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明突然臉色大變,冷霜月還活著?冷霜月真的是「八哥」?歐陽雪楚被警方抓捕,將供出冷霜月,到時候冷月的真實身份也就大白天下。想到冷霜月,杜子明一陣心緊,冷霜月來湖島不久,就有意無意地問自己,208事件的情況,還說出208事件背後另有陰謀什麼的。一旦冷霜月進監獄,不但湖島投資造假將多一個人證,208事件也可能給抖摟出來。
杜子明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看來王明現在也是走投無路,既然王明送到自己的手上,現在何不將王明請回公司呢?杜子明看看王明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我現在在公司,你來公司吧。」
王明提著二百五十萬的現金直奔杜子明的辦公室。
湖島投資的辦公室有些凌亂。王明覺得很奇怪,怎麼沒有人了來上班?
「王明,你這一折騰,可把湖島投資推到懸崖邊上了。」杜子明尷尬地朝王明笑了笑:「現在劉冰被拘留了,湖島投資現在就我一個人,難呀。」
「老師,當初真的是歐陽雪楚那王八蛋威逼我的,他們是黑社會的人,我怎麼能跟他們作對呢?」王明將皮箱子放到杜子明的桌子上:「老師,這是當初股權轉讓預付的二百五十萬,現在歐陽雪楚已經監視居住,冷霜月也被公安機關逮捕了,歐陽雪楚沒有了後臺,他不是借了你四百萬嗎?這二百五十萬就當他還你的。」
王明見杜子明一臉鎮靜:「老師,這筆錢就當是學生替你追回來的。」
杜子明一見二百五十萬現金,突然轉身望著波濤洶湧的渤海灣,慢悠悠地丟擲一句:「歐陽雪楚是罪有應得,這就是報應。」
「老師,這二百五十萬也是我王明向你與劉冰證明我是清白的證據,我不想落得個背信棄義的罵名。」王明摸出一根雪茄:「學生以前對老師多有誤會,我希望與老師一起重整湖島投資。」
杜子明心中一盤算:歐陽雪楚還欠自己四百萬,現在歐陽雪楚已經監視居住,他操縱湖島投資的罪行肯定跑不脫,四百萬肯定是沒有影的事情了,既然今天有二百五十萬的錢是歐陽雪楚的,自己收回借款也是天經地義。
杜子明盯著對面這個學生,曾經絕頂聰明,曾經好學上進,曾經也自甘墮落,曾經也被判師門。歐陽雪楚抓了,為了再奪湖島投資,王明現在回來,可現在證管辦已經查出一些造假問題,到時候將問題一概推到王明的身上,自己就可以輕輕鬆鬆地用這二百五十萬過下半生。至於湖島投資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一副空殼破產只是時間問題。
「董倩,現在證管辦正在查歐陽雪楚的事情,你可要萬事小心。」就在王明見杜子明的當天晚上,劉洋摟著董倩。
董倩這幾天也心神不寧,劉洋雖然原諒自己了,可是董事會天天像債主一樣逼迫自己交代,劉洋突然這麼一說,董倩心中一酸:「劉洋,你現在很危險,一定要想方設法保住自己實力。」董倩已經打探到,現在公安機關正在四處找劉洋,劉洋一直躲在董倩的家裡不敢出門,要出門都是晚上。
「親愛的,現在不要操心我,歐陽雪楚被監視居住,萬一他將你收取他四百萬的事情給檢舉了,你就很危險,你要注意警方的監視。」歐陽雪楚蹲大牢看來是一定的了。
「唉,如果不是你哥哥的那個同學王明,大家也不會出現今天這樣,坐臥不安,你哥哥被王明給坑進去了,那簡直就不是人。」董倩溫柔地撫摸著劉洋的胸膛,這個男人雖然有時候霸道一點兒,但是不失霸道的溫柔。
劉洋本來就在氣頭上,如果不是王明出賣湖島投資,出賣劉冰,現在鵬潮集團的危機肯定已經度過,說不一定鵬潮集團就是將來中國民營企業的中流砥柱。
董倩將嘴唇壓到劉洋的嘴唇上,溫柔地將舌頭伸進劉洋的口腔,猶如游魚遊蕩。突然董倩將舌頭收回來:「劉洋,萬一歐陽雪楚將我檢舉,我進去了,你還會等我嗎?」
劉洋撫摸著董倩的長髮:「我們約定過,要生死相守,無論我們將來遇到什麼麻煩,我等你,哪怕等到我們頭髮斑白,就是推著輪椅,我也要與你一起看晚霞。」
董倩感動得熱淚狂湧:「劉洋,你是上天恩賜我的最愛,無論將來是蹲大牢還是亡命天涯,我們都要心相守。」
劉洋一把摟住董倩的腰,兩人開始瘋狂地扭在一起。
一陣狂風暴雨,董倩在甜蜜中,溫柔地靠在劉洋的胸膛上進入了夢鄉。
董倩熟睡後,劉洋給董倩蓋好被子,從皮包中摸出高價買來的手搶,悄悄地出了門。
劉洋當天下午在家一個人發呆的時候,杜子明敲開了房門:「劉洋,王明回來了,他說了,當初是歐陽雪楚威脅自己簽訂的股權轉讓合同。」
劉洋當時聽後只是笑了笑:「那樣就好。」
劉洋順便問了問王明的近況,瞭解到王明的住處。
劉洋恨不得當時就去將王明給亂刀砍死。如果是威脅的,為什麼要設計陷害鄭世?如果是威脅的,為什麼要將銀行的絕密資料給媒體呢?如果是威脅的,為什麼不報警呢?如果是威脅的,為什麼與自己的情敵勾結出賣兄弟呢?
劉洋心中無名怒火:如果不是王明出賣股權,歐陽雪楚不會帶來黑社會勢力;如果不是王明大爆內幕,鵬潮集團不會陷入困境;如果不是王明出賣劉冰的秘密,劉冰不會進監獄。
劉洋準備了五發子彈。
敲開了王明的房門,穿著睡衣的王明起來開門,一見是殺氣騰騰的劉洋,王明覺得情況不妙,心中慌亂,一步步地往後退,試圖摸到電話。
劉洋突然扯出手搶指著王明的頭:「不用了,一切都晚了,你這個叛徒害得我們傾家蕩產,蹲大獄,你現在以為笑到最後。你錯了,沒有想到我劉洋今天還會出現在你面前。」
王明渾身抖得厲害,一旦劉洋扣動扳機,自己就要見馬克思了:「劉洋兄弟,千萬不要衝動,這是一場誤會,我也是被威脅的。」
「這個世界上,錢就是王八蛋,錢可以買到榮華富貴,也可以讓人性命難保,為了錢可以出賣兄弟、出賣愛情、出賣靈魂,錢是骯髒的,但是我們的眼睛裡除了錢還是錢,我們到湖島來,機關算盡,結果全都是被錢打瞎了眼睛,這裡不適合我這種山野粗人,也更不適合你這種背信棄義的小人。」劉洋哈哈大笑:「今天我們該有個瞭解了。」
王明伸出手試圖阻止劉洋扣動扳機。
「完了,我們都完了。」劉洋一咬牙,扣動了扳機,王明沒有來得及最後叫一聲就倒在地板上。
血液和著腦漿濺了劉洋一臉。
劉洋將塑膠手套丟進了抽水馬桶,並在抽水馬桶裡洗了洗手,帶上門回到了董倩的住處,繼續擁抱著董倩。那一夜,劉洋望著天花板無法入眠,頭腦空空。
王明死後的第二天,濱海市公安局迅速將劉洋抓捕。
劉洋後來被轉移到深圳市,與劉冰關在同一個看守所。在看守所裡,兄弟倆相互對望,欲語淚先流。
劉洋拘捕的同一天,董倩被歐陽雪楚檢舉,涉嫌貪汙四百萬,被濱海市公安局拘捕。微微從電視上看到王明被槍殺的訊息,當場暈倒在電視機旁,傻兒子趴在微微身上一個勁兒地嘿嘿嘿地笑。大約兩個小時後,微微抱著傻兒子,艱難地爬上摟頂,在傻兒子前額啵了一下,抱著傻兒子縱身一跳。
杜子明看到微微跳樓的新聞,淚如雨下。兩天後,證管辦查出湖島投資年年業績造假。濱海市公安局正準備抓捕杜子明的時候,深圳警方緊急趕到:「杜子明,你五年前涉嫌指使他人輪姦女學生微微,到達湖島後,涉嫌色情詐騙北京商人王剛,島泉酒業上市,你涉嫌參與股票欺詐發行;王明購買島泉酒業股權,你涉嫌侵犯他人隱私,故意傷害他人;島泉酒業稅收檢查,你涉嫌妨礙公務;你涉嫌開二點八億元虛假承兌匯票,涉嫌從銀行騙貸三千萬,進行股權轉讓詐騙山西商人,你被拘捕了。」
「輪姦?色情詐騙?妨礙公務?虛假承兌匯票?」杜子明被警察一連串的罪名搞懵了。五年前的事情警察怎麼知道的?難道冷霜月真的將自己出賣?難道劉冰為了自保,將當初兩個混混兒的口供材料交給了司法機關?稅收檢查的事情,警察又是怎麼知道的?股權詐騙山西商人?
警察一把將杜子明從椅子上拉了起來:「你自己幹過什麼難道你真的忘記了?還要我們一一提醒嗎?就說最近的,你利用深圳前潮醫藥出口的條件,開二點八億元的虛假承兌匯票。劉冰已經全部交代了。」深圳市警方還沒有說完,杜子明的黑框眼鏡啪的一聲掉到地上。
警察推了推杜子明,望著手上冰涼的手銬,杜子明兩眼發花。
在零亂的辦公室,杜子明回望了一眼湖島投資的辦公室。自己的辦公桌上的那份新的湖島投資重組方案還是昨天趙瑩給傳真過來的,自己心情不好還沒有看完。趙瑩的重組計劃開頭寫得很不錯,應該是一份很不錯的計劃。
湖島投資打掃清潔的工人已經四天沒有來了,辦公桌上已經有一層薄薄的灰塵。以前那個小女孩可是上午上班前打掃一次,晚上下班後打掃一次,證管辦來稽查湖島投資後,打掃清潔的小女孩就沒有來了,聽說打掃了也沒有錢。
杜子明咬咬牙,現在連一個打掃清潔的都這麼勢利,還有什麼比錢更有吸引力?
還有兩個企劃部的女孩在辦公室,聽說公安局要查封一些電腦資料。這兩個女孩子平時看上去工作挺認真的,今天到公司是專門來複製資料的,主要是以前的一些營銷策劃方案,這些方案說不定將來能賣錢。
21世紀最缺的是人才,尤其是有頭腦的企劃人才,雖然湖島投資沒有用她們的方案,嘿嘿,以後肯定有用。
湖島投資財務部的人員已經被證管辦請到別的地方去了,好幾天沒有看到人了。
在離開湖島的那一刻,杜子明突然淚如泉湧,有十多天沒有與宋如月打過電話,到湖島可是因為這個魔鬼般的女人,就要離開了,連面都見不上,實在遺憾。
宋如月通過湖島投資當上了副市長,反而離自己越來越遠。
杜子明想到了王剛,一個在越戰中冒著槍林彈雨,從死人堆裡爬回來的漢子,興沖沖地跑到湖島,最後在自己老婆的攙扶下淚流滿面的離開了湖島。王剛現在已經癱瘓在床,這一切都是造化捉弄人,原以為自己能夠在湖島笑到最後,可惜遇到了自己的學生。
王明已經在去閻王爺報到的路上,杜子明腦子裡出現了千百幅王明腦漿與血流淌一地的慘狀:「狗日的,劉洋下手也太黑了。」
王明雖然對自己大不敬,可是在208事件,幫助自己帶了綠帽子解了圍。歐陽雪楚被拘捕後,還給自己拿了二百五十萬的現金。這個學生最後時刻還是想到自己的,可惜自己沒有機會用那二百五十萬養老。
杜子明已經聽說冷霜月還活著,北京的「八哥」實際上就是冷霜月。以前可小看了這個學生,神秘的身世一直將自己矇在鼓裡,跳海殉情還玩出一招借屍還魂。一個曾經追求商道的純真學生,復活後通過歐陽雪楚把湖島投資逼上了絕路,冷霜月如今被捕了,也許真是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杜子明突然撕心裂肺地痛,好幾年沒有回家給小水寒掃墓了。小水寒呀小水寒,爸爸對不起你,當初如果爸爸有錢,你現在就在讀小學了。如果不是王剛那王八蛋見死不救,你現在可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姑娘了。如果不是崔雲與那暴發戶岳父神秘失蹤,小水寒也不會在老家農藥中毒。漸漸地,杜子明的眼睛一片模糊。
很快就要見到劉冰了,這是杜子明研究投資心理學以來,遇到的最有城府、最有心計、也是最心狠手辣的一個。為了趕超王明,他將自己的老闆舉報了,為了得到老闆的資產,不惜用假證據都要將老闆送進監獄。「劉冰太小氣了,不就是五百萬嗎?給王明瞭也許現在你好我好大家好,這下好了,雞飛蛋打。」杜子明一想起警察的那句劉冰什麼都交代了,不禁咬了咬牙:「劉冰呀劉冰,想不到最後關頭你將我杜子明也給檢舉了,這個時候才是真正考驗人性的時候,除了利益,什麼都沒有了,眼前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利益,充滿銅臭,還有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
日暮鄉關何處是,人生春秋能幾回?
杜子明帶著手銬到了深圳。警察押著杜子明,經過劉冰的視窗,杜子明與劉冰淚眼相望。走過劉冰隔壁的視窗,杜子明被一個女人的熟悉面孔驚呆了:「冷霜月,你還活著?」冷霜月冷漠地盯了杜子明一眼,緩緩地將頭轉向了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