詐降
時光如飛,轉眼我已經和格林共同生活了一個半月了。它明顯地長大了許多,已經能夠趴在沙發邊上,咬上面的東西了。此時格林的體長連同尾巴共65釐米,身高33釐米,體重
2.8千克,和「狐狸」一樣大了。它眼睛的藍膜已經褪去,逐漸呈現出灰綠色,頭部開始呈現淡棕色,身上仍然是黑色,只是毛漸漸粗糙了起來。耳朵立起來了,如同兩把小勺子支楞在腦袋上,又硬又挺。背部出現了兩塊時隱時現的白斑,淡淡地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狀,胸部比起狗來,顯得比較窄小,但也顯得它更加瘦削了。胸前鎖骨的位置有兩塊白斑,走路的時候會隨動作隱隱呈現出動感。尾巴平平直直垂在身後,像掛了條死蛇,很少搖動,似乎那條尾巴根本就不屬於它。
經過了幾天的呼喚,格林已經對自己的名字有了明顯反應,比狗的適應期短多了,但它最喜歡的仍然是我母狼喚子的嗚嗚聲。
一個月到三個月大小的狼正是與同伴在玩耍中較量、確立自己在群體中的地位的時候,這個階段非常重要,因為一旦確立,基本終身不變。格林現在正在步入這個階段,流淌在血液裡的本能讓它為了確立自己的地位而屢屢宣戰。它的牙齒很尖,越來越喜歡咬人,明裡暗裡地跟我較上了勁。它常常一口咬住我的腳踝,雖然是戲耍,但往往咬得興起就連拖帶拽,很疼!我怕被它咬傷,換上了牛仔褲和運動鞋。可我的忍耐和退讓卻使格林越加張狂,它時常皺起鼻子,露出尖利的獠牙直視著我,向我挑戰。在它眼裡,形體上的差異似乎可以忽略不計,獠牙之下出政權。
最疼的一次發生在一天晚上。那次,格林叼著我的腳背,竟開始撕咬起來,它用力向後抽動身體,拖咬著,疼得我「啊」的叫出聲來,大聲叫道「格林,不準!格林,放開……」野性畢露的小狼哪裡聽得進半句話,我又驚又氣,一手抓住它的脖子,一手掰開它的大嘴,把它扔開,再一看,我的腳踝上已經有了幾個深深的牙痕。
此時的格林退到一邊,一面瞪圓了隱隱閃著綠光的狼眼與我對視,一面皺起鼻翼殘忍地用小舌頭舔著尖牙和上唇。我不禁怒火中燒,拿起掃把指著它的鼻尖:「格林,你敢咬我?!」看見我拿起了它極端憎恨的掃把做武器,格林的兩眼剎那間射出桀驁不馴的兇光,一口咬住掃把頭,發出威脅的吼聲,小小的鼻翼皺成了一個「川」字,露出尖利的犬牙和粉紅的牙齦,揮舞著爪子,一副寧死不服、血戰到底的樣子。
我頓時熱血上湧:「好,你不服就用你的方法!!」掃把一扔,順勢一掌撲倒格林,「啊嗚」一口,咬在它還沒來得及張開的大嘴上,連鼻子帶下巴咬了個結結實實——我叫你殘忍!我叫你舔獠牙!
格林前後爪子一陣亂蹬,我咬得愈發緊了,頻頻發出威脅的吼聲,雙手緊壓住它亂扭的身體。格林看掙扎無用,便發出了噝噝的討饒聲,又尖又細又柔弱,像小孩無助的啼哭。我的心微微一軟,略一猶豫,放鬆了壓住它身體的手。格林沒有掙扎,只是討好地輕叫著,慢慢地收攏後腿,蜷縮起了身子,像老兔子般一動不動。我慢慢鬆口正要放開,心裡卻隱隱覺得格林討饒的姿勢似乎不對,又轉念一想,可能它太小且沒有真正在狼群中長大,故而臣服姿勢似是而非吧。正猶豫間,格林突然狂掙起來,適才蜷起的後腿猛蹬向我的肩膀,隨即像彈簧一樣翻轉腰身跳起來,身體強行後退,想把尖嘴抽出來,匕首一樣的前爪還不忘在轉身瞬間往我的脖子上狠狠一抓!
我火冒三丈,狡猾的傢伙竟然跟我玩詐降,於是猛地加力毫不留情咬了下去。
人急了咬狼
兔子急了咬人,人急了咬狼!!格林馬上尖聲嗚咽起來,淒涼的吱吱聲從鼻子發出,就像嬰兒即將溺斃般可憐又悶啞的啼哭。我怕它又是緩兵之計,仍舊堅持咬了一會兒才緩緩鬆開口,兩手依然按住它的身體不放。漸漸地,格林的身體完全放鬆下來,不再有任何反抗的備戰姿勢了,胸腔劇烈地起伏著。它把後腿伸直,亮出粉紅色光溜溜的肚子,顫抖的小尾巴夾在兩腿之間,偶爾討好地輕輕搖晃著,耳朵向後收攏貼著頭,眼睛裡褪去了挑釁的神色。
過了一會兒,它轉頭伸嘴舔著我壓住它的手,滿臉馴服乞求地看著我。我又衝它示威地齜齜牙,它忙不迭地又搖了幾下尾巴。我放開一隻手,見它靜靜躺著不動等候我的最後發落,這才放開了另一隻手。格林如蒙大赦,像懶驢打滾一樣仰面朝天,撒嬌似的左右扭動,隨我擺弄,輕輕咬著我的手指尖,無限諂媚與討好。想起它剛才不依不饒要佔我上風的樣子,我撥弄著它的頭,揪著它的耳朵:「給本姑娘好好記住這個教訓!」
再看看格林的鼻樑上,有一絲紅色,似乎是被我咬破了,我趕緊起身去找藥酒。格林翻身起來,夾起尾巴,屁股放得很低,蹭到我面前,耳朵向頸後收攏,一邊抬頭用一種高山仰止的神色望著我,老老實實地讓我給它擦藥,一邊舔舔我的手,蹭蹭我的腿,修補剛才緊張的關係。
給格林擦完藥,我才覺得脖子上有點火辣辣的疼,照鏡子一看,脖子上一抹殷紅的血痕,一滴血正緩緩順著頸窩流下。好傢伙,這一爪子要是抓在臉上或者眼睛上那還得了?好在這個時候跟它分出了高下,如果小狼再長大些,爪牙再利點,恐怕就沒這麼輕鬆了。轉頭再看看又恢復乖巧的格林,像個調皮的小男孩。它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因為在狼的字典裡,就是強者為王,弱者甘心臣服。
我尊重狼道,無論如何都不忍心因自己受傷就剪掉格林的爪子,畢竟那是它生存的根本,我愛狼,不也正是愛它的野性和不屈麼?
格林,好好成長吧,終有一天你會戰勝我的,而且這一天不會遙遠!
兒童節到了,為慶祝格林的節日,我決定今天給它換食。我為它熬了一大鍋肉粥加雞蛋,滿屋子香噴噴的。格林激動極了,蹦跳著想搶,我把粥涼溫之後,端給了它。格林頓時聞也不聞就一頭紮了進去,嘴巴快速張合幾下,碗裡的粥就少了一大半,而且它還發出吼聲,示意我走開。
走開就走開吧,我退到一邊,靜靜地看格林狼吞虎嚥,肚子撐得渾圓了還不肯罷休。吃飽後,格林就能接受我的撫摸了,但還是不允許我拿開它還剩一口飯的碗。它圍著屋子溜達了一圈後,打了個脆生生的小飽嗝,似乎又騰出一點空胃,又回來繼續把剩下的都吃了。它舔乾淨碗,再快速地搜尋遺落在碗邊地上的肉渣飯粒,最後把碗扣過來翻了個底朝天,把碗底沾著的幾粒肉渣也捲進嘴裡,這才懶洋洋地走到一邊,舔爪子去了。我輕輕探手摸了一下它的肚子,熱乎乎的,漲得跟紙一樣薄。
亦風也來看望格林,進屋就晃著手裡的袋子:「看我給你兒子帶的好東西。」隨著「叮叮鈴鈴」的一陣脆響,亦風掏出來一串鈴鐺:「你不是老說格林走路像鬼一樣沒聲音嗎?」
的確,格林走起路來一點聲響都沒有,我老擔心踩著它,而且夜裡出去的時候常常看不見它在哪裡,有了鈴鐺就方便多了。
亦風又拿出一個給寵物狗用來磨牙的牛筋假骨頭,遞到格林跟前:「小傢伙,給你磨牙牙的好東西。」格林近前嗅了嗅,對於假骨頭不屑一顧,別說咬了,看都不看一眼,白費了亦風的一番心思。
我笑著給了格林一大塊糖,讓它一邊玩去。
坐在沙發上,亦風注意到我脖子上長長的疤痕:「又傷了?」
「格林沒輕重,怪不了它的。」
亦風憂心忡忡地問起我來:「狼多長時間成年?」
「公狼一年性成熟,母狼兩年。」
安全臨界點上:較量與反較量
格林已經一個多月大了,比剛來的時候大了將近一倍,它將來何去何從?我們憂心忡忡。我們商量有三條路。
第一,送到動物園,這樣想它的時候隨時可以去看望它,也合情合法。
第二,送到重慶野生動物園的狼山,那裡有幾十只狼可以和它做伴,也是屬於它的天地,越早送它去越好,養的時間長了我擔心情感上就割捨不下了。
第三,在郊外租一處僻靜的農家小院。
然而,這些想法又一個一個地被我們否定了。
第一,送去動物園固然可以常常看到它,也不用擔心它餓死,還可以隨時滿足我的思念,但是對格林卻意味著終身監禁,成為供人指指點點觀賞的展品。它會怎麼想呢?狼生性自由,它所需要的並不僅僅是像牲口一樣地活著,如果失去了自由,它還有什麼生存的必要呢?而且撫養一場後,最終讓我們隔著牢籠去看望自己的孩子,這會是什麼感受?難道那幾平方米的籠子就是格林的歸宿?我們不能太自私。送進動物園容易,想再出來就不可能了。
第二,重慶野生動物園固然對狼要人道得多,但是格林和那些狼的品種似乎不太一樣,當然這也要稍微再長大一點才看得出,現在不敢對它的品種妄下定論。為難的是現在這麼小毫無自衛能力不可能送過去,等長大一些又怕步了秀袖的後塵!
秀袖是一隻出生不久就被母親遺棄在重慶野生動物園狼山水塘邊的小母狼,那裡的飼養員發現並救起了她,把它撫養長大。秀袖與飼養員親密無間,甚至喜歡在飼養員彈吉它的時候跟著一起歌唱。然而過度親近人的秀袖在放歸狼群以後,卻為狼群所不容,自幼受寵的秀袖始終不肯對其他地位高的母狼們表示臣服,最後被那些母狼咬穿肚子悲慘地死去了。
第三,農家小院畢竟沒有自主權,不知道還罷了,知道的誰願意把房子租給你養狼?最重要的是,農家院再大,都遠遠不能滿足一隻狼的領地範圍,況且沒有完整的食物鏈可供它做野化訓練,雖然格林長得像狗,可它一旦學會嗥叫,怎麼可能瞞得住附近的村民呢?
格林的未來在哪裡?這是一個問題。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更讓我們對格林的命運充滿擔擾。
有一天,亦風走進小廚房說:「上次你說格林跳上寫字檯吃了蜂蜜,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這櫥櫃比寫字檯矮得多,格林要想跳上來還不跟玩兒似的?所以最好別在這裡做吃的,否則那些油味兒肉味兒必定會逗引它上來,砸鍋碎碗都是小事兒了,這小子又沒安全意識,萬一哪天晚上咬斷了煤氣管,你們孃兒倆就報銷了。」
「有道理。」我頭皮有點發麻,哪裡敢說格林已經上來過一次了。那天我正在睡覺,突然聽到廚房裡傳出哐當聲,趕過去一看,格林已經光顧過灶臺了,醬油淌得到處都是,被狼爪子踩得梅花遍地開,櫥櫃上的鹽罐子被打翻,格林嘴巴邊上全是白呼呼的鹽粒兒。也許是實在太鹹了,格林憋緊了喉嚨咳嗽著,飛奔出廚房到處找水喝。
後來,我詳細查閱一些資料,才知道動物也同樣需要攝取一定的鹽分和糖分,但我餵食格林的東西里卻往往缺少這兩樣,特別是鹽分,因為我總是擔心吃鹽會讓它掉毛。有時候它放著肉骨頭不啃,卻翻出我丟棄在垃圾桶裡的泡麵袋子,忘乎所以地舔著。由此看來,一定是長久以來自身機體的需要誘發它本能地尋找這些物質作為補充。知道這點後,我就常常在食物里加入一點點鹽,還時不時地給小傢伙一些糖吃。至於格林當初是如何發現高高在上的鹽和蜂蜜的呢?估計當時它那敏銳的嗅覺就已經開始為它的覓食服務了。
這些日子我分析了那麼多事情,卻從沒注意到那根粘著油膩的煤氣軟膠管道,那對小狼尖牙毫無抵禦能力卻包裹著致命毒氣的膠管的確是個嚴重的安全隱患。
我爬上櫥櫃關閉了煤氣總閘,用洗潔精仔細地擦洗管道和灶臺上的油汙。
亦風靠在廚房門邊耐心地看著我忙裡忙外,半晌他突然說:「去我家裡做飯吧。」
「什麼?」
「你這裡不適宜做飯,到我家去,你自己也可以好好地吃飯,不用老是
泡泡麵過日子,我家廚房用具都齊備,你給格林做飯也方便。」
「不用了吧。」
「我是認真的,格林以後要換食了,你少不得要做飯煮肉,它彈跳能力又強,蹦上灶臺怎麼辦?養狼是很耗精力的事,你長期泡泡麵肯定堅持不久,為了長遠打算,養好身體是第一位的。晚餐時候你就帶格林過來,你做飯,我們都可以吃得好好的,採購的事情就我去,你也不用操心它在家裡折騰了。這樣你可以二十四小時陪著它,你覺得呢?」
「我想想吧。」我擦完灶臺,把抹布晾在水池邊。
突然,亦風一腳踩在格林反扣的碗上,低頭一看:「把這個碗也洗洗吧。」邊說邊俯身彎腰去撿,格林尖叫著衝過來張嘴就咬!亦風毫無防備,急忙縮手,著實嚇了一跳:「它怎麼了?」
「不知道啊?平時不這樣。」我也有些意外。
「碗裡有東西?」
「沒有啦,今天吃得精光。是不是第一天換食會護碗啊?」
「只聽說過護食,沒聽說吃完還護碗的。」亦風搖搖頭。
在格林的恐嚇聲中,我倆慢慢退後兩步,只見它像守財奴一樣,用兩隻前爪死死地壓住反扣的塑膠大碗,不讓它有絲毫的挪動。
我仔細觀察著格林的動作,一個惡作劇的念頭油然而生。我頑皮地拍拍亦風:「你等著。」轉身跑到冰箱前面一陣猛找,翻出兩段羊角筍尖,試試硬度剛好,迅速把筍尖鑲在嘴裡裝成兩顆大獠牙的樣子,捂著嘴巴跑了回來,蹲在格林面前。
「你幹什麼呢?」亦風沒看見我背過身在冰箱裡倒騰啥,滿腹狐疑地問。我衝亦風擺擺手,狡猾地眨眨眼睛讓他等著看好戲。
我直直地逼視著格林,格林也毫不示弱,目不轉睛地用一種只有野性動物才有的目光逼視著我。對視是一種較量,不是所有的動物都有這樣的膽量,比如狗不會和主人進行目光的較量,好多次我硬抓住狐狸的臉頰逼著它和我對視,但最多十幾秒它就會心虛地轉開眼光。而格林是狼,它天生就能從對方的目光中讀出膽識、力量、意圖。
我又往前靠近了一點,格林的喉嚨發出低沉的咕嚕聲,我再逼近了一點,這顯然突破了格林的安全臨界點,它頓時低下頭,使翻起看人的目光更為兇狠,狼毫也豎立了起來,努力顯得比平時更加強壯威武一些,在威脅的低吼聲中,它皺起了鼻子,露出白森森的尖利乳牙,隨之擺出了發動攻擊的姿態。
我就等著這一步了,猛然放下遮擋嘴巴的手「啊嗚」一聲咆哮,亮出了那兩顆威猛無比、白如寒霜、攝人膽魄、新鮮出爐的「大獠牙」!
格林一見,頓時傻眼了,嗚的一聲哼哼起來,牙也不齜了,鼻子也不皺了,毛也塌下去了,本來豎立的耳朵像消失在地平線上的船帆一樣,順到了小腦袋後面,尾巴緊緊夾在肚子底下,像所有受了驚嚇的狗崽一樣,嗚嗚狺叫著,連退帶躲地縮到花盆後面,再探出半個腦袋驚恐萬狀地望著我。對幾天前跟我爭地位時被咬中鼻樑的痛,它顯然還記憶猶新,而此刻我又無端長出一對巨大的獠牙,直嚇得它魂不附體,小身子篩糠一樣亂顫不已。
亦風又吃驚又好笑:「你別把它心臟病嚇出來,出的什麼怪招啊!」
「這叫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我緊了緊搖搖欲墜的「牙齒」,滿臉得意的笑。
「哈哈,領教了!」亦風捧腹大笑,雞蛋裡挑骨頭地說,「如果你能把頭髮豎起來,就更有殺傷力了!」
「那只有過電了。」我毫不含糊地說,獠牙在我得意忘形的嘴裡晃晃悠悠,隨時準備叛逃。
亦風笑得差點沒坐地上:「快扶穩,笑掉‘大牙’就穿幫了。」
我又張「牙」舞爪地兇了格林一下,這才當著它的面掀開了扣在地上的碗。格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寶藏被揭開,絕望地哀叫著,又實在不敢對我公然挑釁。
原來,碗底是一塊啃剩下的糖,這時已經融化得一半都粘在了地板上。平日裡牛奶米粉都消化得快,一顆作為零食的糖不在話下,可格林今天吃的都是結實的東西,肚子實在是飽得連容納一塊糖的餘地都沒有了,第一次有了剩餘的食物,它決定把糖先藏起來,以備日後享用。
我和亦風面面相覷,啞然無語。
狼是儲存食物的專家,沒想到脫離狼群成長的格林無師自通地懂得這一點,真是狼之天性啊。
「基因真是很玄妙的東西,有的技能就像烙印在狼的基因裡一樣,關鍵時刻就能顯現出來。」亦風甚為歎服。
「是啊,有的本領生來就沉睡在它的基因裡,等待被喚醒的一天。」我看看小屋外林立的高樓大廈,「唉,也可能一輩子沉睡下去。」
亦風安慰地拍拍我的肩膀,忍住笑說:「牙該取了吧,像吸血伯爵,晚上我該睡不好覺了。」
「你會被嚇醒嗎?」
「哈哈,我會被笑醒!」亦風忍俊不禁,「特別是你戴著獠牙發表感嘆的樣子,更讓人覺得怪異。像劍齒虎,母劍齒虎!」
「有那麼搞笑麼?我照照鏡子去。」我起身奔洗手間去了。
「這個糖要打掃麼?」亦風連忙追問。
格林沖我可憐巴巴地狺叫了兩聲,看看只有亦風留下來守著它,立刻又橫了起來,衝亦風皺鼻子齜牙——它和亦風的地位還沒分出過高下呢。
「讓它留著吧,它的第一份藏品被沒收,會恨你一輩子的,你得尊重它的勞動和隱私。」我說。亦風小心翼翼地把碗推還給格林,畢恭畢敬地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