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舉?你檢舉誰?」已經走到門口的公安人員停住了腳步。
劉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雙手不停地顫抖,額頭上顆顆汗珠子滾落下來,打溼了衣領:「是,我要檢舉,北京黑社會頭目‘八哥’的一個馬仔在濱海專門坐莊湖島投資。」劉冰很是激動。
「‘八哥’是誰?那馬仔又是誰?」公安人員一聽劉冰的話,怎麼還牽涉出黑社會來了?
「‘八哥’就是北京的一個很有背景的人,他的馬仔叫歐陽雪楚,在濱海市控制了濱都投資,通過a賬戶的方式大量吸納湖島投資的流通股,操縱湖島投資股價。」劉冰其實也不知道「八哥」的詳情。冷月,不,冷霜月肯定與「八哥」有非同一般的關係,劉冰已經聽劉洋說過,歐陽雪楚在董倩那裡融的五千萬資金,置押的股票就是湖島投資。
「具體怎麼操作的?」一名高大個子的公安走到劉冰的面前,兩道膽寒的目光直逼劉冰:「你可要想清楚了,檢舉揭發是真的就有功,如果想通過檢舉揭發立功而檢舉的情況是假的話,誣告同樣是犯罪。」
「歐陽雪楚坐莊是真的。」劉冰權衡再三:「歐陽雪楚前一段時間還想通過收購長新微生物持有的湖島投資的股權,進一步操縱上市公司,但是遭遇我們的反對與阻止,歐陽雪楚的計劃才沒有得逞。」
警察將劉冰再次關進了看守所。
天越來越黑,窗子外面漸漸地颳起了風。一陣陣沙沙的響聲,包裹著看守所,看守所亮起了燈,劉冰站在鐵窗前。「好好待著去。」咣噹一聲,一根碩大的塑膠棒打到鐵窗上,劉冰趕緊縮回頭。回到有點潮溼的床上,劉冰越來越冷,這地方真他媽的不是人能呆的地方,劉冰憋在喉嚨的話又咽了回去。劉冰有點後悔,當初如果給王明五百萬,哪怕就一點點現金,王明的傻兒子也能早點得到治療,王明也就不會出賣湖島投資,一切的一切都不會發生,王明也許還能打敗情敵歐陽雪楚,最後自己坐莊也就不再是夢想了。
濱海證管辦向濱海市公安局通報了深圳市公安局的檢舉,希望得到濱海市公安局的支援與配合,一定要將操縱湖島投資業績以及股價的人等一干全部拿下,在莊股頻繁破產的2003年,一定要嚴辦湖島投資。
「現在我們有一定難度,湖島投資是湖島縣的樣板工程,是劉芳市長親自批准的上市公司,要不要跟劉芳市長通報一聲?」濱海市公安局的局長擔心到時候劉芳那裡不好交代。更重要的是當初島泉酒業上市的時候,肖副省長還親自簽字作了批示的,目前湖島投資十幾億元的規模,一旦湖島投資倒了,湖島可就亂了。
「這個工作我馬上去做。」濱海證管辦的主任馬上給劉芳電話,將情況進行了詳細彙報。
「抓人,這樣膽大妄為操縱市場,我絕對不姑息這樣的公司。」劉芳一聽證管辦主任的回報,立即批准怪不得當初島泉酒業的時候,公司就像吃了催肥劑,劉冰進入湖島投資不但不踏踏實實地作企業,更是變本加厲掏空上市公司。
證管辦主任將一沓材料遞給劉芳,劉芳臉上很不自然,王剛時代,王剛為了控制自己的老公謝冰,不惜動用非法的手段,進行色情陷阱。後來謝冰在遭遇杜子明進行第二次敲砸後,謝冰主動向濱海市政府交代了情況,濱海市政府決定給予謝冰警告處分。
劉芳知道,無論是王剛還是劉冰杜子明,一直把謝冰當成操縱湖島投資的籌碼,王剛是為了報復第一天來湖島的恥辱,杜子明就更惡劣了。王剛雖然捏拿謝冰,但是從來沒有正面威脅,可是杜子明居然在當天晚上的房間事先安裝了偷拍機。
證管辦主任得到劉芳的支援後,又接到舉報,湖島投資長期造假,業績都是人為造出來的。為了徹底拿下湖島投資的造假與操縱者,濱海市徵管辦主任秘密將一些相關的材料電傳給肖副省長。肖副省長大為驚訝,拍案而起:「一切嚴辦。」
證管辦決定雙管齊下,一批人調查濱都投資,十名稽查人員開進湖島投資,對湖島投資上市以來的所有財務進行核查。
正在看秘書撰寫的整改報告,秘書突然闖進來,身後一行人表情嚴肅。杜子明一眼就看到了證管辦主任,正準備起身握手,證管辦主任一手將稽查通知遞到杜子明眼前:「杜總,我現在正式代表證監會宣佈,湖島投資因涉嫌業績造假,惡意關聯交易,控股公司涉嫌違法挪用國債等違法亂紀事項,證監會從現在開始,進駐湖島投資全面稽查湖島投資以及控股子公司。」
證管辦主任將稽查通知遞給杜子明,杜子明手中的整改報告散落一地。
同一時間,正在辦公室的歐陽雪楚突然看到五個證管辦的稽查人員與三個公安局的警察的到來,驚呆了:「你們幹嗎?」
「歐陽雪楚,你涉嫌操縱湖島投資,現在你必須24小時配合我們調查。」證管辦的稽查人員出示了證監會的稽查函。
「你現在已經被正式拘捕了。」濱海市公安局的警察向歐陽雪楚宣讀了拘留決定。
歐陽雪楚正準備撥打電話,兩名警察不約而同上前一把將電話按住:「你現在只有老老實實配合我們調查,不能與外界聯絡,要聯絡必須徵得我們統一,在我們的監視下,按照我們的意思往外打電話。」
歐陽雪楚趕緊將手縮了回來。
第二天,歐陽雪楚開始了主動交代。
「我以前是北京京美證券的操盤手,操盤的過程中知道京美證券的老總與當時的島泉酒業老總王剛有交易,京美證券坐莊島泉酒業,可是王剛大量建老鼠倉,王剛與京美證券關係僵化,我明顯感覺到雙方的矛盾,於是離開了京美證券。」歐陽雪楚盯著證管辦的稽查人員:「後來我將京美證券的情況向‘八哥’說了,以前‘八哥’沒有收成京美證券,就一直對京美證券的總經理鄭東耿耿於懷,‘八哥’將京美證券的違規舉報,鄭東被抓捕,‘八哥’藉機收購了京美證券的部分業務,並將湖島投資的流通籌碼接過來。」
「後來呢?」證管辦稽查人員覺得蹊蹺:「‘八哥’為什麼貿然接盤湖島投資的流通股?」
「‘八哥’一開始並沒有下定決心接盤,後來聽說‘八哥’的女兒從國外回來,‘八哥’改變了操作湖島投資的思路,北京總部也好像對湖島投資特別瞭解。」歐陽雪楚已經很久沒有跟「八哥」通過電話,一直是「八哥」的助手在跟自己聯絡,歐陽雪楚無法知道「八哥」現在到底是男還是女。
歐陽雪楚緊張地望著警察:「‘八哥’接盤還有一個原因是我的女朋友趙婷在湖島投資當財務總監,能夠了解到一手的湖島投資內幕訊息。」歐陽雪楚最初並沒有打算與趙婷結婚,後來「八哥」將操盤湖島投資的大權交給自己,為了完成「八哥」的任務與得到「八哥」坐莊盈利一億元,將得到一千萬的獎勵的誘惑。歐陽雪楚找到了趙婷,後來結婚了。
「趙婷給你提供了什麼內幕訊息?」證管辦稽查人員進一步逼問。
「業績,湖島投資的最新的專案收購,以及財務情況。」歐陽雪楚交代,趙婷才升任財務總監,「八哥」指導自己收購居民身份證,通過自然人a賬戶的方式大量收購流通籌碼,吸籌的方式還是有意的打壓拉昇等方式,套路老套,資金的來源就是將手中的流通股拉高後,到其他的證券公司進行置押融資,融到資金後,打壓吸籌再次拉高,將低位收集到籌碼再去置押,如此反覆迴圈。到後來,資金成本越來越高,濱都投資已經很難支付高額的坐莊成本,就想到了讓上市公司十送十,結果被拒絕。
歐陽雪楚將將策劃大鬧董事的事情進行了交代:「董事會上認識王明,那個時候已經感覺到王明與杜子明的矛盾,於是想到收購法人股,自己操縱整個公司。」歐陽雪楚知道這一次全完蛋了,「八哥」知道後,肯定不會放過自己,自己現在還能做什麼呢?完了,一切都該結束了:「當時我已經盤算好了,收購法人股後,進行幾次虛假的資本運作,炮製概念,配合二級市場的拉昇出貨,獲利後將湖島投資的業績逐年虧損,最後讓湖島投資平穩退市,沒有想到王明的背後還有劉冰,這也許是上天安排,這就是一場遊戲,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十天後,在濱海市看守所,歐陽雪楚再次被警察提審。
戰戰兢兢的歐陽雪楚被帶到一個封閉式的審訊室,歐陽雪楚心裡開始發慌,怎麼沒有設定筆錄等?牆上的一塊布簾突然拉開,隔壁審訊室中,一個漂亮的女人披散著長髮,嘴角微微地顫抖,這個女人是誰?
在警察的示意下,歐陽雪楚戴上了耳機。歐陽雪楚兩眼突然發直,那個女人就是「八哥」?難道每次電話中的那個神秘女人聲音就是她?她怎麼取代「八哥」的?歐陽雪楚呆呆地盯著隔音牆對面的漂亮女人。
「我是冷霜月,京都證券的實際控制人,我不是黑社會。我只是接替我爸爸掌控京都證券而已。」漂亮女人努力地保持鎮靜。「冷霜月早已跳海身亡,你怎麼可能是冷霜月呢?」警察調集了當年的冷霜月屍體失蹤的卷宗,這一起一直沒有結案的奇案突現轉機。
「當時我是死了,醫學上準確地說,應該是溺水窒息假死,心臟與呼吸在短時間內停止,當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殯儀館,我趁人不在的時候悄悄地離開了殯儀館。」漂亮女人將臉上的頭髮往腦後攏了攏:「我回到了我北京的父親身邊,父親知道我的事情後,一病不起,很快我就接手了父親的產業。」
冷霜月突然呵呵一陣冷笑:「我一直以為在資本市場能追求到父親所說的真正商道,我想錯了,看到的是爾虞我詐,見利忘義,在金錢與利益面前出賣靈魂,為了目的不擇手段,我原本以為可以一死了之,閻王爺都不收留我。」冷霜月抬頭望了一眼警察,「就像你們警察天天審問犯人會問到的一個問題,你為什麼會作出這樣的決定,當我從殯儀館跑出來,我不再相信我信任的老師,不再相信我所愛的人。當我望著躺在病床上長吁短嘆的父親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這個人就是傳說中的「八哥」,父親一直要我學習真正的商道,他不希望我重走他的路,從小就不讓我知道他的事情,父親想錯了,我也想錯了。」
「我對湖島投資太瞭解了,父親曾經想放棄對湖島投資的控盤。我對湖島投資的運營太瞭解了,加上後來在深圳化名冷月,取得了劉冰很多運作內幕,為了掩人耳目,每一次下達命令給歐陽雪楚的時候,我都通過助手,這樣穩定了我的操盤手情緒。」冷霜月突然用手拍打著自己的頭:「我原以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沒有想到陳誠的老鼠倉拋盤打亂了我們的操作計劃,使我們的融資鏈陷入恐慌,歐陽雪楚在我幾次命令後開始對我背叛,沒有將趙婷告訴的訊息告訴我,讓我忽視了劉冰反撲的力量。」
歐陽雪楚傻呆呆地望著對面這個失控的漂亮女人,在利益面前,真的可以改變人的靈魂?
在北京藏了一個月,王明帶著錢悄悄地溜回了長春。微微鼻涕一把淚一把地趴在王明的肩膀上哭了一個晚上。王明將杜子明與劉冰在事情給微微講了,三番五次地在微微面前保證,以後一定重新做人,五百萬可以送傻兒子到最好的智障學校。
微微諒解了王明。第三天,王明突然接到一個電話。
王明悄悄地在微微耳朵邊說了高興事,微微目瞪口呆。大約過了兩分鐘,微微一把抓住王明的手:「王明,你就不要去了,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好嗎?他們現在亂成一鍋粥,肯定要將所有的責任推到你的頭上。再說,現在湖島現公安局還在通緝你呀,你去了就成為他們的替罪羊的。」
王明摸了摸微微的長髮,微微的長髮依然那麼飄逸,只是有幾根白頭髮,微微的眼角有兩條細細的魚尾紋,還有眼袋,傻兒子嘿嘿地朝王明與微微傻笑,口角長長的清口水。微微抓起桌子上的手紙,擦掉了傻兒子的口水。王明一把抱起傻兒子:「兒子,等爸爸回來就送你上最好的學校,爸爸再也不離開你和媽媽了。」王明在傻兒子的額頭上啵了一下,放下兒子,捧起微微的臉,在微微的額頭啵了一下,微微淚如雨下。
當天晚上,王明通過哥們,坐軍用飛機悄悄地飛回濱海。
王明想與歐陽雪楚商量將湖島投資進行股權過戶,劉冰進監獄了,劉洋因為大量的違規國債回購以及向西湖集團董事長行賄,已經神秘失蹤。這個時候歐陽雪楚去進行股權過戶,杜子明也沒有什麼話說。再說杜子明還有四百萬在歐陽雪楚手中,杜子明現在不會糊塗到連錢都不要的地步。
王明琢磨了一下,長清微生物的股權至少還可以得到上千萬的資金,只要歐陽雪楚過了戶,自己就可以拿到股權轉讓款,以後傻兒子的學費生活就可以衣食無憂了。找到歐陽雪楚,一切就盡在掌握。
第二天,還在被窩裡的王明突然接到一個電話,是侯建的:「王總,你可千萬不要去找歐陽雪楚,現在歐陽雪楚已經被監視居住了,二十四小時有警察監視的。」
王明拍了拍胸口,天呀,幸好沒有一早就去找歐陽雪楚,如果去了的話,正逮個正著。
既然歐陽雪楚已經監視居住,現在如果與歐陽雪楚劃清界限的話,自己也許就能逃脫眼前的災難。
王明眼前突然一亮,自己與杜子明畢竟是師生關係,現在如果與杜子明站在一條戰線上,將股權轉讓的責任推到歐陽雪楚身上,到時候有杜子明站出來幫助自己說話,湖島縣公安局的通緝令還不是廢紙一張?
王明知道老師的脾氣,一輩子辛辛苦苦,女人與錢兩關都難過。上次生日大罵杜子明後,杜子明對自己積怨加深,現在要想杜子明幫助自己,肯定要出血本的。如果將五百萬中的二百五十萬給杜子明,只要杜子明到時候幫助自己說一句話,簽訂股權轉讓時是歐陽雪楚威脅的,湖島縣公安局拿自己沒有辦法。五百萬到時候真的有問題,杜子明也可以為自己分擔二百五十萬的責任。現在劉冰也被抓了,掌握湖島投資的時候到了。
王明決定給杜子明打個電話。
杜子明正在心神不定的時候,突然接到王明的電話:「老師,我是王明。」
「王明?你在什麼地方?」杜子明一下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替罪羊回來了。
「老師,我在湖島縣呀。」王明的語氣顯得很輕鬆:「現在歐陽雪楚被拘留了我才敢回來。」
「歐陽雪楚被拘留了?」杜子明兩天都沒有走出公司一步,對於歐陽雪楚的拘留很意外。
「是的,他涉嫌操縱湖島投資股價,當初他威脅我簽訂股權轉讓協議,原來他已經掌握了大量的湖島投資流通股,我一直被矇在鼓裡。」王明擔心杜子明不相信自己的話:「老師,當初我離開湖島,是因為歐陽雪楚的幕後老闆,北京的黑社會頭目女‘八哥’冷霜月強迫我消失。」
「冷霜月?當時你怎麼不報警呢?」杜子明對王明的話將信將疑:「冷霜月真的還活著?她真是黑社會頭目?你不是還在北京接受了記者的採訪嗎?」
「那是冷霜月有意讓我出來放訊息的,我怎麼可能說那些話呢?」王明擔心杜子明不見自己。沒有杜子明出面幫忙,通緝令就不能解除,長清微生物的股權想再賣都很麻煩:「老師,我真的當時是受威脅的,為了活命,我簡直就是苟且偷安,我是被逼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