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的心靈的確有許多方面是近乎女性的。「女性型」這個名詞為惟一足以統括各方面情況的稱呼法。心性靈巧與女性理性的性質,即為中國人之心之性質。中國人的頭腦近乎女性的神經機構,充滿著「普通的感性」。而缺少抽象的辭語,像婦人的口吻……
一、智慧
前面一章所述中國人之德性倘能獲得一共通的結論,則應為「心靈戰勝物質環境的優越」。這樣說法,其意義非一。不僅謂能引用人類的智慧改變充滿痛苦慘愁的世界,使轉化為適合人類住居的場所,它也指出一種輕視體質上的興奮與力量之意義。孔子老早把子路訓斥過一番,說他粗魯。吾想他一定會嘉許琴妮?泰奈(genetunney)之輩,能與文人學士相周旋,而彬彬有禮,不失君子之風。孟子也曾區別過用智與用力二者之不同,而毫不遲疑的以智力位於勞力之上,他說:「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因為中國人從無平等之胡說,而尊敬智識階級殆已成為中國文明之出類拔萃的特性。
這尊重學問的意義又與西方通常的解釋略有不同。因為像許多中國學者終身孜孜不倦以專致於其籠統的所謂學問,歐美學者像幾位大學教授乃聚精會神以研究某一特殊的專門科目,其治學精神有時幾等於病態的矜誇與職業的嫉妒,故所予人之印象遠較為深刻。中國人之尊敬學者,基於另一不同之概念,因為他們尊敬學者的那種學問能增進其切合實用之智慧,增進其瞭解世故之常識,增進其臨生死大節嚴重關頭之判斷力,這一種學者所受的尊敬至少在學理上是從真實的價值得來的。無論地方的或國家的糾紛,人民都盼望飽學先生下一個冷靜底判斷,盼望他放出眼光遠大的觀察,盼望他在一個關係複雜的行動和決議上獲得較清楚之悟解,因之視為天然的指導和領袖;而真實的領袖亦即由於心理上的領袖而孕育成了,因為大多數普通群眾之目不識丁,維持領袖地位本非難事,有時只消講幾句成語,令不識字者聽之一知半解,或引用一些歷史上的古訓,一般人民只能從戲臺上略窺一二的也就夠了。引證史實常能解決爭論,這是出於民族特性。因為中國人之思考是具體的類比的,此觀念多少能把當前的情形納入一般人民所能全體瞭解的範型。
著者前面說過,中華民族受了過分聰明的累,像表現於他們的老猾俏皮,表現於他們的冷淡無是非心,表現於他們的和平性格者,此等性格已跟懦怯相差無幾。大概聰明有理性的人都是懦夫,因為聰明理性的人,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倘使吾們能澄清思慮觀察一下,一個人倘把腦袋向前奔撞,鼓其如發了酒瘋的銳氣以期迎擊一顆鉛彈而準備為新聞紙所激動的原因犧牲,這樣的行為當然再愚笨沒有了。倘他能用他的腦筋讀一讀新聞紙,他不會衝頭陣,倘他能善自約束,少喝一杯燒酒而保持一個清靜的頭腦,他將理智地畏縮起來。上一次世界大戰告訴吾們許多仁慈之君子,平時在大學中稱一時俊彥,及大戰爆發他們所忍受的心靈上的痛苦,非一般壯健而淺智者之流所能想見其萬一。故私逃兵役為一個人對本人盡職之一之德行,這不是一個新兵的感覺,而是當了四年軍役計程車兵才始有此感悟,這實在是開放於理性的誠實人面前的惟一明哲之道。
但是中華民族之一般的智力,在懦怯以外,亦有別種材料可用以表明。中國留學歐美之大學生多能在文學方面顯其優異,著者覺得這不能認為出於揀選方法的關係。蓋中國人之「心」在國內久已熟習於文學之探討。日本人曾譏諷地予中國人以「文學國家」之雅號,蓋並未說錯。隨手舉一例子,便是現下流行雜誌之大量生產,隨時隨地都可以產生一本雜誌,只要有三四友人合作經營,不難吸收無數之著作家,名作如林,紛至沓來,直可使編輯先生頭為之暈,目為之眩。昔日之科舉制度,亦為一種靈才之考試,故中國人蓋已久經琢磨於辭藻之美的使用法與機靈之文學特性,而詩的培養尤足訓練他們養成優越的文學表現技巧和審美能力。中國的繪畫已達到西洋所未逮的藝術程度,書法則沿著獨自的路徑而徐進,達到吾所信為韻律美上變化精工之最高程度。
是以中國人之心靈不能謂為缺乏創造力。他的發明才能則與中國工業相等,滯留於手工藝階段。由於發展科學方法之失敗,和中國人思考之特殊性,中國人在自然科學方面是落伍了。著者深信倘能適當利用外來的科學方法,予以充分之研究便利,中國自必亦能產生大科學家,而於未來世紀中一顯其好身手。
至中國固有之智識,亦不限定讀書人階級。中國人僕役亦常具有相當智慧,故善解人意而頗受歡迎,其地位至少足與歐美僕歐並駕而齊驅。中國商人在馬來,在東印度與在菲律賓,事業都極為發達,其主要原因即中國人之智巧高於土人,並出智慧所生之美德,似儉約、勤懇、堅忍、目光遠大,亦常高於土人。尊敬讀書人之結果,使中下階級,亦產生一種崇尚文雅之心理,這一點,向不為外人所注意。上海西僑有時頗觸惱了各大公司的售貨員,因為外國人而對他們講起洋涇浜來,卻不知道他們的英語之高明,連一分離不定詞(splitinfinitive)也頗講究。凡需要精細的工作者,中國工人很容易訓練成高明的技師。你倘有興到貧民窟工廠區去溜躂一趟,包管你碰不到像西方同樣區域裡頭所遇到的魁梧粗壯強獸型的人物,像那些闊腮顎低額角,臂力雄健的人物;你碰到的人物卻屬於另一典型,他們有伶俐的目光,愉悅的容貌,和理性的脾氣。智力高下不同之等級,中國人遠較許多西方民族為簡少,女子智力之高下分別率則較之男人家為尤小。
二、女性型
中國人的心靈的確有許多方面是近乎女性的。「女性型」這個名詞為惟一足以統括各方面情況的稱呼法。心性靈巧與女性理性的性質,即為中國人之心之性質。中國人的頭腦近乎女性的神經機構,充滿著「普通的感性」。而缺少抽象的辭語,像婦人的口吻。中國人的思考方法是綜合的,具體的而且慣用俗語的,像婦人的對話。他們從來未有固有的比較高階的數學,脫離算術的階段還不遠,像許多受大學教育的婦女,除了獲得獎學金的少數例外。婦女天生穩健之本能高於男子,而中國人之穩健性高於任何民族。中國人解釋宇宙之神秘,大部依賴其直覺,此同樣之直覺或「第六感覺」,使許多婦女深信某一事物之所以然,由某某故。最後,中國人之邏輯是高度的屬「人」的,有似婦女之邏輯。一個女人介紹一位魚類學教授不是爽爽脆脆介紹一位魚類學教授,而說是介紹的是哈立遜上校的妹夫,哈立遜上校在印度去世了,那時正當她為了盲腸炎在紐約接受可愛的名醫古拔博士的手術,你要看看他的情面啊!由於同樣方式,一位中國法官不能把法律看作抽象的獨立體,而看作可以重輕順變的音節,故可隨機應變,以期個別的適應,是以適應黃上校者如此,適應於李少校者可以如彼。職是之故,任何法律,倘非私情地可以適應於黃上校或李少校,便算是不近人情,所以不成其為法律。准此,中國的審判是一種藝術而非是科學。
極司潘遜(jespersen)寫過一本名著《英吉利之生長及構成》,書中有一次討論到英國語言的雄性品質,指出他的特點是:愛好簡潔,有常識,有力量。著者極不願反駁這樣偉大的一位英國語言學權威,不過關於男女性的一點上在此貢獻一些不同的意見。常識和實用的心理為女子之特性,較甚於男子。男子常喜憑空遐想,翱翔非非之境,中國語言和語法顯出女性底特徵,正因為語言的形式、章句法、應用字彙,顯出思考上之極端簡單性,擬想之具體性,和章句法之關聯關係之經濟。
此種簡單性最好用洋涇浜來形容,這是英國的皮肉而具中國骨子的語言。比方我們說:「hecome,younocome,youcome,come」你實在沒有理由堅持說它的意義清楚不及轉彎抹角的語法「youneedntcome,ifhecomes,andheneedntcomeifyoucome。」實際上這種簡單性只有使得詞句清楚。毛翁(moon)在deansenglish裡頭摘錄一段一個英國索美塞得地方的農夫在公堂上的對語,完全不知道分別主格和目的格,他的意義仍舊很清楚而明確,而且我覺得反而更容易感動。照中國的說法「他打他」「吾怪吾」意義已經十足地清晰而明瞭,固毋庸再加以主格非主格之麻煩。至如第三者單數動詞末尾加s,他的冗雜無聊可用過去分詞證之。蓋過去分詞之第三者單數固無特例也,實際上許多人說:「usgirl」「themthings」其意思倒從未被人誤解過。著者懇摯地希望英美教授總有一天能在教室裡大膽地可敬佩地說出「hedon」。然後英國語言才能藉此洋涇浜之力,清楚動人並駕於中國語言。中國語言之簡單明顯可以舉一個小小例子,譬如「坐食山空」四字,所包含的意義是「一個人倘不事生產,終日兀坐而白白吃飯。則雖有山樣高大的財產,亦不難罄盡。」所以英國語言倘欲改良進步追及吾們,還需相當時日才行。
中國人的思考方法之具體性又可以用她所用的抽象詞句之性質,及其俗語與比喻之通用幾點來表顯。一個抽象的意識,她往往用兩個具體的品性組合而表達之,譬如「大小」所以表達體積的量,「長短」所以表達長度,「闊狹」所以表達寬度;例如「你的鞋子大小如何?」長和短亦用判別兩方爭論的是和非。吾人常說:「我不喜議論人長短。」又如「此人無是非」,它的意義即謂這是一個好人,因為他儲存公正的不偏態度而不捲入爭論漩渦。抽象名詞之殿之以「ness」一類單字者,亦非中國人之所知,中國人僅知如孟子所說:「白馬之白,非白玉之白也。」這表明他們缺乏分析的思考。
據著者所知,女人總避免使用抽象辭句,這一說可從女著作家所常用的字彙加以分析研究而證明。(分析統計方法是西方人所習慣的心智,至於中國人因為普遍的感性勢力太大,不耐數字之麻煩,故用統計方法來證明似於中國人有為難處。但倘他能直接地覺察女性作品或言語中所用抽象字彙之稀少,也就夠了。)所以中國人近乎女性,常用擬想的具體化來代替抽象的術語之地位。哲學色彩濃厚的字句像「thereisnodifferencebutdifferenceofdegreebetweendifferentdegreesofdifferenceandnodifference」殆無法正確地翻成中文,翻譯者大概只好引用《孟子》上的成語來代替:「……五十步與百步,有何異乎?」這樣的代替,喪失了原文的切準精確性,卻獲得了明曉之意義,所以說:「我怎樣會感知他的內在的智質之進展呢?」倒不如說:「我怎樣知道他在心上轉的怎樣念頭呢?」之來得清楚明曉,但還不及中國人之慣用語:「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之來得通曉暢快而有力。
中國人之思考所以常常滯留在現實世界之周圍。這樣促進了對於事實之感悟而為經驗與智慧之基礎。此不喜用抽象詞句之習慣,又可從分類編目所用之名詞見之,此等名詞通常都需要用意義極確定之字眼的,而中國人則不然,他們大都探取最能明曉淺顯的名詞以使用於各種不同的範疇。因此,中國文學批評中有許多形容各種寫作方法的不同的表襯辭句;有所謂「蜻蜒掠水」謂筆調之輕鬆;「畫龍點睛」謂提出全文之主眼;「欲擒故縱」謂題意之跌宕翻騰;「單刀直入」謂起筆之驟開正文;「神龍見首不見尾」謂筆姿與文思之靈活;「壁立千仞」謂結束之峻蛸;「一針見血」謂直接警策之譏刺;「聲東擊西」謂議論之奇襲;「旁敲側擊」謂幽默之諷誚;「隔岸觀火」謂格調之疏落;「層雲疊嶂」謂辭藻之累積;「湖上春來」謂調子之柔和,諸如此類,不勝列舉。句句都是繪聲繪色,有如bowwow(狗吠)poohpooh(輕視)singsong(慢唱)那套原始式的語言。
如此擬想的浪費,與抽象用語之貧乏,不免影響寫作的格調。因而及於思考之式態。一方面固增進活潑之性狀,另一方面,他不難退化於無意義的裝飾而不具充實之內容,此等缺點為中國文學史上某幾個時期的苦悶的罪惡,直到唐代,韓愈始大聲疾呼,樹起反抗之旗幟。這種裝飾文字所謂駢驪文的格調深具表現精確性缺乏之弊病,而其優點為最佳之「非古典派」小說中所表現者,為一種閒遊的散文,富有新鮮通俗而含著農村的風味,有似英國文學中之史惠夫脫(swift)與第福(defoe)的作品。故從英文譯為中文,其中最感困難者為科學論文,而從中文譯為英文,其中最感困難者則為詩與駢體文。蓋這一類文字,每一個字眼含有一個意象焉。
三、缺乏科學精神
中國人思考特性之詳細討論,已使吾人瞭然於中國自然科學之所以不發達。希臘人之能奠定自然科學基礎,因為他們的心靈本質上是一個分析的心靈,此事實可由亞里士多德時代之燦爛的文明來作證,埃及人發展數學和天文學,都得需要分析的心靈。印度人也發展了他們自己的文法。中國人雖有一切固有的知識,卻從未發展文法的科學,而他們的數學和天文學都從海外輸入。因為中國人的智巧好像只知道悅服道德的「自明之理」,而他們的抽象用語像「仁」、「義」、「忠」、「禮」,已屬十分普通,他們的精密意義自然而然已喪失在模糊的普遍性裡。
周代哲學家中,只有墨子和韓非子二人遺留給吾們以精確辯論的文體。孟子無疑為一偉大的詭辯家,但他卻只注意那些較大的字眼如「利」與「義」。其餘像莊子、列子,則競尚隱喻。墨子之弟子惠施與公孫龍亦為雄健的詭辯家,喜巧設難題以為大觀於天下而曉辯者,至謂「卵有毛」「雞三足」「犬可以為羊」「馬有卵」「丁子有尾」「火不熱」「輪不輾地」「龜長於蛇」「飛鳥之景未嘗動也」「狗非犬」云云。漢代學者雖距戰國未遠,卻於學術上未有新發展,僅致力於前代經書之訓詁而已。晉代繼之,學者則復興老莊之學籍其直觀以解決人生宇宙之神秘。因而實驗一事,從未計及,科學方法更無發展之機。宋代理學家摻入佛學思想,重行箋註孔教著作,製為訓育心智、健全道德之規範。他們的治學態度,以能洞曉大義、不拘細節著名。故宋代學者之哲學為最不合科學之哲學,亦竟可以說是根本未有哲學。直至清代才發展一種比較治學方法,這種治學方法立刻使清代學術放出空前的光彩。
中國人之心靈何以不適於科學方法之發育,其理甚顯。因為科學方法除了分析之外,常包含愚拙而頑強的苦役的鑽研。而中國人則信賴普通感性與內省的微妙之旨,故疏於分析。至於歸納法的論理,在中國常被應用於人類的相互關係(人倫為中國人最感興趣之題目),在西方往往有流為呆笨之結果,此例在美國大學中尤數見不鮮。就是今日用歸納法所作之博士論文也得使培根痛哭於地下,真是死不瞑目。在中國,大概沒有人會那樣愚笨,好似寫一篇研究冰淇凌的論文,經過不斷的努力之後,卻宣佈其猶豫不決之結論謂:製造冰淇凌所用糖之主要作用為使之甜。或有經過長時期井井有條之研究,發表「四種洗滌盆碟方法之時間與動作之比較」,而復得意洋洋自以為覺察了一個新的學理,即「屈腰與提舉的動作是疲勞的」。或則寫一篇「棉花內衣黴菌量之研究」,而發表「黴菌數量之增殖,與外衣退去所需時間成正比例」。數年前,報紙上曾登載一篇通訊,記述芝加哥有一位大學生,專事精密研究各種書信格式之感動力,結果發覺一大原則,即「字跡愈深,則愈易注目。」
如此愚拙的工作雖在商業廣告上或許有用,實際上依著者愚見其效力只等於中國人一瞬間的普通感性與直覺,著者曾見過一幅極精美之插圖,登載於punch雜誌中,那插畫畫著一個行為主義心理學家的圓桌會議,他們正在把許多解剖了的豬體加以檢測,一支寒暑表插在豬頭的長鼻孔裡,前面則掛著一串珠鏈,檢測結果,乃一致決定:「豬玀見了珠寶,並不發生反應。」這樣描寫,並不能算作侮辱科學方法。蓋路卻斯脫大學開松教授(cason)曾在第九屆國際心理學家年會中宣讀論文一篇,其標題為《普通煩惱之起源及其性質》文中區分煩惱種類至二萬一千種之多,其後去其性類相同、重複暨非純粹之煩惱,最後縮減至五百零七種!他又把這五百零七種分歸數類,像食品雜有毛髮者二十六種徵兆,見了禿頭顱者二種徵兆,起於蟑螂者二十四種徵兆雲。
有許多呆笨苦役裡頭,當然包含著一部分真實的科學功績。只行真實的科學訓練,能使科學家樂於研究細微事物如蚯蚓也有保護的外衣之類,而科學之逐代發展達於今日燦爛光輝的階段,也自此等細小的發現積累而來;缺乏這種科學眼光而具大量之幽默與普通感性,中國人勢必輕視研究蚯蚓或金魚生活之努力,覺得此等事,讀書人不屑為之雲。
四、邏輯
再進而談到中國人的邏輯問題,這問題是基於中國人對於真理之概念的。真理,據中國人的觀念,是從不可以證定的,它只能暗示而已。莊子在二千年前,在他所著的《齊物論》裡頭早已指出人的知識的主觀性:
即使吾與若辯矣,若勝我,我不若勝,若果是也?我果非也邪?我勝若,若不我勝,我果是也,爾果非也邪?其或是也,其或非也邪?其俱是也,其俱非也邪?我與若不能相知也,則人固受其暗,我誰使正之?使同乎若者正之,既與若同矣,惡能正之?使同乎我者正之,既同乎我矣,惡能正之?使異乎我與若者正之,既異乎我與若矣,惡能正之?使同乎我與若者正之,既同乎我與若矣,惡能正之?然則我與若與人俱不能相知也,而待彼也邪?