打電話,也可以去他公司找他。

王明偉對田忠信要走,感到有些突然,他很想讓田忠信再坐一會兒,很想再聽聽他的教誨,但田忠信已經站起來了,似乎已經留不住了。這時候,他忽然又想起了一個具體的問題,就是他該拿多少錢呢?

王明偉很不好意思地問他說:「田總,您看,真有點不好意思了,我想問問,我該,我該拿多少好呢?」

田忠信對這個問題早有考慮,他想看看這些鄉官們究竟有多大的財力,決定不說數目,所以他說:「這個我不好說,因為郝縣長沒有交代過我這個。我看還是你自己根據情況吧。」說完此話,他又加了一句說,「反正我知道,郝縣長像你這樣的貼心人也不多,你既要盡心,也要量力為最好。」

王明偉只好點頭稱是。他送走田中信以後,卻為錢的事犯起了愁。儘管他認識到,給郝裕如送點錢是應該的,但他家裡沒有多少富餘的錢,又不知該送多少才合適。田忠信說,郝縣長像他這樣貼心的人並不多,那意思就是要他多送嘛。什麼既盡心又量力,要說心,他真想給郝縣長送很多很多,可要說力,他剛把兩年前結婚時拉下的債還上,現在家裡怕是連一萬元都湊不夠的。這怎麼辦呢?他趕快回家裡跟老婆商量。

在鎮辦企業裡做臨時工的老婆董建秀,聽王明偉說了情況以後,認為最少得送六萬,最好是送一個數,10萬。王明偉吃了一驚:「送那麼多呀?」

他老婆反駁道:「這還多呀,你平時只知道忙工作,根本就不瞭解辦事的行情。如今找個好工作,上個好學校,也要花一萬兩萬的,人家要提你當鎮長呀,你還不送個十萬八萬的。」

王明偉說:「如果咱家裡有錢,再多一點我也願意,人家對我那麼好,我還捨不得嗎?問題是咱們沒有錢啊,拿什麼送呢?」

他老婆說:「沒有咱借啊!這樣吧,這事我來辦,我找我孃家,找親戚朋友同學,一定給你湊夠了。我一會兒就走,儘量抓緊時間跑,因為這事不能拖,必須快送過去。另外,那個田總經理,是不是也應該送點呀,咱們不能讓人家白跑吧?」

經老婆這樣一提醒,王明偉也覺得不能不對田忠信有所表示。可這樣一來,又得加大欠債的數目,他不由有些煩心地嘆了口氣。董建秀安慰丈夫說:「你就要當鎮長了,這是多大的好事呀,拉點債怕什麼,咱們慢慢還。」她說完就要出去借錢,王明偉拉住她叮囑說:「千萬要保密,對誰也不能說借錢的真實用途。」

老婆聽了他這話,哈哈地笑了,說:「這話還用你叮囑呀,你老婆又不是二百五,我會往你臉上抹屎啊?你就放心吧,對我爹我娘都不會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