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在北京有張床 李波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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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找的房子在六里屯附近,半地下室,除了半截帶鐵護欄的窗戶露在地上,和樓上民居格局沒啥不同。我住的那間只有一張彈簧床墊和簡易衣櫃。我向房東要了一張寫字檯,串了一根電話線,分攤話費。除了偶爾聽見一列火車轟鳴而過,院子裡很安靜。室內很涼爽,略微潮溼,比起b2-15好多了。月租七百五十,季付。

房東薛玲三十多歲,未婚,小單位職員。她小巧玲瓏,口齒伶俐,性情中人。她的同居男友小信,比她差不多小了一半,河南農民子弟。兩年前薛玲遊覽嵩山少林寺時認識,當時小信離開窮鄉僻壤的家,準備出家當和尚,薛玲說服他還俗。倆人先是拜為姐弟,後來弄成曖昧。一個月前小信「不堪思戀之苦」,從河南趕來。小信沒工作,薛玲給他找了個保安的差事,因為打人下不了手被炒了。讓他去打零工他又眼高手低,從此閒在家裡。

小信黑黑瘦瘦,稚氣未退,看上去不到十七歲。他理著光頭,脖子上和手腕上都戴著佛珠,和一個小和尚相比,就差一身僧衣了。小信還割不斷佛緣,一起床就端坐床頭眯著眼睛轉動佛珠咿咿呀呀地念一陣經,再倒頭睡到中午,給薛玲做好飯送去,其餘時間就是洗衣、清潔或看電視。小信睡狹窄客廳裡的沙發,半夜常聽到悉悉窣窣的聲音,隨後房門一關,熱火朝天,男呻女吟。

兩人出雙入對,很是引人注目。這小花和尚要和薛玲共度餘生,薛玲卻拿他當乾兒子看。一次我們一起吃飯時,兩人問他們是否有夫妻相。我笑說:「再不像看多了也像。再說已經是既成事實了,還什麼像不像的?」

小信顯然很感激這個說法,薛玲則滿臉通紅。事後,小信和薛玲都揹著對方問我他們的前景,我均給予了極大的鼓勵。小信有些氣餒:「她是北京人,我是河南農民,一沒錢,二沒文化,三沒工作。」

「有顆熾熱的心就行了。」我大而化之地說,「愛情沒啥理由,信佛嘛,這叫緣。」

小信突然拉著我的手,淚水化作傾盆雨,我的衣袖都成他的抹布啦。薛玲擔心的不是他們的身份差異而是年齡差異,她說:「他完全還是個孩子。」

我說:「時代進步了,不見現在姐弟戀大行其道嗎?」

薛玲說:「哪像姐弟戀,跟母子戀似的。我四十歲時他才二十多,我六十歲,他還是個小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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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後才發現這兒和楊星辰家一牆之隔,晚飯後去一段鐵路散步,抬頭可見他的窗戶。如果不是樹木阻隔,我躺在床上就能看見他的陽臺和室內燈光。

週末請楊星辰、李皓到新「家」聚餐時,一個自稱薛玲男友季大軍的粗黑壯漢找薛玲。他到室內轉了一圈,不見薛玲,就在客廳裡坐了下來。這人除了具備北方糙漢常見的粗壯、黑臉堂、板寸頭和馬虎穿著外,還一臉兇悍。他問我:「您租房住這?」

「是啊,咋啦?」

「最好別住這,這地兒麻煩。」

「你啥意思啊?」我有些不悅,他滿臉堆笑:「沒事兒,沒事兒,就提個醒兒。」

沒人理他,去了我房間,這廝就從冰箱裡拿出啤酒悶頭喝起來。李皓提醒:「這傢伙看起來不像好人啊。」

我不以為然:「關我屁事,這房子又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