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倩開始在電話中咆哮。
歐陽雪楚將手機放到辦公桌上,任由董倩大動肝火。「歐陽,你當初是怎樣承諾的,現在湖島投資冒出那麼多爛事,你不是成心要害死我?」董倩萬萬沒有想到湖島投資還弄出一個通緝前任董事長的醜聞。
「現在湖島投資不斷跌停,我那麼高比例給你融資,湖島投資下跌一個百分點,我將浮虧五十萬元,一天就給跌去收益的兩倍,你說我怎麼向公司交代?」董倩聲音十分激動,電話中不斷聽到拍打桌子的聲音:「我的唯一辦法就是明天下令強行平倉,如果我明天還不平倉,公司肯定追究我的責任。」
「董總,我們的協議上寫得很清楚,當股票市值下跌百分之十五的時候,濱湖證券才有權利進行強行平倉,今天才百分之十,我們簽訂合同後,市值還上升了一個百分點,也就是說,明天再跌去六個百分點的時候,濱湖證券才有權利進行強行平倉。」歐陽雪楚知道,如果湖島投資開盤就跌停的話,濱湖證券根本就沒有機會平倉,如果濱湖證券繼續掛出賣單,那樣無疑是雪上加霜,濱湖證券將遭遇市場恐慌性拋盤帶來的更大的浮虧。
董倩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歐陽,你不用給我說那些,你現在自身難保,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我們怎麼平倉我們自有我們的辦法,不需要你來教我。」
歐陽雪楚狂笑:「董總,現在的湖島投資要平倉,直接拋售我們都遭殃,唯一的就是陽線出貨,但是現在湖島投資的訊息面不斷傳出利空,只要你拉高就一定有人給你送籌碼,你們計劃的陽線出貨會不堪一擊。」歐陽雪楚已經料到董倩的陽線出貨,一旦濱湖證券開始陽線出貨,其他的證券公司可不是傻子,湖島投資到時候真的無藥可救,就算自己能拿到湖島投資的法人股,那個時候已經失去任何意義。
歐陽雪楚再次撥打了王明的手機,很幸運通了:「王明,可算打通了你的電話,你現在在什麼地方?現在湖島縣公安局在到處通緝你,你知道嗎?」
「呵呵,我已經聽說了,我現在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王明也沒有想到劉冰出手這麼狠,要置自己於死地,看來自己當初幻想的五百萬是沒有著落了,幸好自己做了這筆交易,傻兒子的看病錢不然真的沒有指望了。
一聽王明還有笑聲,歐陽雪楚心中一股火直衝腦門兒:「你現在倒安全,可是我現在怎麼辦,公安局介入,我的股權過戶很危險的。你說說長清微生物到底是不是你的,他們說你涉嫌詐騙,騙取其他董事簽名?」
「胡說八道的。」王明咳嗽了一聲:「湖島發生的一切我都知道。長清微生物的註冊資金是向劉冰借的不假,可是劉冰早已將註冊資金抽逃了,我諮詢過原濱海市法院的審判長孟波,長清微生物不屬於劉冰。」
歐陽雪楚腦袋「轟」的一聲響,王明到如今終於給自己了一個明確答案,湖島投資的控制人就是劉冰。「我也覺得奇怪,杜子明居然將通緝你的事情到股市上釋出公告,我聽說舉報信是宋如月親自送到政法委書記的辦公室的,宋如月到底與杜子明什麼關係?」歐陽雪楚聽趙婷回家說過,劉冰在四處找證據,要將王明給弄回湖島縣。
「事情一直就奇怪,他們現在這樣無非就是要逼我現身,他們給我打電話我沒有接,後來發的簡訊,說只要我回去,承認股權轉讓合同是在你歐陽雪楚威脅下籤訂的,讓我作出一個這樣的申明,讓股權轉讓合同失效,他們給我以前一樣的待遇。」王明呵呵地笑起來:「他們就是想將我套回去,把我置於死地。」
湖島投資炸開了鍋。
十月十八日晚上八點,夜色深鎖湖島。
王明在一輛軍車的護送下,到達濱海市的一軍用飛機場,坐上了飛往北京的飛機。
晚上九點,飛機在北京降落。
王明的朋友侯建開車到機場將王明接到北京市城區皇城根一茶館。一路上王明神色慌張,不斷詢問侯建,這次北京之行能否保密?侯建向王明保證,《證券週刊》的記者白雪飛是自己最信任的哥們兒,他不會告訴別人你的行蹤。
夜色中,七拐八拐,終於找到皇城根老茶館。
在侯建的帶領下,穿過兩條小道,再經過一片嘈雜的麻將區,拐進兩個小屋子,進了一間日本裝飾的茶房,只見五個人盤坐在茶几旁喝茶,其中四個彪形大漢圍著掉頭髮有些禿頂的王明。
王明見白雪飛來了,馬上站起來與白雪飛握手:「在這樣的時刻,你很幸運。」
王明又叫了兩杯茶。
白雪飛開始在採訪裡搗鼓錄音筆,王明突然盯著白雪飛,火辣辣的眼神中依然掩飾不住彷徨與疲倦。王明開啟了一個手提袋:「你先看看這些資料,都是我與歐陽雪楚簽訂的股權轉讓合同,這些東西可都是通過公證機關公證了的,杜子明他們簡直就是在胡說八道。」
一份份公證書上還有印泥的芳香:「股權轉讓合同、授權書、公告的材料、快遞的存單你們都進行了公證?」白雪飛萬萬沒有想到,湖島投資釋出公告說股權轉讓是詐騙的,為什麼公證機關還要公證呢?
「湖島投資裡面很複雜,我從一到湖島就寫日記,把每天所做的事情真實地記錄下來,很多事情需要有記錄,一旦出現什麼事情的話,很難說清楚的,當初公證這些,主要就是防止股權轉讓後出現麻煩。」王明摸出了自己的筆記本,這可是第一次給外人看自己的筆記本:「這個裡面詳細記錄了為什麼走到轉讓股權這一步。」
王明有些皺皺巴巴的日記讓白雪飛驚呆了。證監會一直強調,上市公司要詳細披露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可是劉冰居然通過輸入註冊資金的方式來控制湖島投資,自己藏在幕後,瘋狂地從湖島投資套現、洗錢。
「我轉讓湖島投資是不想讓湖島投資再繼續成為鵬潮集團的提款機,現在大量的銀行擔保,都是為鵬潮集團的公司擔保的,鵬潮集團問題一大堆,根本就不可能按時歸還銀行貸款,湖島投資可是承擔連帶責任。」王明越說越生氣:「讓湖島投資擔保了,劉冰還不讓公告,一旦公告了,將違反證監會的規定,湖島投資也沒有辦法再為鵬潮集團的企業進行擔保。」
「也許你不信,我跟鵬潮集團沒有什麼關係,當初長清微生物成立的時候,我們幾個自然人股東的錢完全都是鵬潮集團給打到我們賬戶的,就這樣我們就跟鵬潮集團扯上關係了。」王明喝了一口茶:「當然,鵬潮集團是我老同學劉冰控制的,一開始他為了收購湖島投資才成立的長清微生物,當初承諾的實際控制權是歸劉冰。」
「既然當初承諾實際控制權歸劉冰,你幹嘛還要將湖島投資的股權給轉讓了,不是有意要與劉冰對著幹嗎?」白雪飛越聽越糊塗了,湖島投資是一家典型的幕後人操控的公司,可是臺前人為何要出賣幕後人呢?他們可是老同學。難道老同學之間也有因為分贓不均撕破臉皮的?
「當初劉冰想從王剛手中取得湖島投資的控股權,因為之前劉冰答應收購長清實業的股權,可惜後來三個自然人收購了長清實業的股權,王剛覺得劉冰有點說話不算話。」王明吸了一口煙:「其實,那三個自然人的實際出資人也是劉冰,他們三個只是一個代表而已,這是杜子明為劉冰設計的,說以後萬一想控股湖島投資,就可以掌握絕對的話語話事權,另外還可以避免要約收購。後來鵬潮集團資金緊張,劉冰看上了湖島投資賬戶中的現金,於是就出錢讓我出面成立長清微生物,但是長清微生物一成立,劉冰就將註冊資本金給抽逃走了。根據約定,資本金是我王明向劉冰借的,劉冰實際控制長清微生物,可是並沒有說資本金抽走了後我們的借貸關係是否還成立。既然錢都抽走了,借貸關係就自然不能成立,這個問題我是請教了律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