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我在北京有張床 李波 第2頁,共2頁

「就臭美吧。」小羽說,拍拍我的腹部,「不過你這把年齡,沒肚腩倒還不錯,現在的office(辦公室)男人,那體型,整個兒一河北鴨梨。」

我攬過小羽,滑向床邊:「這也有你的功勞呢!」

「流氓!」小羽像一條活蹦亂跳的金魚,被放進了水池,快活地撲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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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兒的突然到來我有些意外,想想她遠道而來還是見見吧。為避免誤會,沒對小羽說。雪兒暫住鼓樓她表妹媛媛那裡。雪兒比在蒙城更打扮入時了,川妹子的白嫩皮膚、水靈眼睛和小巧玲瓏煞是惹眼。先在鼓樓周邊逛了逛,又去逛前門大柵欄。她不時無意識地挽我胳膊,均被我有意識地鬆開了。逛了一陣,找了一家餐館。

一坐下來雪兒就說:「說請你客說了好幾年了,居然來京請了,先說好我請客啊。」

「你請啥客,我是地主嘛!」我說,「你的茶樓呢,生意還可以吧?」

「讓人守著,小店,沒指望賺啥錢。」她說,又搖搖我的手,像很多剛來北京的南方人那樣說別點多了,「北京菜太難吃了,簡直浪費錢啊!」

我讓她過目選單,她擺擺手說算了,將選單轉遞服務員,隨意問:「那你來京啥目的呢?」

雪兒撲哧一笑:「笑死我了,好像我是來北京搞破壞的。」

「好不容易輪到我來充大個了。」我笑笑,「每個人都是潛在的罪犯。」

「你也拿自己當北京人了。偉大首都,我來看看不行嗎?」雪兒笑,又反問,「你女朋友咋樣?」

「她挺好,加班,忙。」

「你們快結婚了吧?」我點點頭,雪兒欲言又止,嘿嘿地笑,「你——?」

「有話就說,有那個就——」

雪兒頓了頓,小心翼翼:「你現在——生理、心理都沒問題了吧?」

「你還記著這個呢?」我呵呵笑著,「現在都成問題了。」

「不會吧,守著那麼靚的北京女孩。」她一臉納悶,我揮揮手:「不說這個了,說說你吧,有小孩了吧?」

「沒有,他沒那個能力。」雪兒脫口而出。我有些吃驚,她撲哧一笑,「他和你是反的——和你以前啊,你現在我哪知道?他是心理沒問題生理有問題。」

「不可能吧妹妹!」我叫起來,看看四周,又壓低聲音,「原來你嫁了個閨閣之臣啊!」

「你說啥,龜公?」雪兒一頭霧水,我笑:「還龜公呢,司馬遷知道嗎?」

「中學生都知道。」

「他受啥刑?」我一臉壞笑,雪兒紅暈泛起:「跟我有啥關係啊?」

「司馬遷自稱閨閣之臣,自謙之辭。」我口無遮攔。我看見雪兒臉上晃過一絲尷尬和痛苦,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就問,「沒看過醫生嗎?」

「醫院都看遍了,偏方都試完了,a片都看麻木了,沒治。」雪兒一臉無奈,我做抱打不平狀:「這不是損人還不利己嗎?你——都沒驗個貨啥的?」

雪兒忿忿地說:「他是為了結婚而結婚的,壓力太大,根本沒給我驗貨的機會。」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我同情地說,「也夠冤的,可以退貨嘛。這話我說過分了,這是你們的私事。」

「沒事,都這麼說。我和他早就互相尊重主權互不干涉內政了。」她無所謂的樣子。

再提到「來京目的」,雪兒閃爍其詞,說看看有啥機會。表妹勸她去賣房,她還是雪兒帶入這個行業的呢。媛媛才來北京三年就買房了,還順帶把自己也給推銷出去了,嫁了一個有正當職業的北京人。

「這個城市什麼樣的故事都可能發生,有的很精彩,有的很無奈。」我深有感觸,「女人有優勢啊,美女更有威力了,你表妹現在越來越像個女人了。」

「我呢,她一直沒我好看。」雪兒說,又趕緊補充,「不是自誇啊,大家一致認為。」

我看著煥然一新的雪兒:「你也比以前好看多了,以前沒長開,現在像熟透了的櫻桃,知性女人味道。」

「是嗎?」這評價雪兒非常受用,左看看右看看自己的雙肩,上看看一綹劉海,下看看豐滿的胸脯,「作家說話就是不同。」

飯後我搶著買了單,陪她去逛西單,買衣服。這一帶商鋪密集,人頭攢動。電車汽車音像店的音樂、建築工地的機械聲和遊客的大呼小叫,農貿市場似的。一些店鋪外站著統一著裝的導購員,以整齊劃一的鼓掌聲和吆喝聲攬客,震耳欲聾。這獨特的推銷法把雪兒嚇了一跳。相比而言,王府井店家雖然賊貴,安靜得多。

忽然我被一隻手從後面拽住,差點一個趔趄,我正要發作,一看卻是朱虹雲。原來她和新男友在這裡開了一小店。她給我指了指店內一中年男子說那就是她老公,和王磊相比,此人堪稱猥瑣。我拿她開涮:「都當老闆了,亂拉人的毛病還是不改啊?咋不去當城管啊?」

「我咋亂拉人了?拉的就是你。」她呵呵大笑,看著陌生的雪兒,很是吃驚,再次拽著我走了幾步,質問我,「你膽子不小啊!這女的誰啊?」

「什麼大驚小怪的,老鄉,大老遠地,我不該接待一下嗎?」

「我不是多疑,就提個醒兒,珍惜現在擁有的,省得失去了才後悔莫及。」朱虹雲說,悵然若失。我連點頭,她又說,「你和小羽該結婚了吧?」

「快了快了,我們開始看房了,就是太貴。」

「太好啦,到時候請我啊!」朱虹雲說。她忘不了拉雪兒的生意,對她推薦的幾款新裝雪兒似乎有點興趣,我難得做回順水人情,就進了她的店。雪兒買了兩套時裝,朱虹雲打了點折,看見是雪兒自己掏錢,衝我一笑。剛成交朱虹雲就去拽下一個人,對我一笑:「又該笑我職業病了吧?」

「沒關係,沒關係。」我鼓勵她,「這年頭,會哭的孩子有奶吃。拉吧,不拉白不拉拉了不白拉,拉的就是機會!」

朱虹雲笑著餓鷹捕食似地跑過去。

「這女人真潑辣!」離開後雪兒說。

「形勢逼人時勢造人。」我說,「她瀟灑的時候你沒見著呢。」

雪兒果然留在北京重操舊業,和她表妹一起當了售樓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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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羽的姥爺突然住院,不大不小的手術。小羽說我們無論怎麼也得表示表示,我問一千塊夠了嗎,小羽說他們不缺那點錢,醫藥費全部報銷,送五百就可以了,一點心意而已。我堅持送一千,她姥姥堅決推辭了:「這錢就留給你們結婚吧。」

小羽姥姥身體不好,家裡人都上班,週一到週五我和小羽去守夜。手術期間,全家人都守著。小羽姥爺恢復良好,除了下床上廁所需要我攙扶並舉著輸液瓶,其他基本可以自理。餘下幾天,我讓母女倆回去了,不定期來看看。小羽姥爺更需要個聊天的,我這個話癆頗讓他開心。幾天熬夜下來,有些頂不住了,他都談到細胞核那個層次了。好在十天後,老人家出院了。

小羽這邊剛搞定,新入住的一對又給我添噁心。我招租時有個潛規則,非上班族不租,經常出差的更好。當初他們說已有工作,看上去挺老實,就租給他們了。

沒想到一來就紮下了,女的還找了個臨時工作,男的整日上網。門一關影響不大,沒多計較。隨後他們客人越來越多,常夜不歸宿,打地鋪。半夜倒沒啥異常。考慮到我們同為北漂,放了一馬,無非是費點水費氣費。

這個呆子,每次上衛生間無論大小便一律忘記衝馬桶。常常是大清早的,你迎著窗外明媚霞光,帶著支離破碎妙不可言的殘夢,睡眼惺忪打著哈欠伸著懶腰來到衛生間,準備徹底放鬆後迎接新的一天;這時,你看到的卻是……明目張膽地擺在那裡,成心跟你示威似的。這一下,你一整天看啥啥不順眼,幹麼麼不順手,吃嘛嘛不香,還有比這更tmd惡劣的事兒嗎?

交涉幾次,他滿臉通紅地抱歉,當天就忘了。每次提醒每次悔恨,每次信誓旦旦又重蹈覆轍。如果這小子已經起床算運氣好,你就憋著讓他來處理他的歷史遺留問題。但這是個夜貓子。你就只好捏著鼻子幫他清理戰場,再敞開門窗通風,讓北京嚴峻的空氣汙染再降低若干指數。

頂級大學機器鍛造出來的高材生,就這麼一生活不能自拔生理不能自理的廢物。好在他女友兼作了他的護士保姆和老媽,要不哪天這哥們大庭廣眾之下來個大小便失禁什麼的,肯定創造出橫跨生物學、生理學和醫學的科學奇蹟。

這個湖南女孩一再給我解釋,他男友啥都好,就這毛病,一直這樣,沒治了。她忍了忍但沒忍住似的小聲告訴我:「他還有比這嚴重的呢,他有幾次大街上走著都失禁了。」

果然不是臆想啊。那時我正寫一本雜文集,心情煩躁,說話總陰陽怪氣夾槍帶棒。我說:「他是在探索宇宙秘密呢,還是在思考人類命運?當初陳景潤猜想哥德巴赫也不過走路撞個電線杆子。哈金你知道吧,當代最偉大的物理學家,他坐著輪椅歪著腦袋斜著嘴也沒聽說把持不住。你男朋友真是卓爾不群啊!」

「是啊,我也想不通啊!」她以自嘲的口吻說,「以前聽說名校男生生活不能自理,我想也就不會做飯洗衣疊被子啥的。哪想到他還有這——麼一特長啊!」

「你是老婆媽媽護士一肩挑囉。」我笑笑,女孩苦惱地笑:「可不是嘛,都這麼說,誰讓我給攤上啦。」

根據她的一些描述,我說這病和心理有關,但主要還是生理。後勤問題處理不好,後患無窮。她說看過醫生,也說不清。

「又一個疑難雜症!這世界都有病。」我嘆氣。

我給小羽說了這事兒,她捂著嘴巴:「甭說住一塊,聽著就噁心死了,趕緊讓他們走吧,有多遠走多遠。」

這正合我意,於是在他們住滿一月時,我就給更有權威的女孩說,除了離開他們別無選擇,剩餘房租全退,外加搬家費。女孩的眼淚都要出來了:「我就知道會這樣,這樣的事情發生過n次了。不怪你們。」

我建議他們最好住一居室,不影響他人。他們租不起,找了個地下室,搬走了。男孩唧唧歪歪的,女孩挺好,走之前將房間衛生間打掃得乾乾淨淨。

這一對走後,我沒續租房間,而是忽悠我媽到北京來住兩個月。十多年前她和老爸到過一次北京。天氣不錯,也正好想見見小羽家人。為了不影響我敲鍵盤,我媽還約了倆老太太,都是早年朋友,十多年前移居重慶了。我媽先到重慶玩了一圈,從那兒一道來北京。

我和小羽去接站。我暫時移居小房間,把床墊搬到大屋,加上那一架大床,三人住綽綽有餘。她們有充足的時間遊玩,所以除了出門,就是輪番獻廚藝,讓我盡享口福,小羽也常被我媽叫過來解饞。在我和小羽的安排下,小羽的父母和姥姥分別宴請了我媽,我媽也在我「家」回請。大家相處愉快,屢次談到我和小羽的婚事。

我問小羽創業進展如何,她說一切有條不紊。我看了她設計的網頁,像模像樣的。除了那些小女生用品,還有一些書和cd——她自己的,以及從我這裡拿過去的。所有商品都拍照或掃描後上傳,價格面議。

6

我媽在京期間,我突然接到一個電話,一家權威文化研究機構的秘書長老張親自打來的,他說看了關於我那本書的評論,特地讓秘書買來一看,感覺不錯,約我一見,有個活動想讓我參加。

老張著作等身名副其實學者一個,紅光滿面貨真價實官員一尊,而講起話來哼哼哈哈又頗有幾分江湖大哥的氣概,還帶一漂亮女助手。在這個時代,老張顯然屬於贏家通吃如魚得水不管姓資姓社悶聲發大財的那一類。我們在「凱賓斯基」大酒店大堂卡座見面,老張執意點了千兒八百的飲料果盤,邊吃邊聊。老張一誤以為我是個老朽,二誤以為我是某機構學術腐敗帶頭人,見我年紀輕輕「三無」人員一個,感慨一番,言歸正傳。下週有一文化論壇在夜郎省某馳名酒鄉舉行,希望我以專家組成員前往。包往返機票、五星級賓館、當地主要旅遊景點遊覽,還有數額不祥的出場費和禮品,所有發言稿整理出刊出書。聽起來挺不錯,我問都是些啥專家。

「二十多個,都是學術機構或大學的。」老張說,隨口報出幾個名字,如雷貫耳。老張還強調,一個退下來的副總理級別的前國家領導人也出席,這陣勢夠嚇人的,我怯生生地說:「這都是在電視上才可以仰望的,我算哪根蔥啊?」

「這個不全在資歷和年齡,我們需要你這樣一個自由學者,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嘛。」老張解釋道。我這個京漂流浪漢也搖身一變成學者啦!我提心吊膽地問:「能放開說嗎,不會說完直接從後門帶走吧?」

女助手忍俊不禁,老張爽朗大笑:「小戈說話真逗,這個文化論壇,跟政治毫無關係,你想被帶走還沒戲呢。請你去就是讓你放開說,傳統文化有精華也有糟粕嘛。」

我是被人拿去當炮使了,但一想到端起碗來吃肉放下筷子開炮,還有賞,再說,夜郎省那赫赫有名的景點還沒去過呢。這差事不錯。老張很高興,當即讓助手記下我身份證號碼預訂機票,還說可以買我一百五十本書,開好票,送到他們單位,一部分留給職工,一部分帶到會場。女助手善解人意:「幸好還沒去書店買,從你這兒拿你也可以多賺一點,北漂族挺艱難的。」

小羽興高采烈地把我送上機場大巴。在機場見到了一些大尾巴狼,但最重要的沒見到,他們被簇擁著通過貴賓通道直接登機進入頭等倉。出了夜郎省會機場才見陣勢不小,地方官員來接機,還來了幾輛警車和摩托開道殿後。車隊呼嘯而去,一路不停地開到當地最好賓館。我都懷疑產生幻覺啦。

在豪華間裡休息一小時,晚餐極豐盛,幾個最大的大人物就在大包間另一桌,我也有幸上去和他們碰杯,近距離瞻仰了他們不同凡響的稀疏白髮和光輝燦爛的老年斑。飯後,老張叫上我和幾個專家到附近逛了一圈,這偏遠省會城市,比想像中繁華得多,環境也不錯,滿眼綠色,空氣清新。次日早餐後,威風凜凜的車隊在鬧市晃悠一圈,再駛向那個名聞遐邇的酒鄉。

車隊在綿延不斷的竹筍或饅頭狀山峰組成的迷宮裡穿梭。夜郎之地地無三里平,天無十里晴,剛才還是朗朗乾坤風和日麗,瞬間就是霧靄沉沉大雨滂沱。中午時分趕到烏江邊,在一家很有特色的魚鮮酒樓就餐。人滿為患,無數人為一飽口福遠道而來。當地官員早已為「北京來的領導」預訂了最好的包廂,一邊品味地道美味,一邊臨窗眺望深黛色蜿蜒幽深的烏江峽谷。

終於有機會和部級學術泰斗緊挨著坐下來。九十一歲的他坐輪椅,動作吃力,頭腦還清醒。他的秘書是個丰韻猶存的中年女士。泰斗要出恭,老張和我攙扶著他進去,他撐著我顫顫巍巍地撒完尿,久久不能扣上紐扣,我不得不榮幸代勞。廁所太擠,三人無法動彈,我乾脆一把將他抱起來轉身出了廁所,猶如懷抱超級國寶如履薄冰,顯然,國寶的體重遠遠不如他名聲和地位有分量,在我懷裡像個頑皮小孩呵呵地笑。

入座後他要求我坐在他旁邊,女秘書坐另一邊。他簡單問了問我的情況,當我提起我的老家,他說好啊,天府之國啊。問了我的年齡,他笑,你還沒生出來,我就進牛棚啦。

我說看過他的著作,請教了幾個曖昧的歷史問題,他居然從延安時期談起,連他和偉大領袖在窯洞裡的幾次談話以及建國後的實踐也搬出來,以示他的遠見。一桌子人吸吸溜溜地吃,恭恭敬敬地聽。我說:「您老真是老資格啊!」

大人物很高興,指著他的生活秘書說:「她跟了我幾十年了,現在都是司局級幹部啦!」

女秘書很矜持地笑,我差點沒說出「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糊塗話來,我又想起康妮去過幾十個國家的老爸,原來不過一秘書級別嘛。

老張也請教了一個泛文化問題。泰斗突然提高聲調,大聲譴責一當紅文化大師,說那人文革時就不是個東西瘋狗一條,歷史知識半罈子醋,很多常識都錯了,比吳晗張春橋姚文元差遠了。他突然指著自己的臉皮,說那人一點點臉皮都不要了。我們都想聽個明白,泰斗卻淺嘗輒止,只顧低頭吃喝。泰斗吃喝很費力,嘴巴合不攏,王八湯漏了一胸脯,泰斗成了漏斗。秘書熟視無睹,我樂得再次為國寶承擔起擦漏補缺的義務。

當空氣的酒糟氣越來越醇厚時,我意識到酒都到了。一下車,中國常見的那種恢弘場景出現了:彩旗飄舞,橫幅招展,鼓樂喧天。除了當地大員、老總和媒體記者,居然有學生軍樂隊。我再次產生了幻覺。

這座城市不大,卻憑藉高貴而神秘的液體,成為這個省最富裕的地方。房地產的狂飆不會放過中國的每一寸土地,這個古老的城市已經沒有古蹟。

接下來三天論壇,照例是團結的大會勝利的大會圓滿的大會,個個發言都像圓潤的瓷器滴水不漏,未必經得起敲打,卻好聽又好看。我上場冒雜音時有些心虛,轉問坐在主席臺的市長:「我是來唱白臉的,請問市長先生,我若違反了吃了別人的嘴軟的潛規則,放一陣大炮,散會了還給我開飯嗎?」

會場裡一片笑聲。市長見慣了大場合,風趣地說:「不但要開,而且還要開小灶。」

不像是「雙規」啊,好,那就放炮吧。引起一些騷動,記者要了我的聯絡方式,約我再聊。幾個文學青年還私下給我送來幾瓶「貓臺」,交了朋友。餘下三天,我們先參觀了就近的十多家名牌酒廠、赤水河上酒廠採泉處、紅軍四渡赤水河戰鬥遺址和號稱世界上最大的酒類博物館,還去遵義會議遺址和黃果樹瀑布參觀。著名的夜郎廣場據說還沒完工,沒去。

專家官員老闆記者以及我這個社會活動家個個都酒精考驗。來到酒鄉,頓頓「貓臺」,把盞言歡言無不盡。這神奇的液體一喝就高xdx潮,再喝就高xdx潮迭起,接著喝亢奮綿長飄飄欲仙,卻tmd咋喝也不醉。難怪被達官貴人們奉為神液。

體制內的專家們和我這個體制外的混混貌合神離互不欣賞,有一點卻心心相印:出場費和禮品何時兌現?終於在臨行前一晚,來了幾輛麵包車,每人收到十五瓶貨真價實的好酒,最好的一瓶是窖藏二十年的「貓臺」,在精緻禮品盒,當時零售價一千六,現在已達萬元。還有幾本紀念畫冊和一紅包,紅包裡厚厚的,還沒數我就準確地估出了數字——一萬大洋。酒鄉人實在熱情,幾輛麵包車驅車幾百公里,連人帶禮物送到省城火車站託運處大門口。

飛回北京不久,酒鄉政府和專家組還在釣魚臺國賓館舉行新聞釋出會,陣勢更大,我這個「三無」人員再次被請到這個神秘的地方去充大尾巴狼,連我推薦的雜誌主編於江湖夏一帆也跟著吃好喝好,兼拿紅包和禮品。

酒很快託運上門。我給愛喝酒的老蒲送了兩瓶。小羽家拿了兩瓶,最好那瓶按我媽的意見帶回四川準備娶媳婦時喝。餘下的我留著自己慢慢打發,偶爾來一口,做料酒,或調變泡菜。

我媽離開北京前,小羽家人和她再見了一面。關於我和小羽的婚事,因為預期收入沒到位,大家建議先買房,戶口事情以後再說。小羽媽媽說,如果我和小羽有了小孩,根據現行政策,孩子就天然是北京人。我鬆了一大口氣,這下好了,做不了北京人,做北京人他爹得了,你總不能不待見北京人他爹吧?

小羽除了折騰她的生意,開始蒐集樓盤資訊,我把剛領到的兩本書的稿費連同剛掙的紅包悄悄投進了股市,不料正趕上新一輪暴跌,老的資金繼續深套,新資金不到一週就跌去了百分之二十還多。我開始真正為股市裡的錢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