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官託 劉儒 第1頁,共2頁

他想,這官託要真做起來,風險是肯定有的。所以,他必須想個法子,叫郝裕如成為主謀,而他不過是受郝裕如的指使,不得已而為之。

田忠信之所以要急著從郝裕如家裡告辭出來,是因為他對此事還沒有充分的思想準備,他覺得他不能在思想準備不充分的情況下,跟他們談這個問題,他必須有自己成熟的想法,有了由他編好的套兒,再跟他們談才好,才能使自己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能立於不敗之地。

如果說在這以前,田忠信還不過是個純粹的騙子的話,那麼從這以後,他就要做一個真正的官託了。這對他來說,當然是個新問題,難怪他心裡沒有底兒。

田忠信匆匆回到家裡以後,不願理妻子的問話,上了床倒頭就睡。他是想用這個辦法,拒了妻子的嘮叨,靜下心來思謀那急迫的事情。

自從那次田忠信從外地回到家裡,告訴妻子程秀紅他在市裡發了大財以後,程秀紅幾次詢問他是怎麼發的,他一回一個說法,引起了程秀紅的懷疑。那天,程秀紅本想找個機會好好地問問他,他卻突然離開了家,既沒有告訴她去哪裡,也沒有說去幹什麼,更讓程秀紅心裡犯嘀咕。

今天見他突然回來了,正想問個明白,他卻進門就睡,這到底是怎麼了呢?程秀紅不由在心裡害怕地想,難道田忠信瞞著她在做犯法的買賣嗎?一想到這個,她就怎麼也無法安心地睡覺了。她知道,這個時候她要硬問,田忠信肯定會發脾氣,沒有辦法,她只好輕輕地在他旁邊躺下,注意聽著他的氣息,看他是不是真睡了。

田忠信躺下以後,就開始想怎麼辦。他想他有了郝裕如的指令,今後他就是一個真正的官託了,這買賣不用一分錢的本錢,就可以大把大把地撈票子。郝裕如得了錢,肯定還要讓他給秦君他們送,那錢又可以落在他的手裡。只是郝裕如還想往上升,會是麻煩的事。不過他想,或許到那時候他會有辦法把秦君也弄住了,那不就沒有什麼麻煩了嗎?就算有麻煩,也沒有啥,郝裕如還能把他怎麼樣?走一步算一步,大膽地往前走,他一定會成功的。接下來,他想的一個最主要問題是,如何把風險完全擱在郝裕如的身上。

他想,這官託要真做起來,風險是肯定有的。要是中間有一個人出了問題,那他也會###的。一旦###了,郝裕如肯定不會承認,他想推手裡沒有證據,就難以推得出去,危險###對他來說就是百分之百的了。所以,他覺得他必須想個法子,叫郝裕如到時候成為主謀,而他不過是受郝裕如的指使,不得已而為之。

程秀紅聽出來田忠信根本就沒有睡,都快深夜兩點鐘了,還在那裡翻來翻去,她實在憋不住了,就問他到底怎麼了?

田忠信見她問,很煩地跳下了床,抱上被子到了那邊屋子,並鎖上了那屋子的門。

程秀紅又傷心又擔憂,一夜都沒有睡。

郝裕如兩口子這天晚上也幾乎沒有睡覺,他們送走田忠信以後,又說了很多話,合計了很長時間他們的事,其中核心的問題還是從鄉鎮調班子中弄錢的事。郝裕如依然覺得剛上來就向提拔的人要錢,有點過於著急,擔心人家會怎麼看他,有損自己的形象。

一點紅說:「不著急能行嗎?又要對秦書記他們表示感榭,又要為以後的提拔做好準備,都是馬上要做的事,沒有錢能做得了嗎?鄉鎮調班子,又不是月月有的事,過了這個村沒有這個店,不抓住這個機會,哪裡再找這樣的機會去?如果誰有看法,那是他傻,那是他不懂禮兒。你想想你自己,你對秦書記他們有看法嗎?人家提拔你,關心你,你還不該送點禮,出點血嗎?再說了,他有看法,讓他有去,決定你升遷的在上邊,又不在下邊。只要你以後向秦書記他們學著點,找提拔了的人好好談談話,那些人又不是木頭,還能不感恩你,還能對你有看法嗎?而且又不叫你直接出面,有田經理在中間給你弄,你還顧慮什麼,擔心什麼呀?」

郝裕如覺得老婆說的也是有道理,可他還是說:「這不等於給人家田經理增加了負擔嗎?人家剛幫咱們成就了大事,還沒有好好地酬謝人家,就又給人家這麼個難做的事。」

一點紅說:「他是幫了咱們的大忙,他的恩情咱們永遠也不會忘的,但要說酬謝,咱們也是有了的,他在縣裡開辦公司,不是你給弄的嗎?把那麼一片好地給了他,那裡邊的好處可不是小數目,這你應該是明白的。況且,給秦書記他們的錢,他會不留點嗎?

「我說他這人夠朋友,是好人,是說他拿了錢,真能給咱辦事,不是像他說的,都給了,他只是為了幫你。現在沒有這樣的傻人了,別忘了,他是生意人,做買賣的。他在賺錢的時候,有誠信就很不錯了。實際上,讓他給弄這個事,等於又給他一個賺錢的買賣。你說給他個難做的事,那看怎麼說了,要說難,自然也難,哪裡有不費心思不費力氣就能賺錢的事兒的?沒有的。要說不難,也不難。我看對人家田經理,那根本就不是什麼難事。人家在那麼大的市裡都能做,肯定不是你一個,肯定有很多人的,你一個小縣下面的那些小小的鄉鎮,算什麼呀?小菜一碟。

「有句話,我還不得不給你說,他這人到底怎麼樣,是合情合理地撈,還是黑,或者很黑,走著再瞧,看他房地產賺了錢,怎麼表示,看他把鄉鎮這事弄下來,怎麼給你交賬。他別以為我們是傻蛋,就是郝裕如傻,他老婆楊姍姍可不傻,她清楚著啦。」

老婆的一番話說得郝裕如笑了,他不得不稱讚老婆的能幹和厲害。一點紅得了丈夫的稱讚,更加要顯示自己的能耐,她說了一大套自己為郝裕如設計的方案,其中有工作的,有斂錢的,有對上的,也有對下的,等等。郝裕如剛剛當上縣長,她已有了讓郝裕如當書記的設計。郝裕如聽著,有的贊成,有的搖頭。凡郝裕如不贊成的,她總要說得郝裕如贊成了,方能罷休。就這樣,他們幾乎說了一夜,**讓他們###得根本沒有了睡意。

第二天,郝裕如提前一個小時就到了辦公室。他雖然一夜沒有睡,但精神得很。這個升遷**極強的年輕人,對工作是毫不懈怠的。他知道,幹好工作是他實現理想的基礎,所以,他一直把工作抓得很緊。

他到辦公室以後,先為自己排定了這一天要做的工作,並把它一項一項地寫在了日曆牌上,然後等幾個副縣長和其他工作人員上班一到,他即召開每天15分鐘的早會,問詢前一天的工作進度,協調下達新一天的任務和要達到的目標。開完早會,他便帶著相關人員深入到下邊,調查研究,抓落實。他去了一個鄉,到了一個工廠,又到一個新建專案的現場,研究解決了那裡存在的幾個問題。他算得上是馬不停蹄地一直忙到夜裡10點多才回家,一進家門,他就看見田忠信坐在他家的客廳裡。

田忠信八點多鐘就來了,已經跟一點紅聊了兩個小時了。兩個小時裡,他不但從一點紅的嘴裡,又知道了他們及縣裡的許多情況,而且充分運用他的成功經驗,又足足地忽悠了一點紅一番,進一步加深了她對他的好感。

一點紅記著田忠信昨天晚上說過的話,問他是否已經考慮好了一個具體的方案。田忠信卻輕描淡寫地說,那事好辦,他已經想好了,只要郝縣長告訴他都找誰,他就知道怎麼做了,一點都不用麻煩郝縣長和縣長夫人。他說他今天來,主要是想給郝縣長彙報一下公司裡的事。

一點紅見田忠信不肯說公司裡的什麼事,便沒有問。她在丈夫一進門,就對丈夫說:「田經理等你要說公司裡的事,已經等了兩個多小時了。」

郝裕如聽說田忠信已經等了兩個多小時,一邊落座一邊說:「事情太多,實在對不起,讓您久等了。公司裡有什麼事,您說吧。」

田忠信說:「公司裡倒沒有什麼需要郝縣長解決的問題,只是考慮公司已經開張好些天了,還沒有很好地進行過宣傳,下面的人建議,應該叫縣領導到公司裡視察一下,公司里約上電視臺的人,彔彔像,在電視臺放一下,好讓全縣的人知道咱忠信實業公司在幹什麼,這既能提高公司在全縣的知名度,也算是宣傳郝縣長的形象工程。我覺得這個建議不錯,就想給郝縣長說一下,勞郝縣長抽空到公司走一趟,好不好?」

郝裕如覺得這好辦,答應明天就去。田忠信感謝他對公司的支援,要求最好約上吳運發書記一起去。他說:「我是這麼想的,郝縣長,咱們之間怎麼說,怎麼做,都是在家裡,誰也不會懷疑誰的,我是怕冷了人家吳書記,叫人家吳書記怎麼想,好像咱們之間怎麼著怎麼著似的,您說呢?」

郝裕如和一點紅聽了田忠信這話,都有些驚悟似的,夫妻倆不由得相互看了看,一點紅的眼睛裡分明在說:你瞧人家田經理想得多周到,多好,人家真是高人啊,我們怎麼就沒有想到這一層呢?

郝裕如隨即表示感謝,感謝田忠信為他想得周到。還說,他本應該想到這個的,他實在太笨了。最後他告訴田忠信,明天一上班,他就去找吳運發,一定要拉上吳運發一起去。去的具體時間,等他的電話。

實際上,田忠信哪裡是在為郝裕如著想,他之所以要郝裕如叫上吳運發一起去,都是為了他要做的事,包括要郝裕如到公司去視察,也是他那方案中的一部分。

一點紅以為田忠信會向郝裕如說,他準備怎麼從鄉鎮調班子中弄錢的事,但田忠信始終不說,好像他這次來,根本不是要說那個事情的。田忠信從一點紅的臉上看得明白,他要等一點紅說出來。最後,在田忠信站起來要告辭的時候,一點紅果真攔住他說:「田經理,您不是要他告訴您,都該找誰嗎?您不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